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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选定漂移 进步难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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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我国最为脍炙人口的历史小说——《三国演义》的开场白,今天的我,对罗贯中老前辈的这句话,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领悟和认识。
一男二女的畸形组合,虽建立在两相攀附的基础上,但是如同一匹腾云驾雾的“飘马”,虽新潮却凤毛麟角,而且受社会大秩序对这种个案的不容和排斥,所以要保持其先锋状态,无论如何不能寄于厚望,这也从而对我仨来说是一个盖棺定论的打击,是不容插话的。从那个事体走过来的人业已认识到宽容不仅仅是种美德,更是审美与智识的大前提,从艳若桃李到秋色如水;从红绿争翠到闲看落花;从莫衷一是到随遇而安!对谁都是无法跳过的一节,缺了这一节,就如同衣服的门襟上丢失了一粒钮扣,看似无伤大雅,却可以乱了大局。
……
夏府,虽说依然是气派靓丽的装饰,但明显地失去了往常那欢乐、温馨的气氛,三月和煦的春风,吹散了北方刮来的冷空气,却吹不散我们心头的寒意……
那一晚,春寒萧然,细雨敲窗,躺在床上昏昏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耳畔隐约传来喁喁轻泣之声,也许是听惯了那哭声,故而也就没有怎么在意,心知肚明却不愿睁眼,心中也随着轻泣声而为这个家庭接二连三的不幸默默地悲恤不已。
她摩挲着我的身体,自言自语:“瘦了、瘦了,唉!老天爷真不公平……”
我一向认为夏玉萍是最有味道的人,这样的人像最好的酒,愈久愈醇!好酒到了最后,取胜的不是色相,是味道。当年的倾国倾城,经过岁月之河的磨砺,醇和有劲、入口绵软,乃至喝了下去,才知道什么叫做陈年佳酿!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夏玉萍是完全成熟的洞悉世事而又尚未迟暮的美人,她的风情教人可以遥想当年盛况,她的风韵在含蓄地提起昔日少年游侠的当年勇。在这个喧嚣都市里,在这个来去匆匆的快餐生活般时代里,她是一件经历寂静而又不动声色的岁月之河沉淀下来的珍品!看着她,我悄悄地对自己说,当我年华渐逝的时候,我希望能够像她……
天将昒爽之时,夏玉萍曲线地将心事向我抖出,看我有点荧惑不解,继而干脆直言不讳:“常听人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咫尺不相逢!现今很多年轻人也都把爱情归结为缘份。我的好弟弟,你还是陪娟子到郑州过日子去吧,把我忘了!全指望是咱俩做了一场梦!!”
我心弦一震,震得目瞪口呆,顿感郁气暴升。我认为自己的听觉神经出了问题,仰或是梦中幻觉的空穴来风,又蓦地感到身边这位朝夕相伴的人,怎么一下子陌生得一塌糊涂。于是,瞠目结舌——“你,你!你有没有搞错呀你,这,这都是哪跟哪呀?”
她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真的,不是我不爱你,而是与她相比,她更需要你,我给娟子说过了,她不同意让你离开我,可我觉得她的确最需要你在身边。”
“我真想扒开肋骨掏出自己的心让你瞧瞧,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也许话题直逼内心,情致一下子跌落到冰点。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这是娟子的要求,她一定要跟老妈一起回郑州,我劝也劝不好,我也是很伤心呀!”
“为什么非要弄成天各一方,难道非要尝一尝好事多磨的味道吗?”
“好弟弟,我对你的爱唯天可表!你想一想,她的腿现在受伤了,而她对你的爱却自始至今一天也没有熄灭过,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怎么忍心再让她受一次伤害呢?”
