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斜阳》临安冷月

24、雨打芭蕉 空落落聆听

　　对于夏玉萍和司马秀娟，应该说我们是有感情的！也正是因为情到深处，就变得一个比一个傻了。有人说：爱情面前，有的人步步为营，有的人却被动挨打。我觉得她俩都主动选择了后者！她俩没有一个人是弱智，却为了面子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傻瓜，无私地为别人的利益着想，而不计任何个人的得失。我喜欢她们，但却赢不得与之长相依，也扭转不了夏玉萍在广州、司马秀娟回郑州的局面。最让人恼火的是她俩没有一个跳出心结，放下脸来讲一句：好！那我就跟他结婚了，谢谢你成全了俺俩！。可以这样说，在情感方面她俩都是很不自信的人，需要对方的肯定，总是自以为是地为对方考虑，在猜度与怀疑中给自己留了太多的退路。记得著名侦探小说家克里斯蒂曾说过“女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被人爱，她们概莫能外。”，而这两个家伙到底中了什么邪？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她们那种心态和行为，其实本质上还是爱恋，是那种作茧自缚型的爱恋！那或许不叫爱恋，或许比爱更深，那种超脱的行为，给我玩儿了一手儿“先斩后奏”，让人防不胜防，只好败北。我也太没主见了，在自己的爱情天平上，竟然没有勇气放出至关重要的一只砝码！所以那时我的痛苦是无可奈何的痛苦；我的哀伤是无可明状的哀伤。别人或许认为我在这件事上做得很绝情，事实上我对她们的确是倾其所能了，我想要舍都舍，要不舍都不舍，面对两个同样不幸的女人，厚此薄彼的事，我不干！！于是离她们而去，到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移情于大自然。
　　寂寞像一朵已经凋谢的大块的百合花，让我心里空落落的！但有情人分离得越久，情火就燃得越烈，就仿佛陈年老酒愈久愈醇愈浓一样。我忘不了珠江边的并肩散步；忘不了大草坪上的喁喁谈心！满天星斗的环舞，我怀疑是她们多情的眸子；深夜小鸟的轻啭长鸣，我怀疑是她们深情的呼唤……
　　在那个竹雨松风、渔樵耕牧的小镇，我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曾老板全家待人很热情，处处透着浓酽酽的人情味，让我不经意间收获了很多温暖。
　　那一天，曾兄心血来潮似的，约我陪他两口子爬山，我答应了。三人登上当地人称为方圆几十里最高峰的那座高山顶部，视野豁然开阔，峰顶长着的一草一木都未经人工修饰，纯属原汁原味的风光。看得出已有很久很久没人伐树了，因为那上面长着许多知名不知名的树木，其中有一株参天古松，树干虬枝斜出、枝繁叶茂、天然古朴、粗犷写意，给人以信心和力量，看了不由人肃然起敬。
　　索性看就站在最高处看个够！这种想法使我几乎毫不费劲地攀上古松，骑在枝杈上面望昊昊西天，手搭凉棚向远方凝视。
　　曾兄两口子爬山无非是想看看风景，发一番感慨，两人相互挽着对方的胳膊倚在一棵大树下，用他们的方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俯瞰近处，群峰叠秀、碧翠葱茏、千林吐绿，万木披翠。好一幅江南春景图！
　　遥望远山如黛、翠浪翻空，曲曲折折的勾画，那是大自然的丹青随笔，空蒙蒙、绿色连天，远山在虚无飘渺间若隐若现……
　　极目远眺偏南方的天际，我恍惚看见了夏玉萍和司马秀娟脚踩祥云，正焦急地寻找着，口中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哀怨而焦渴：“快回广州来吧，我们日思夜盼，望穿秋水……”
　　……
　　画饼充饥式的癔想，甚至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贪婪和黑厚透顶！！相思的煎熬、怀念的情愫，在脑海里形成了灰色的情潮。一阵近似于万马奔腾般的松涛声提醒我：不必再往深处多想了。
　　移眸北方，群山翻卷着令人惊异的动感世界，展示出扣人心弦的世态篇张！我仿佛看到了身材魁伟、正诚豁达的大哥、二哥，他们频频向我招手，嘴里不停地喊着：“兄弟，回来吧！家里的亲人朝思暮想，每时每刻都在期盼着你回家呀！”
　　“小弟，快回来吧！哪怕你此刻一贫如洗、行囊空空！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激烈竞争，你一个人在外孤军奋战，一定会很累很累。”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岁月经不起漫长的等待。回家来吧，兄弟！歌曲《常回家看看》中：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奔个团团圆圆！。是咱家两鬓泛霜的二老最好的代言呀。”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不管怎么说，亳州有咱的家，有咱的父母，咱大多数的亲戚朋友，同学战友等等包括所有有用的社会关系在亳州！爱海滔滔无涯，亲情回归时，必然泪雨纷飞，因为毕竟是血浓于水啊！”
