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铃姬

25、下部 第三章[局] 中

　　各种支离的画面，参差地交错在一起。卢非桐顿时有些混乱，他惊愕地，看着与众人说笑的眉姨，看着她淡妆的脸，看着她婀娜的身段。
　　脑海里浮起当日那部大戏，当日那些名角，当日那些场景与对白。无意识间，向后退开了一步。便是这一步，适逢沈青昌落座一刻，室内忽而有些静默，因他后退而撞上的座椅，却划出一声极为尖锐的擦响。
　　众人的视线，立刻都转了过来。
　　自然，也包括姚书眉。
　　同样的是白驹过隙的十余年光景，然而从幼童至成年的变化，毕竟要比青年至中年的的变化来得大得多。卢非桐认出姚书眉，虽是短短一瞬。而姚书眉这里，只觉得他分外眼熟，一时间，却拼不出那个早已从记忆里，淡去多年的名字。
　　直到沈青昌，缓缓地，冲贺炼，递出一句话来，“这位小先生是？”
　　姚书眉倏地，从自己脑中的一干人名里，记起了卢非桐的名字。心中同样一惊，对着非桐那张难掩苍白的脸，失色道，“你，你是．．．”
　　话头却被贺炼，截去了。
　　他冲着眉姨，透去一道别有深意的笑，随即对沈青昌解释道，“沈爷，这是我新找的副手，叫吴桐。”
　　姚书眉看向一脸淡然的贺炼，这个男人，尽管平日里接触不深，可毕竟是极为非凡的角色。不管他口里的“吴桐”是不是当日与自己搭戏的那个童星。此刻贺炼不愿她二人攀摩旧情。姚书眉会意出来，立刻收住了口，静静地坐回到沈青昌身旁。
　　然而卢非桐这里，却已是惊得难以自持。他本不知贺炼将他带来这里作何用意，更不知这翻用意竟能如此霹雳。若说他卢非桐会有一日，做为□□老大的副手，在人生舞台上，徐徐登场。只怕地球再公转五万圈，也轮不到此种可能。
　　显然这间现场，亦有与他持同样观点的人，按耐不住。尚未等沈青昌回应贺炼的推举，长桌另头的吴展已经凉凉地抖出话来。
　　“如今的年轻人，真是来去自如啊，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当年，我从无名小弟，坐到二三十人的组长，辛辛苦苦打拼了五六年时间。”说着，狠狠吸一口雪茄，冲沈青昌冷笑道，“真是今非昔比。早不是我们当时的规矩了，是不是，沈爷？”
　　沈青昌淡淡一笑，不去接吴展的话，只是半眯起眼睛，粗粗打量非桐一翻。又扭转头来，对贺炼道，“越夕要投到六堂口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你手头的事情多，当然要有人助力。不过这一位吴桐小弟，是个什么来历。你说一说大致，我也好给手下的兄弟，一个交代。”
　　室内静下来，很多双耳朵竖起，等着贺炼详述一套关于副手“吴桐”的赫赫履历。而身处焦点的男人，仍旧是那翻云淡风轻的神情。
　　他将两手一摊，整个身体仰后靠入椅背里，平平道，“沈爷，贺炼能有今日，全赖您一手提携信任。如今您有病在身，青帮里难免人心惶惶。人人都在安插自己的耳目。”说着，突然朝向吴展那方看去，冷冷一笑，又继续道，“就连劳苦功高的展爷，可敢保票自己的每一位手下，都有沈爷的过目？这位副手，就算是我贺某人的一张好牌，不能轻易露了底。这样解释，不知沈爷能否海涵？”
　　盘踞在角落位置的越夕，终是按耐不住心底的笑。
　　青帮里，这一连数月，勾心斗角觊觎帮主一事，试问谁敢放上台面来讲？
　　谁都不敢。唯恐抖落出来，脱不了自己的干系。
　　偏偏只有贺炼，能够这样轻描淡写抛出来，丝毫不惧后果。
　　他自然有这份魄力。他的每笔记录，都经得起最严苛的盘查。绝没有半分落人口实之处。对待兄弟，好得没话说。处理纷争，从无拖泥带水。平日生活，不贪财，不爱色，亦不身陷集团纷争。不错，你要质疑，哪有人这样混□□？即便是从政的人物，恐怕也做不到这般滴水不漏。
　　偏偏贺炼，就是可以。他玩的，不是争名夺利，不是勾心斗角；他玩的，就是在座诸君的心跳。
　　沈青昌何等精明老辣的角色。而贺炼，则是他手里最绝妙的一步好棋。
　　走出来。谁都架不住。
　　吴展已经噎得无话可说。沈青昌的面上，却浮出隐约的笑意。
　　他缓缓留出话来，“既然这样，就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