“萍姐,你也太过了点,你认为我不过是一件玩偶而已,对吧?想让给谁就让给谁,对不对?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坦诚,你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问心无愧、天下太平了,是不是?你这叫混帐、叫残忍!!”我愤怒了,发起牛脾气来不能自制。
她一下子小孩子似的哭了:“向东啊,是我对不起你的,你生气就打我一顿算了,别骂人!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当初在一起确实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现在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同样也是实情,感情的事很难一句话、两句话说清楚,我觉得咱们都应当冷静地来面对现实,面对这一切……”
我掀开薄被坐了起来,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大肚笑面佛给碰到了,呼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
“他妈的,你是在笑我像个十足的痴情汉吧,老子爱我所爱,有什么好笑的,看你东倒西歪那个熊态,真他妈恶心!”心里这么想着,右手就抬起一把将它抓住,冲床前的空地上猛力一摔,将这个善笑天下可笑之人的“家伙”摔了个稀碎。
夏玉萍看我情绪比较激动,换了个语气说:“好,算了。就说到这儿吧!我相信,咱们绝对不会发生同室操戈的悲剧,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些事你得有自己的衡量尺度,你现在有个思想准备就好了。”
我没有吱声,只是长长一声叹息。她知道我的脾气,晓得我对她们是从不发火的,发火肯定有按捺不住的地方,所以马上收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各自退回自己的情感城堡,保留自己的见解。这其实就是一种两败俱伤的做法,这种“冷暴力”的出现至少是感情出现问题的一个信号。持续的结果只能是将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看上去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先兆与过程,也不分体力的强和弱、言语的多和少,给人造成的伤害却是巨大的精神折磨。
前后不到五分钟,话虽不多,却让我睡意全消。穿好衣服直奔二楼,因老妈是休息在我住的那间卧室里,所以司马秀娟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卧室门是虚掩的,我推门而入时,她正在酣梦中。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果碟中有三五个香梨和一个削果皮用的刨刀,一本《家庭》杂志张开着,停留在36、37页上。
薄薄的灯光淡雅地映在卧室里,房中出奇的宁静,如同小虫在心头爬动,闹钟单调的“滴答”声,让人觉得黎明永远不会到来。轻轻坐在床沿上,我不忍将她叫醒,凝眸注视着她因服药而略显浮肿的脸颊,清纯文雅而又透着伤感的霸气。轻吻了两下她的额头,但仍然不忍惊了她的美梦。望着她的脸、她的秀发、她的粉颈、她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我感到了一种享受、一种幸福。
或许是正应了古人说的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寐。酣梦中的她流下两行清泪,身体躁动不安地在被窝里扭动了两下,嘴里喃喃自语,带着哭腔:这是命啊!……命中注定……咱们就是一个……无言的结局。
说完,平静了一阵,再没有只言片语。我心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脑际之中溘然一片空白。她那无奈的女权悍卫和独身主义者口吻的话语,使我不知如何是好。对女人此刻心中的思想惜然无知!我恼、我怨、我烦死!爱了、恨了、又恋了,终于在一起了,却为何心与心之间会蓦然疏远,现代人的爱情观呀,为什么这么容易受伤?为什么?
[异性之间,相识不久甚至初次相见,产生异样的感情并不为怪,但这种感情并不稳定、可靠。没有双方比较全面深入地了解,就轻率地托付终身是很危险的,由其是我们年轻人,更是比较容易感情用事,生活的准则、做人的原则、行为的规则,很容易被激情所动摇以至丧失,因此,我们要更多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静,避免做出一些后悔莫及的决定和事情。有人说,爱是盲目的。其实这种说法并不公正,更不合理。爱不能盲目,爱更不应使人盲目!盲目的爱,必然要为这盲目付出代价,这已经被无数的爱情悲剧所证实。]
天亮了,是个多云的天气,就跟我的心情一样!因为心里有事,即使吃饭也觉得陡然没了胃口。
傍晚,伫立在楼顶许久,暮色慢慢覆盖下来,转身平静地离开,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把某些东西真正地丢弃了,我感到盛宴过后,定是人走茶凉!这是“昏轮效应”的必然。月亮像一个羞羞答答的怀春少女,一会儿羞涩地用灰布蒙住脸,一会儿又大胆地望着我,似乎只有若隐若现才能引起我的注意。风很小却携带着大都市中才会有的那种气息,漫无目标地流来淌去。通过中午几个人在司马秀娟房间讨论她的去留问题,我们看清楚了她母女二人的坚定态度。老妈下午被她的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邀出去喝茶去了,使仨人就司马秀娟,以及我的未来作了更为大胆的面对面,不知怎么搞的,我对那苦苦而又略带焦香味的咖啡出奇的爱喝,一杯接着一杯地狂饮,而语言则少得可怜。
司马秀娟的态度几乎是不容商量的:萍姐的命太苦了,黄连一般,只有你可以让她鼓起生活的风帆……
夏玉萍的理由也很多:你俩阅历、年龄、背景、爱好、生活习惯等等等等都比较近似,更重要的是娟子的右脚有了一点障碍,最需要有你在身边代我呵护她,生活上可以帮助,精神上更能宽慰,而且老妈也不止五遍六遍说很喜欢你……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凉水一样的晚风,心里却沸腾着,认为之所以有这么一个结局,主要是我蹬鼻子上脸,光想着鱼和熊掌一个也不能少,才招致了这个破产局面。提起破产,人们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指企业,似乎与个人不沾边,我认为个人也照样是破产的对象,比如我,现在的处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破产者,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出没街头的流浪汉,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愁苦的皱纹像唱片一样,两眼空洞,形容枯槁。在世人那不屑一顾的眼神中,捡着垃圾堆里别人弃之不要的垃圾,偶尔看到了一个带洞的皱皮苹果和几个黑不溜秋的香蕉,嘿嘿嘿地傻笑几声,往脏兮兮的衣服上抹了两下就津津有味地大吃起来,如同一只离群的饿狼,仇视着每个人、仇视着这个世界……
爱如潮水,将谁包围?荡悠悠惊醒三更梦!床头的贴就香那淡淡幽幽的茉莉花味道阵阵柔柔地飘入鼻孔,却夹带着太多太多苦涩。
夏玉萍可能一直就没睡着,见我醒来,轻声细语地说了许多,她的嗓子早已恢复正常,可是在这个青灯如水的卧室中,她已不是从前的她,因为在我的心灵深处隐隐产生了距离感。
“有人说爱情如同盛夏的蜜桃,容易变质,难以持久!你俩推过来让过去,难道是因为我们彼此间已熟悉得没了兴趣,我们的激情,退潮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贫乏?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土,又乡巴?……”
“有人说,解释就是掩饰。我不以为然,我爱你是表里如一的,请你不要误解!说句肺腑之言,伤害和失去你,都是我今生今世永远的心痛。”
我凄然一笑,没言语,觉得如果再说下去,也还是个了然无趣。算了,算了!
