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斜阳》临安冷月

23、隐逸徽州 往事如浮云

　　（第十一章）

　　当初的羊城之恋我还沉迷于幻想，认为自己可以少奋斗十年，就能坐拥软香温玉、名屋香车的富足生活，而今却成了一场梦黄梁，这当然会让人懊恼。我抱怨自己头脑太简单，简直愚蠢到无法让人容忍的地步，一个人默默地诅咒自己，还不如一头拉磨的驴，驴还知道围着磨台圈地画圆，老老实实、本本份份地干活。可我呢，就不顾《婚姻法》中一夫一妻制的约束，心存侥幸！……越想越多，又不免伤感起来，看来这人呐，生来脖子上就拴了个打着死结的绳套，你循规蹈矩，死结虽说在脖子上套着不那么方便，但它不会往里紧扣；反之，你若乱动，那它非把你勒死为止。
　　我仿佛经历了人世间的百年沧桑，陡生一种超然物外的通达和无欲的空灵，开始忙着动身启程。爱情灰飞烟灭、亲情又过于沉重，经济来源风流云散！我咬牙切齿地发恨，拳头雨点般地砸在路旁的那株榕树上，直到手觉得吃不消了，才顿然下定决心，早一天离开这个给自己带来太多伤心的大都市。
　　再见了，我曾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个简称“穗”的悲哀岛。
　　再见了，我曾苦拼苦打为情忙的五羊城。
　　你留给我的是一串如梦的怨悔！你又是一位著作等身的导师，教会了我如何做人、如何处世、如何脚踏实地，说一千道一万，我得好好谢谢你！
　　坐在开往惠州方向的列车里，窗外羊城的一景一物迅速向后飞去。眼看着这个让我梦碎情伤的繁华之都，渐渐远离了视线，我这个匆匆过客，留下的不是言语，而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富饶美丽的五羊城，不仅给了我许许多多的自信和力量，而且更像是一位谆谆教诲的长辈，严厉地训斥了我一顿！使我颓然低头、无地自容，接受着他的训斥，心里还对他佩服得暗挑大拇指。我老以为自己并不笨，论智商，我从不轻易向谁服输。可现在呢？难道正应了那句话：看上去宽容的人，其实最狡猾；看上去傻乎乎的人，其实最聪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道德和法律意识还有多少，甚至恨自己如果不是蹬鼻子上脸，夏玉萍是不会轻易让出去的。凭我其他的综合条件，再找一个跟我这样的并非易事，我坚信这一点。许多时候，道德的规范更是法律所无法达到的，没有法律，我们无法想象一个社会将会怎样发展；没有道德，也同样无法想象一个社会将变成什么样子。看来，善待婚姻与家庭，同样是善待自己的人生。
　　[与别人相比，他有自然条件较好的优势，不仅写一手好字，打起电脑字来每分钟也有近二百字的产出，更值得称道的是跟老美交流或翻译起非母语商函来泰然自若，这让一些人感慨不能望其背颈！通过几年的摸爬滚打，他现在已是国内一家知名企业的驻美办事处负责人了。]
　　惠州市到了，给人的印象特好，整个城市洋溢着大城市的浓厚氛围，物阜民丰、百业兴盛，而且风景优美、绿意盎然。特别是西湖，更是让人心生留恋！
　　仲春的岭南，正是草长莺飞的旅游旺季。惠州古城，堪称是人间天堂！西子湖畔，清风波光、景色旖旎，紫燕翻飞、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美得妖妖娆娆。一阵阵带着花香的微风，温柔得仿佛情人的呼吸，吹皱一湖碧水。
　　面对眼前的美景，我愣是高兴不起来。于是，真的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括约肌萎缩了。
　　在麦地路，十来位身穿性感内衣的模特施施然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引来众多路人观看。原来是太原一家内衣厂宣传其产品而推出的大胆策划！
　　在TCL王牌大厦旁，一个衣着摩登的酷哥，手提一台笔记本电脑，帅气十足。他下意识地撸了撸头巴子上的飘飘长发，露出腕上套着的金表，在阳光里灿灿地闪彩，给人一种引领时尚的感觉，惹得经过他身边的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回头朝他微笑，走老远了，还要回头……
　　惠州只是我蔫蔫行程中的驿站，所以不可能久留。目的地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义乌，因为我打算在有着“丝茶之府”美誉的浙江省发展自己的未来！我喜欢没有人认识的感觉，好象空气都是自由的。
