8、第三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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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的情景，自然叫她大吃一惊。
虚掩铁门背后，满目狼藉。靠墙而坐的男子，遍体鳞伤，额鬓唇角的血迹清晰可见，呈现出干涸后的暗黑色泽。乔沐恩轻轻抬步靠近，走到卢非桐身边，蹲下来。
“非桐。非桐。”她试探性的轻唤两声，伸手摸摸男子冰冷的面颊，“你还能站起来吗？”
卢非桐并不看她，直直睁大一双幽深星眸，望向匮乏无物的远处虚空。良久，淡淡道，“乔小姐。”
沐恩勉强而了然地笑笑，“天都亮了，我扶你回房睡会儿吧。这里太凉。”
卢非桐转过头来，看着乔沐恩，年轻女子穿得甚是单薄，淡粉色睡裙愈发衬出她面色苍白。
“乔小姐，恐怕比我冷吧。”他说着，也笑一笑，牵动唇角的伤，不禁又蹙起眉，“侯门一入深似海。你心里尚在牵挂他人，这样出嫁，不觉惋惜？”
沐恩一怔，不明白话题何以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愣看着卢非桐那一面俊美侧脸，思付半晌，方才幽幽叹道，“人世间最深的，想必不是侯门。该是人心。人心之深，想起来，要叫我浑身发冷。说什么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到头来不也化作一把尘灰？”
卢非桐断不料她说得这样冷峻黯然，有些错愕，“乔小姐，可有二十岁？说起话来，却似耄耋老人。”
乔沐恩恢复了和煦笑容，见卢非桐无心起身，遂在他一旁坐下，抱紧怀中温暖爱犬，嘻嘻笑道，“非桐可有爱过他人？”
“爱人．．．的定义．．．是什么？”卢非桐面露茫然。
乔沐恩偏头一想，轻声答道，“就是你眼见每一处美好之物，均想与他一齐分享。你受痛遭难之时，却不愿牵连他下水。你能为他重生，亦能为他赴死。只要他陪伴身边，饮白水也胜过鲜汤，坐拥挤地铁也仿佛是乘风驾雾漫步云端。”
略略一顿，见卢非桐万分诧异看着自己，不禁也笑道，“这样，大概，就叫做爱。非桐可有爱过？”
卢非桐不答反问，“乔小姐就是这样爱的？”
直率女子蹙眉而笑，“不错。我就是这样爱的。可惜，给别人视如草芥，一文不值。”
说毕，仰头望天，一双眸子闪烁璀然星光。布布从她怀中站起身来，嘴里“呜呜”不停，乖巧温顺地反复磨蹭她的脖子。
卢非桐在一旁看着，自觉应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好。思虑好久以后，缓缓道，“如果爱人有这样痛苦。我恐怕是，没有爱过。”
乔沐恩反倒笑了，睨卢非桐一眼，道，“当年我看过无数部你的电影。甚至至今也记得其中几段经典台词。那时我母亲还有过感慨，说这样年少一个孩子，却能够诠释出比成年演员更细腻婉转的情感，日后一定是要让万千女子心碎的款款情种。所有始终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引退，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一天贺炼告诉我，家里要来客人时，我都不敢相信。他口中的卢非桐，竟会是昔日赫赫童星。”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人生常有的幻灭罢。”
卢非桐口气戏谑，面上神情甚是轻松。打趣过后，忽而又想起什么，敛了笑，沉声道，“乔小姐，爱一个人，真能为他去死？”
沐恩有些诧异，想一想，淡淡道，“有人能，有人不能。那要看，爱到什么程度吧。”
两个人相互看着，均不再开口。
沉默许久后，乔沐恩想起贺炼的嘱托，打破僵局，说道，“我送你回房去吧，你身上这么多伤，在这里又阴又冷，容易受凉。”
卢非桐微微一笑，眼中泛起柔和的光，说，“好。”
继而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刚迈出一步，就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往地上跪去。沐恩慌忙伸手将他架住，奈何一个女子毕竟气力有限，架人不成，反被拽倒。
布布眼看主人被拉倒在地，急得团团打转，嘴里“呜嗷”几声，冲着卢非桐龇开了一排雪白利齿。被乔沐恩出声喝住。
“对不起。”
卢非桐满是歉意，苦笑道。
“你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自然没有力气。”
乔沐恩不以为然，拍拍睡裙上的尘灰，欲将衣衫狼狈的男子扶起。却被非桐客气婉拒。
“谢谢，我自己来。”
男子温和笑道，站起身，缓缓，往门口方向走去。
乔沐恩注视他背影渐渐远了，心下恻然，扫视一圈昏暗逼仄的地下室，禁不住低低一叹。这方尘世低矮狭促，如何容得下山高水长海阔天空的情怀。说穿了，那一点钝刀割肉的恩仇纠葛，不过也是为生存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
就连她自己，不也不能免俗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三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