……
那两天,她们给我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说变就变。一如夏玉萍自己感叹:我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一会儿变成静美如花的处子,一会儿变成逼夫离婚的悍婆,在纯真和虚伪之间摇摆。我曾经怀着怎样一颗热情的心,向往、憧憬着不平凡的爱情,夏玉萍和司马秀娟的激情奔放和热烈自信以及那不受任何约束的疯狂,曾被我认为是爱情中的重要给养。可今天,它却成了注入家庭解体的毒性溶液!
这期间,我曾一个人专程到寺里求了个签。签上写着“进步难为,退身可得。”八个字,老和尚解签胡乱不知所云,但还是深深地触动了我,个性中的被动和那八字签语,让我到底总算认命了,虽然说骨子里压根儿就不相信宿命论,不相信那种结论的科学性。我沮丧地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香炉,暗自神伤,叹了两口气边走边想,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吧,快把我搞得没咒念了,唉!悲兮兮,南柯一梦啊!!
有人说女人有灵敏度极高的直觉,我认为男人也有。觉得如此透支生命,是件让人疲惫的事!我像一个全军覆没的败兵之将,因适应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尴尬而丢盗弃甲地败了下来;又感到一种由心入肺的累,真想就这样闭上眼睛,让大脑停止思考,永远永远。又一下子清醒地认识到这份爱情犹如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刹那的绚丽之后,必然是破灭的结局。
一位资深老作家说过:“婚姻有着根深蒂固的排他性,短暂的畸形组合或许可以,但不会长久。”作为爱情至上论的崇拜者和实践者,我悟出了这句话的精僻之处是那么的无可辩驳。
一缕阳光挤进不大的窗子,阳光中有灰尘清晰地在我视力范围内舞蹈。我看到手指间燃着的香烟正冒着蓝烟,白白地烟灰已经很长了,终于这截白烟灰无声地掉了下去。唉,多像我的这段人生呀!我觉得小媛媛与阿香的不幸谢世,对我来讲也算是沉重的打击了,可现在老伤未好,新伤又化脓了。
任何游戏都有它的规则,爱情的规则是什么样的?我曾想到请身边的熟人指点迷津,又偏激地认为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
临行前的那一夜,从床上依稀可见那晚的月色清辉,淡淡地洒在我身上,反射着肌肤透明悦目的光泽。夏玉萍的睡姿安静如孩童,我轻轻地抚摸她合着的双眼,在我的生命里,曾出现过很多人,都几乎未曾带给我过这种静谧安宁的感觉。张小娴的小说里有:我喜欢这样抚摸你的眼晴,我真想知道,你的瞳孔里有没有我?
“阿萍,我真想知道你的眼晴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没有回答,因为我没把这话说出口。其实这并不重要,原因很简单——我已属于她工作生活中的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接二连三的打击,使我快要无法面对未来了,躺在床上自己问自己:今夕是何年?人生路漫漫,为啥非要坎坷伴随我每一个脚步。我觉得诺大的天地终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事情坏到了极致,人就自然会死心了,在希望与失望中忐忑不安地生活才是最苦的,一旦真正绝望也就坦然了!我不知道老天爷还有多少阴谋诡计,还要再如何捉弄我。事已至此,就让所有的厄运一起来吧,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不值钱。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的心是受了内伤的,这种伤看不见却伤得很深、很重。
一夜没睡着,我抱怨自己终于苦心巴力地在生活这锅浓汤中找到了较适合自己的那一勺,没成想却是苦胆熬的汁液。我下决心要为自己打算,最终选择了一个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决定——离开她们,走。如果离开夏府,好好的日子,好好的生活,一朝成泡影,我将再一次面临无片瓦遮头的困境,但我的自尊心受不了,都推让着不要我,我至于那样作践自己吗?即便是离开代表着一场无可避免的灾难,我也会咬牙承受下来,对与错在不同人的眼光看来,都有着不同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