　　……
　　目的地到了，我在风急云离的午夜时分走下了火车，月台上炫目的灯光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钢轨在月色中闪着神秘的青光。
　　站在广场上，我自言自语：作为一座新兴的商之都，一座曾诞生过骆宾王等奇才大家的古城，我本着先就业后择业的标准，慕名来到你的阶下，能给我一个施展才艺的舞台吗？
　　看着天空的某一点，思往事如浮云，飘流过眼！没有人知道我在那些个自作聪明的日子里作怎样的挣扎，在刀尖上赤足舞蹈的感受真的很哀伤，然后我叹气，怀着曾有的心碎，坐在一地清冷的月光里。
　　……
　　次日，不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天公生闷气似的板着脸，没有一点笑色儿。我用了一天的时间，让自己认识了一下这座蓬勃发展、富贾云集的商业大市。倘佯在义乌江畔的江滨公园里，自己劝自己：靠自己一双手，跟着感觉走！只要好好地干，肯定不愁饭。
　　午后的春风吹到人身上，凉凉的、爽爽的，有一种很宜人的感觉。身旁几株春兰树，一朵朵白色或粉色的花含苞坐在枝头，像点缀在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一个二十郎当岁儿的小青年，男性，风流倜傥的，卧佛身材挂一袭花里胡哨的前卫服饰，趿拉着一双条绒布绿色棉拖鞋，手里拿着两个羽毛球拍，很别致的那种。边走边自得其乐地唱着一折子地方戏，由于公园里散步的人很少，他快走到我身边时，由刚才的唱转变成哼唧，一脸的兴奋相仍处在角色中——
　　……在山沟儿咱一同耍过泉水；
　　在山坡儿咱一同放过牛羊。
　　你教我掏喜鹊儿在那棵柳树上，
　　掏完了喜鹊儿啊又捉迷藏。
　　我受委屈对你讲，
　　你有心事也和我商量……
　　“唉，我现在连他都不如，可悲可叹呐！”我低调得自言自语。
　　一位二十多岁，脂粉相泽、香风拂拂的洋妞型“美眉”，闲庭信步地遛着她嗅来嗅去的哈巴狗，不时地喝斥两句这样那样的内容：泰森！过来，再乱跑，打你的小屁股……
　　嗬，嗬！真她妈的牛蛋，连宠物犬都是用体坛大腕的名字命名。眼望江面，我恨春水无赖，只顾东流！
　　天上低沉沉的乌云有气无力地走着，慢吞吞地像极了医院里一个个病蔫蔫的患者，上厕所时的样子。
　　走进一家叫什么“张飞旅馆”的客栈里，老板也确实长得有些像三国时期的那个张翼德，棒身板儿、大块头、脸黑灿灿的透着健康，显得很厚道，笑起来粗喉咙大嗓门儿，让我毫不费劲地参观了他那两排洁白的牙齿，不光如此，仅他那两截香肠似的嘴唇就足以让人过目不忘。老板两口子很热情，既是老板又当服务员，待客态度一准儿气趴下五星级大酒店的服务生。老板娘是一个有着浓郁小资情调的女人，欣喜地安排我住在窗临小巷的那间客房，并一再叮咛我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向她提出。
　　又有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要求住宿，不知什么原因，老板娘原本带点圆的脸蛋立马拉长了，紧接着边说没房间了边大摇其头。歪在飘着桂花香型空气清新剂的那张席梦思上，海尔彩电正高清晰度地上演一部让人惊心动魄的警匪片，演员的表情、动作相当到位。
　　窗外下小雨了，像雾一样的小雨，稀稀漓漓的。人们都商量好似的连一个撑雨伞的也看不到，每个人都在奔波，看上去是那么的充实和幸福。
　　雨突然在我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大了起来，小巷里卖桔子梨头的小贩骑上三轮车消失在雨幕中，一个个行人抱头鼠窜，顷刻间小巷里不见了人影，只有玉米粒状的大雨点敲打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溅起了纷纷扬扬的雨雾。
　　……
　　次日，雨没了，但仍然是阴天。在义乌外来劳动力市场，我开始寻觅有缘人！在失望与希望中等待了不到半小时，一位姓曾的男子相中了我，于是，通过一阵像买卖青菜一样的讨价还价，我们两厢情愿地达成了各自都认为比较合适的工资标准，还在市场管理处登记了手续。经了解方知，曾老板不是在义乌发展事业，而是在位于新安江源头一个山青水秀的皖南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