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下部 第四章[斩]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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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晚上八九点。越夕也记不得自己是和哪一群酒肉朋友在妃记里点了一桌好菜，喝酒聊天。酒席吃到有了大半，接到一通曹波的电话。
“越夕，找不着六爷了。在你那儿吗？”
曹波性情直率干脆。从双鹰帮时候，就跟在殷六身边，对越夕这一号来历复杂的人物，想法甚为简单。只将他当一般兄弟看待。
越夕从喧嚣桌席之间，抽身出来，避到一处角落。
“怎么？找不到人了？”
“我打了一下午电话。一直打到他关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打得没电了。”
曹波的口气，有些急。
越夕听着电话，扭头看一眼店面外的街景，蜂拥的广告牌在霓虹灯的包围下熠熠生光。不夜香港的又一个璀璨时刻。
“他应该是去墓地了。你什么事？”
越夕一面问着，一面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十点三刻。
曹波简明扼要地说了几件堂口里突发的紧要事情。越夕一一吩咐着他去代为处理了。自己从一群喝得双目浑浊满颊红光的友人那里，自罚了数杯酒，提前退席出来。开着林宝坚尼去寻殷六。
墓园早过了开放时间。越夕把殷六可能出没的地方，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从弥敦道到荃湾，简直要翻了半个香港城，始终不见对方的身影。
他渐渐也有些急。摸不出找人的头绪。若说偌大一个青帮里面，谁的情报系统最全面最迅速，自然非殷六莫属。而如今这个素来寻人不费吹灰之力的人，自己消失不见了。他应该从哪里下手找他？
坐在熄灭灯火的车体内，沉默地嚼着口香糖。望着远处街□□替涌动的车流。一个消逝多年的名字，倏然跳入脑中。
该不会，是那里．．．．．．
越夕蹙起眉。扶了半晌方向盘，觉得自己不能动。
思虑到最后，仍是踩上油门，朝着湾仔方向，驶了过去。
开了约摸二十分钟的车程，渐渐逼近一幢黑灰色建筑，绕着楼体开了小半圈，果真见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三菱。
昔日的美容店，如今被一家seven-eleven取代。通宵营业的便利店里灯火通明，愈发衬得店外街上凝滞不动的冷色轿车孤独冷清。
十一点的香港。越夕在驾驶座里，看不清对面车座里的男人。
那道身影，几乎要模糊在浑噩的黑疆里。
然而他，终是禁不住暗颤了一下。无法被忽视的，两道锐利的注视，穿透一切时间与空间的间距，射到他脸上。
这是何等刻骨的恨。简直无从磨灭。历经三年时光洗礼，并未见得疏浅，反倒愈发深重。不单殷六背不起了。就连他自己，不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往嘴里再塞入一块口香糖，听着小巧糖罐盛满糖块的哗哗声响，在狭小死寂的车内，仓皇地回响着。
木瓜口味。生产日期，2010-01-09。
他借着街光，瞥了一眼罐子上的贴标。然而此刻，无论嘴里咀嚼是一团什么物件，他均完全吃不出来。
时间的流逝，渐渐都模糊了。他记不得自己在车里凝滞了多久。末了，还是耐不住这般僵持。跳下车去，走到三菱一侧，敲了两下车窗。
“回去吧。很晚了。”
他劝道，发声很低。车里的人，恐怕是听不见。
大约半分钟过后，车窗缓缓地滑下去，露出驾驶室里，男人阴霾的侧脸。
“上车。”
殷六招呼他，随即转头看过来，目光很澄澈，映不出丝毫困倦的杂质。
越夕耸肩，“你恐怕不想看到我。”
裴良音的忌日，要他上他的车。嘿。
谁不知道，越夕，是殷六这辈子最切齿的仇人。剥皮抽筋，啃骨吃肉，未必可以解恨。还要在这一日，与他共处一室？
不不不。即便越夕有这样的无谓，恐怕殷六也没那样好的胸襟。
弑姐之仇。只欲杀之而后快。岂有共存之理？
见对方不说话，越夕淡笑，“回去吧，曹波一直在找你。”
“上车。”
殷六说着，斜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扶上方向盘，另一手戏谑般地，随意拍了下喇叭，车身四周回荡一记沉闷的鸣响。
这个男人，今天的表现，太不寻常。越夕凝视他，心中暗咐，于这样一个悲痛时日，竟似有无限欢畅的流露。到底是源于何种心境？
他甚无奈，扔下自己的林宝，上了三菱的副座。
车子立刻就发动起来。顺着高远无限的街灯，一路向前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下部 第四章[斩]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