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铃姬

26、下部 第三章[局] 下

　　室内紧绷的气氛，有了些许缓和。卢非桐看了一眼身旁的贺炼，后者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坐下。
　　“四堂主真是好福气，带的副手，个个都这么好看。”卢非桐拉开座椅的左手，停在了空中，看向那处声音的所在，“知道的，要钦佩您艳福不浅，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爷要投资演艺公司呢！”
　　说话的男子，瘦长脸吊角眼，坐在吴展的身旁，一脸酸刻。
　　贺炼环起双臂，稳稳坐着，不答腔。从他接用越夕开始，各种碎嘴的闲言就未曾断过。今天又拿卢非桐来炒这盆陈饭，看来对他贺炼看不顺眼的人，也不少。他暗暗冷笑。只把江途远远看着，看得对方几乎不敢再正眼瞧他。很快，便有带着随性口气的笑声从角落那头传来。
　　“江途你长成现在这样，不是咱爷的错，你何必总拿爷的人开刀？”越夕说得轻松，周围的人都在发笑，“你不满意这位新来的副堂主的长相，那好办。来来，越某人给你拿个主意。你不是有把上好的藏刀么？”
　　江途被弄得懵怔，看着越夕，不知他打了什么主意。
　　“愣什么，刀快给我。”越夕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伸手出来，只等江途抛刀。锋利的藏刀，很快就接在了手里。他从摇椅里站起身，缓缓走到长桌边。
　　“老爷子，越夕斗胆，替您拿个主意。您可别不乐意啊。”
　　他刺溜溜地转着手里的刀，冲沈爷笑道。
　　沈青昌只是笑，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越夕手里的藏刀，就冲着卢非桐站立的那方，飞速地滑了过去。
　　待到奔近了身体，卢非桐伸手一拍，转着圆圈冲他而来的刀体，就稳在了他掌下。
　　室内都静了。非桐有些愣，他不知道，手里的这把藏刀，究竟是何用意。
　　“吴副堂主，”越夕露出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叫着卢非桐的假名，“越夕可给你递了点子。”
　　说毕，抄起手来，看着他，不说话了。脸上仍旧是那付玩世不恭的样子。
　　卢非桐在静极了的议会厅里，孤立地站着。握在掌心的刀柄，渐渐染上了他的体温。他稍稍地，瞥上一眼坐在身旁的贺炼，那半面依然冷静的侧脸，并未留下任何表情，仿佛与他此刻的处境，毫不相干。这一瞬，卢非桐心里突然有些明白了。原来纠缠不清的事，也可以这样一刀斩断。
　　锋利的寒光，从刀鞘下射出。众人的视线，顺着那抹利刃，缓缓向上。直至，停在了卢非桐的左颊。肤色，是长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脸上没有瑕疵，透着一股清傲的孤寒。然而，就是这样一张俊秀的脸，在刀刃的映射下，竟然也有了锋利的杀机。
　　几乎是不及丝毫迟疑的间隙，从非桐左眼下面仅仅几寸的地方，刃尖快速地刺入。那张原本白皙无暇的脸，突然间，就涌出了夺目的鲜红。
　　深入的切口，持续拉长。卢非桐近乎麻木地，用藏刀在自己的脸上，刻画出不断延伸的伤。黏热的血液，很快就流满了他的半张脸，他失神地望着远处虚空。浑身的感受，都集中到了遭到撕裂的面部皮肤上。
　　伤口从眼角向下，划入脖颈，一直逼近了锁骨。
　　刀刃走得不快，然而很深。涌出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肩头的大片衣料。而他的脸，也几乎到了不忍目赌的边缘。
　　众人的呼吸，都有些紧促。虽说是见惯了打杀流血的事情，然而这一件，在如此平静的内室之中，如此年轻的一个男子，看起来尽是不谙世事的模样，却一脸木然地对自己的左颊很下毒手。连眼皮，都不曾眨一眨。
　　这样深藏不露而心狠手辣的一个人。莫不是真有什么了得的本事？能让贺炼瞧上了眼？
　　所有的视线，都凝固在那几道汩汩流淌的鲜血上。而卢非桐握刀的手，仍未见得停下。
　　“可以了。”
　　贺炼淡淡道。说毕，终于转过脸来，看了非桐一眼。后者在他的制止下，顺从地停住了，将手里那柄裹血的刀，放回到桌面。继而拉出身前的椅子，默默坐下了。
　　这一切鲜血，仿佛都未曾流淌过。沈青昌开始公事公办地提起帮里的一些杂事。对应负责的人，一一地出面，进行解释。
　　灼热的血痕，渐渐收缩凝固。创面四周的皮肤，弥漫着强烈灼痛的刺感。卢非桐默默地坐在椅子里，维系着自己难掩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各处纷扰的人声，仿佛都混杂得远去了。浑浊的意识里，是一片接着一片的茫白。但他也仅仅是面无神色地坐着而已，甚至没有抬起手，去擦一下粘稠的血迹。
　　就这样，过了约摸有二十分钟。
　　沈青昌突然停下话，转向非桐这边，看着他，缓缓道，“叫．．．吴桐．．．是吧？去弄弄你的伤。”
　　卢非桐正在失神，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猛然地转向沈爷那方。有些错愕的，将年过五旬的男人看着。
　　贺炼吩咐他，“还不谢谢沈爷。这没你事了，去收拾下吧。”
　　卢非桐平平地，冲着沈青昌道，“谢谢沈爷。”
　　继而站起身来，往室外走。姚书眉急急地跟上去，“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说着，已经走到他身侧。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