　　“兄弟，你现在一个人漂泊他乡，叫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望着远方空凌的群山，不争气的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爱落泪，只是忍不住就下来了。
　　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下得古松的，只知道思乡情绪彻底感染了我，但出于对自身形象的塑造，又十分作秀地强作欢颜。那一刻，如果照照镜子，我的表情肯定是不伦不类的那种。
　　曾兄两口子很健谈，兄弟长兄弟短的，问是不是想家了。我忙说不是不是，这眼有迎风流泪的毛病，已有好些日子……
　　曾兄递来香甜可口的桂花糖给我，曾嫂忙拧开纯净水瓶盖为我洗手而服务。
　　糖，永远是甜的，桂花糖更是香甜可口！它不以食者的心情如何而改变自己的本色本味。
　　树，总是和绿色在一起，和生命在一起，和回家的路连在一起！它既是生发幽情呼唤归来的温馨港湾，又是天涯游子扯不断理还乱的绵长思念。
　　云，渐渐地像被扯碎的棉絮，在风中飘逸散淡。视觉明晰起来，偏西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射下来，让我觉得有种灼灼逼人的光芒萦绕双眸。
　　离了老家别新家，
　　日暮心愁分外加。
　　夹道万株松杉树，
　　望中都化断肠花。
　　人在心处凄凉时，多半看什么都是草木含悲。这首古人的感喟之作，在我看来特别特别适合当时的境遇。
　　下山途中，脑际间七上八下想了很多：五六岁的时候，我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去上学，遇到刮风下雨，哥哥总是歪嗤歪嗤地背我赶路，当时我曾不负责任地发下毒誓，将来搞好了一定要好好报答。现在想来已成了让人心痛得无以复加的悲哀，我想现在连自己的生存都不知如何更好地面对，又怎么能好好报答他们？当然了，他们是不在乎这些的，可我心里却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欠他们的太多太多……少年时期的家境贫寒，使我从小就懂得珍惜学习的机会，几乎没让家里人多操心，就一年一级顺利地考上了大学。大三那年，因为家里经济上实在支撑不了了，只好退学，欲哭无泪的我黯然回乡，面对着的同样是父母红红的眼睛，直到那年底我应征入伍了，才心里多少平衡一些。回想这一切的一切，好像总有一个人在幕后操纵着我的命运，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着实让人心有不甘之念。
　　……
　　春天的山村之夜，显得格外的静谧，路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只偶尔有几声犬吠可闻。在那个天黑如锅的夜晚，草木扶疏、木槿低围的小屋里，无风、无雨，死一般的宁静，死一般的心情！我摔碎了镜子，却诞生了一地的眼睛。
　　日子在白开水一样的平淡中消然散逝。独处的时候，遐思连篇，认为自己像一个赌徒，慷慨地付掉了自己的赌资。有一段时间，我真的相信自己输得很惨，甚至因此而懊恼了一阵！聚时糊涂，散时也糊涂，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悲哀，产生这种悲哀的表面因素也许会有很多，但实质性的原因只有一个：对爱不应该有过于形式化的理解。爱情并非只是卿卿我我，并非只是浪漫无限，生活在琼浆蜜液中并非全部意义上的幸福！这其中生活似水，亲热与小打小闹是调味品，是点缀物！平淡中往往蕴含了新奇，酸甜苦辣中往往会有真情在，所以我在乎的并非是那神秘创世的赌局本身，而是日夜交替中那流金淌银的不归年华。
　　是什么使我驻足不肯前往？
　　因为月光照着泪花！
　　拨弄窗上颤抖的影子，
　　唉！宁愿睡去，不再思想……
　　我心深处的明镜，春云指过
　　日滴温柔
　　月色成晕
　　是什么使我驻足不肯前往？
　　因为好马不吃回头草！
　　手拿电话，每当拨到最后一个终号时，手指总是迟疑地不肯按下去，我怕她们看不起我，更不想给自己脆弱的信心再来一次摧残性的伤害。想着想着，电话就果断地成了我的帮凶！
　　曾兄家的电灯，夜里常常亮着，哗哗啦啦的麻将牌声从他家窗口传出。“谁打的北风，怎么也不吭一声？”曾嫂的声音很容易听出来，因为她的嗓音有点男性化。
　　……
　　对于夏玉萍与司马秀娟，我已经灰心了，常常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或担心，这种感觉袭来时，我只好一个人默默地躲在属于自己领地的那间砖木结构的小房间里暗自神伤！阳光、天空、绿的草、红的花、孩子们追逐嬉戏的笑声，都在窗外，都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