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有憾无悔 ...
-
警笛声的由远而近,使人意识到了恋战的危害性,于是,相互提醒着摔门而出。
武松式的好汉,在冷兵器时代是骄子,这我不敢否认,而在面对自动化武器时代已显得极为可笑了!三人鼓励着疾步下楼,在五楼的休息平台处遇到了好几个正快速往上冲的巡特警。
借着楼道内昏黄的灯光,我仨不约而同地向上指了指,彼此都没有说话。看他们走光了,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四层的一户三口之家正好奇地开着防撬门站在门里张望着楼梯口,被跑在最前边的司马秀娟推了进去。
三个人猛然进入,把一家人吓了个不轻,用粤语说了些什么,我哪有心思细听,看女主人惊慌失措的样子,立即从衣服里掏出一百多元现钞塞到她手里,随着司马秀娟一头冲进卧室。
她移开窗户玻璃,看没有防盗窗,又往下看了看,用命令的口吻说:“下边是平地,快点找张床单从这跳下去!”
肖雄将卧室的门反锁上,手里拿着一把晴雨伞,我递给他一床印花床罩,也说着跟司马秀娟类似的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卧室门外有人正大声叫嚷着开门。我断然决定往下跳,看每人都有了简易的“降落伞”,心里自然放心许多,说了一句:“我先下去了,娟子,把那张床单张开,伞没用!”说着抓住被罩的拉链口两端,张开布迈腿跐着写字台跳出窗外。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仿佛是在指责我的鲁莽,又好象是在告诫:好小子,这一次原谅了你,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吃一点苦头,有你这样从四楼窗户里往外直上直下跳的吗?太他妈冒险了。
一双脚掌落地时,我顺势弓着往前一跪,同时歪身子来个溜地十八滚,虽说没有十八下,但自我感觉良好,站起身之后才感到有点不寒而粟。
刚庆幸老天保佑,肖雄擦着我的身子带着一股飙风坠落下来,看不清他怎样施展的动作,总之,他也是平安落下。
紧随其后的司马秀娟像一只四脚拉碴的黑球,原本盘着的长发已散开,笔直地竖着,像头上戴了一顶高筒帽子,一把晴雨伞早已成了个杆状的“怪物”,仍未被她扔掉,抱在怀里半截,尖厉的声音似乎在通知我们:注意、注意、我来了,快闪开!
地面是长着草皮的土坪,而且很背静,是人平时不太光顾的地方。
我看她将要落地时,想起了力学转移,猛力一推,以减少她落下时的地球吸引力,把直线的坠落转移为横斜的抛开,事实证明,我当时的想与做是十分正确的,要不然,司马秀娟的下场要比现在悲观得多。
她落地后痛苦而快速地说:“快点扶我一把,坏了,我的右脚扭住筋儿了!”
我扶住她,她努力让自己站起身来,但怎么也站不起来,嘴里稀稀溜溜的。
我蹲下身,让她趴在背上,我要背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肖雄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前面找路。
百米冲刺似的跟着他跑,家败,真是越渴越给盐吃!一堵两米高的围墙呈波浪状拦住了我们。肖雄果断地让我跐着他的肩头翻过去,边说边面壁弓步。我不肯跐,并一再要求他跐我的肩头,两人各不相让。司马秀娟边小声呻吟着边说:“你俩快走吧!别管我了,走吧,能走掉最好,现在我的脚一点也使不上劲,哎呀,快走呀你俩!”
“俺俩走了,把你丢在这里,那成啥了!”
“别傻了,配合一点,有俺两个在,就不能丢下你不管!”
嗨!关键时刻,女人的泪真叫多!!她小声哭了,一边哭泣一边尽其所能地配合我们。跐着肖雄的肩膀,我将她抱着放在墙头上,感觉到了自己在颤抖,也感觉到肖雄肯定是吃不消硬挺着身子甘作人梯的。
一纵身子,墙头被骑在身下。肖雄动作飞快,翻越围墙后又说让我跐着他下来。
“不行,这一次我来,我的骨头架子大。”
“兄弟,你就别争了好不好,快一点,继续跐着我,把娟子放下来。”他一边说一边撑了个马步。
人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点也不错,那一刻千言万语的显摆敌不过一言不发的实际行动,我们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毫不逊色,甚至比不团结的亲兄弟还要强上十倍、百倍!
