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铃姬

27、下部 第四章[斩] 上

　　空旷的走廊里极静。只听见姚书眉高挑的鞋跟，一次又一次清脆地叩响地面。
　　“你怎么会落在贺炼的手里？”
　　她低声问他，一面从拎包里摸出随身带着的棉纱，示意卢非桐拭一拭颈部的血污。
　　年轻男子只是接过了纱布，却未接下这提问。两人的行进，维持着胶着的沉默。直至他被姚书眉带入了走道拐角的第一间屋内。
　　“你坐下吧。我替你把伤口消消毒。一会再让越夕过来缝合。”
　　卢非桐依言在一张躺椅上坐下了。冷峻消毒水接触伤口的剧痛，几乎要让他周身痉挛起来。
　　忍不下心继续涂药的女人，迟疑着收了手。
　　“是不是很痛？要不我叫越夕过来给你打点麻药。”
　　他蹙着眉，深呼吸，摇头。说，“不用，你继续。”
　　消毒的时间，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或许是为了转移卢非桐的注意力，姚书眉一直絮絮地讲着自己与沈青昌之间的曲折经历。婚姻破裂，事业低谷，唯一的儿子又遭绑匪劫持，幸得沈青昌慷慨相助，方得以母子团聚。此后便是不计名分地追随于男人身畔，十年风雨，林林种种，尽是浮生若梦，再不敢说得志与失意。
　　卢非桐咬着牙根，熬过了他这平生最为艰难的五分钟。
　　“好了好了。看把我紧张的，一手冷汗。”姚书眉长舒一口气，浮出一抹笑来，扔掉了手里的一把棉签，扭头冲非桐道，“越夕马上就过来给你缝针。要喝水吗？”
　　面上苍白的男子，从躺椅中站起来，“不用了。多谢眉姨。”
　　姚书眉端详他，良久，倏然一叹，“你，怎么会，落在贺炼手里？”见卢非桐默然不答，又道，“你可知道，贺炼是这青帮里的什么人物？．．．．．．你不愿说，眉姨不会多问。可是，你若有任何其他的法子，就不要在青帮里参合。只怕，再不要多久，就是一场血雨腥风。到那时，谁生谁死，都不好说．．．．．．”
　　卢非桐低头看着大理石拼接的地板，石面雍容华贵，光滑可鉴。而那光影斑驳之间，已经倒影了三个人的影子。
　　越夕来了。
　　他抬头，看着姚书眉，淡淡道，“谢谢眉姨。我欠他的，理应要还。”
　　对对。对。就是这一句话。
　　越夕双手插袋，背抵墙壁，只管冷笑。
　　这一句堪称百用不滥的话。套住了多少人的前路。任凭是百般忍辱负重，遍体鳞伤，暗无天日，也要一个顺理成章的甘之如饴。
　　欠他的。欠他的。只为这一句欠他的。欠他的前生和今世。欠他的苦痛和分离。欠他的天堂和地狱。
　　便要拿出自己的命运，统统赔上不说。还有拖住多少旁人的生生死死，都未可知。
　　可是另一个更为冷酷的声音，又在心里浮起，说越夕你不必讥讽他人，你这样尖刻，无非是怨愤自己，连一个欠他的，都还不起。与殷六纠纠缠缠多少时日，还是这样无可奈何。与其去感叹他人沦落，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高明到哪里去。
　　各种想法都在心里起伏斗争了一翻。眉姨已经识趣地从屋里退了出来，接着，便是一台小型面部缝合手术，过程均进行得很顺利。二十分钟过后，越夕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靠在走廊里抽烟的贺炼身边。
　　“可能会留疤。可惜了这张脸。”
　　他说着，虽然从面上，看不出什么惋惜的神情。
　　“可以现在回家吗？”
　　贺炼弹掉烟头，一面说，一面往屋里走，越夕在他身后冷冷应道。
　　“注意一下伤口，这几天少说话，少吃需要反复咀嚼的食物，不要沾水。五六天以后，看愈合情况，可以去医院拆线。”
　　没有人再应他，穿灰色军衣的男人，已经进入了拐角的房间。晦暗的走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依稀传来改装跑车的痰气响声。
　　是殷六吧，他想。今天是他姐姐生日，看样子，又要去墓地了。有些倦意地，仰起头了，看着纹路交错的天花板。不由浮出一丝伤感的笑。
　　回忆，和故人。大概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两件事。
　　明明是遥不可及。却又步步紧逼。
　　就连你自愿认输投降，都未必，能够从混沌的过去，换一个宁静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又一年了。
仍旧是不紧不慢地更新。看文的孩子换了一拨又一拨。
只是我还在写。
这样，就够了罢。
新年快乐。愿诸君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