围墙被我们甩在后面,背着司马秀娟,我紧随肖雄身后,三人相互用语言给彼此加油……
真是糟糕透顶,妈的,这么多围墙。走近一看,原来是犬牙交错的单砖垛子垒起来的挡墙,无灰口的那种,约有五尺高。夜里光线实在是好得有限,单砖垛子两端已根本不在我们的视力范围内。
肖雄的脑瓜特儿好使,立马有了主意——倒退两三步,猛踹两脚,单砖垛子挡墙立即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我们闪身而过。
“我的脚可能骨折了,疼得吃不消。”
“不会的,你不要想得那么悲观,咱现在就去看医生。”;“娟子!你再坚持一小会儿。”
听我俩在劝,她又说:“如果没有你俩,我现在不定落到哪步田地哩,嗨!我真笨!”灯下,一个衣着朴素的民工兄弟,弓身在自来水池旁正伴着歌声,像一头倒沫的牛犊子一样刷着自己的牙齿,嘴边白乎乎的牙膏沫。
那位十八九岁儿的小师傅惊异地望着已走到他跟前的我们,一脸莫名其妙的惊讶表情。肖雄急了,一把抓住他问从哪儿能走到街上去,那人指指不远处的铁板门,哑巴一样没有言语。进入我耳朵的只有那旁边收录机里回旋着的黑人重金属乐队的杰作:
……这爱真他妈叫人绝望,恍如纵身跳下悬崖;
这爱真他妈叫人疯狂,仿佛一把利刃插入胸膛。
……
大铁板门到了,是锁着的,旁边一个小边门也挂着锁,肖雄摸了摸,高兴地说了句:“还不错,挂好没有锁死,快跟我来,往右拐。”
拐过墙角,一股浓烈的酒味传来,原来是两个男性醉鬼。
我有些放心了!那两个醉鬼对着墙上洒两泡尿,身子踉踉跄跄的,一边尿一边大着舌头说给一个叫什么王老板的人倒茶喝,什么正宗的铁观音。“你……你……你不行!我这……这是毛毛,毛尖……”
又拐了一个墙角,终于从小弄堂里见到了马路,我们长出了一口气。
小街不宽,街上行人也不多。肖雄扬手拦下一辆的士,随手甩到身旁一只形状酷似熊猫、肚皮上漆有“我很饿”字样的垃圾箱一个东西,被弹了出来。我定睛一看,嗨!原来是那小边门上的中号黑铁锁。
女司机慢条斯理地开着车,让人觉得比走路快不到哪去。于是,心急火燎地催促她开快一点。肖雄的口吻甚至夹杂着带刺的语言,手在不奈烦地拍着车窗或座位。
……
的士终于到了我们要到的地方,我甩给她50元说不要找钱了,女司机当然高兴,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把油门儿一踩,扬长而去。肖雄仍然是头前开路,我背着司马秀娟紧随其后,不大一会儿,拐进一个巷口,按门铃时,一个老先生忙开门让我们进去。
因为肖雄刚才在出租车里就跟这位老先生联系好了,所以营救准备工作一切基本就绪。事前,我就晓得肖雄有一个忘年交朋友,是个骨外科和眼科大夫,德艺双馨,人特儿随和,没想到今天会在他府上一睹尊容。他的老伴是一位长得像学者的老妈妈,面带一脸同情,友善地向我们点着头,招呼我们进客厅。
老先生让我将司马秀娟背到手术室,嗬!这个手术室的设备还挺先进,空气中飘着浓浓的福尔马林味道。
抓住司马秀娟的手,我恨不能把她身上所有的疼痛都替她承受。肖雄表情哀伤地轻轻脱去她的那双立过汗马功劳的“巡洋舰”,就差没有落泪了。
两个白衣天使像两朵白色的祥云,飘然而至,那无疑是老大夫说的他三个身手不凡的女弟子中的两个。
打开门,两人很客气地请我们暂时到客厅休息,肖雄和我目光对视一下,很不情愿地离开了手术室。
与夏玉萍联系时,她说:“刚才听你在车上说娟子受伤了,哥几个都挂念得不得了,现在正在车上,马上就到!”
收了手机,我看到肖雄歪在沙发上,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小声轻泣着说:“嘿,都怪我,都怪我呀!我真后悔……”
我讲了好几个别的原因,想引他从自责中走出来都无济于事。原来,我第一个跳下楼后,那家卧室的门被人将要撞开,司马秀娟为了让肖雄先下,用写字台将门顶了上去,等肖雄跳下之后,她自己手忙脚乱地抓一把晴雨伞撑开就跳了下来,百余斤的重量从高处坠下,小小的布质晴雨伞哪能承受得了,这也是造成她摔伤的最主要原因,所以肖雄自责,就因为这一点。
走出室外,站立于阳台,看夜色苍凉如水,寒风拂面而过,目视夜空在都市人工光的影响下,显得雾湿楼台、月迷津渡。定睛细看,银河如一条薄纱由西北流向东南,有三颗三级星构成了一个等腰大三角在银河边沿闪着雾蒙蒙的光。天际之外,星云幻影,有的灼灼耀射;有的晦暗无光……
蓦地,一颗流星,闪了一条不太长的尾巴索然而逝,让人看了,倍增怅然之情。
夏玉萍领着良子、星仔、阿七急匆匆赶到,自然是人人皆可想像得出的语言和表情,我就不详细叙述了。
……
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了,又仿佛一下子停滞在那儿,慢得让人发慌!
几杯娴静的绿茶,正冒着氤氲水气,袅袅婷婷……
一盆碗口大的仙人球,结出一个球状的五彩果实,冷眼睥睨众生,沉默而又生机盎然、风情依旧,那尖利的白针,让我感到针针剌骨。
经诊断确认,司马秀娟的右脚被摔成了部分位置破裂性骨折。老大夫说:“最乐观的推测,小娟的右脚只是走路姿势上看上去稍微有点儿往处撇,不仔细看一般是看不出来的,更用不着拄拐仗,也不会影响日后的生活。最大的创伤在她心里,因为以前是个欢蹦乱跳的好斗女孩,今后无论是跑步、跳舞都再也没有那么方便了,所以这个结果对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不算啥;对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来讲却是很糟糕的……”
老大夫的老伴儿也说:“当务之急,除了药物和手术治疗外,还应当有我们从精神上给予她更多的安抚,咱们要齐心协力尽最大的努力让她的身心得到最好的康复,按你们所讲的情节来分析,如果不是向东看情况不对头,急中生智推她一把,可能当时就会有很可怕的结局。”
围着手术后的司马秀娟,几个人嘘寒问暖,不住闲地说着宽慰她的话。
“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在众人的关爱中,司马秀娟尽量向大家展示着她对伤情的无所谓态度,既劝自己也劝所有关心她的人。
肖雄悔怨之情溢于言表,打了自己三四个耳光,被阿七和良子劝着连忙从背后搂住他的胳膊,但他依然是自责的话一大串。
后半夜,我与肖雄主动向警方投案自首去了,认罪态度是诚恳的。在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基础上,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真巧!!肇事司机他们也在,司机通过挨打认识到了自己的罪过,大呼大叫着说是他故意要挨的,如果追究我俩的责任那他就以绝食作抗议,害得众人要送他到精神病院看医生。不管怎样,我和肖雄还是没能免去牢狱之灾,以破坏社会治安、打架的罪名在小号里度过了人生中的非常时期。虽说天数不多,但当囚犯的滋味我们是领教了!
司马秀娟的伤势告一段落后,生理与心理上都比以前稳定多了。离开老大夫家回夏府时,夏玉萍拿出一杳厚厚的钞票向两位老人致谢,老人只象征性地收一点费用,他们说:感情不是依靠钞票的丰厚所能拥有的!钞票再多,它买不到感情,世上什么最值钱?感情最值钱!!
我们对此话深信不疑,这话真的被老人说到点上了。
司马秀娟的老妈获悉音讯后,马上乘飞机“为护娇女云中走”抵达五羊城,住在夏府与大家共同照顾司马秀娟,这也使她与夏玉萍之间的了解更多了,彼此间的殷殷情愫在爱之汪洋中日臻加深。
[据他讲,警方还是接到夏玉萍的报警电话后才出警的,可见当时几个人的想法是要配合警方捕获肇事司机,或许是因为三人都是外地人,恐怕一不留神卷进一场官司中深受其害,故做出了跟主题思想相悖的举动。这个举动代价是沉痛的,更是不该发生的!]
时至今日,我常常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痛心,本来自已很纯洁的,由于没能把握好,染上了不该有的颜色!以后应引以为戒,不得造次。每当回想自己在那个“豪放时代”的部分所作所为,我都羞愧不已,读者朋友们中间有近似于我当时的境况者,请从我的切肤之痛中吸取教训,有则改之,无则加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