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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城飞歌 寒冰化作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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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的列车如同一条最怕寒冷的巨龙,头也不回地拉着我们一路狂奔,偶尔叫上两嗓子,仿佛在说:这么冷的天,还不让我到南方去,到底怎么想的嘛!
凌晨时分,车到雄峙中枢、控制险要的郑州,停了下来。窗外下着小雨,站台上的电灯闪着冷光。
由于郑州站是个大枢纽站,所以上车下车的旅客很多。人们操着不同的方言呼朋唤友地忙着自己的事,车站售货车工作人员忙着为旅客也为自己一手收钱一手交货,很是自然。
也许是本该下车,但却不能下车或不愿下车;也许是眼前的一景一物,勾起了司马秀娟太多的回忆!靠近车窗相对而坐的我们,看着窗外,她带着满脸的落寂忽然将头埋入放在面前台板上的两臂间,轻声抽泣起来,一头乌黑的秀发蓬松着。
我知道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地难过,肯定是有勾起她伤心的人或物,我没有去劝阻,她很有分寸地抽泣,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将车窗上的水汽又一次用纸擦了擦,右手托腮,我偏头看着车站里的一切,眼前的景物,随着心绪的糟糕,也变得十分悲凉,让我觉得此情此景,恰似《红楼梦》中的一首诗——
秋花残淡秋草黄,
数盏秋灯秋夜长;
顿觉秋风秋不尽,
哪堪秋雨助凄凉。
虽说此时已非秋季,但至少在这个时候有些许近似之处!因此,昏黄的灯影之中斜斜的雨丝,伴着寒风飘舞在冬夜,看得人打寒颤。经我劝慰,她内心的波澜被凄婉又难解的笑灼干,像是倾诉又像是忏悔:唉!昨日如风呀!!游丝软系,雾散烟空,挡也挡不住的桃飘李飞。
客运列车徐徐地移动了不到一分钟,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如一匹吃饱喝足的骏马,在草原上放开四蹄。
……
有“九省通衢”之称的大武汉到了,在汉口站旅客们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猛然想起来似的,司马秀娟说:“走,咱也下车,回广州这么早干嘛,咱到知音台许个愿去,顺便看一看黄鹤楼……”
跟着如潮的人流,我们出了检票口。长时间坐在车上,下来在人行道上步行,那不亚于是一种生活享受。
在一家名为“鲜乐园”的酒店对面,我们被该店的横幅广告所吸引——锁住新鲜,锁不住快乐,鲜乐园,OK!
因为早餐时间已过,中餐时间未到,所以酒店里的生意显得比较清淡。我们进店落坐,服务小姐马上敬上绿茶,笑盈盈地问我们想吃点什么。
酒店的厨艺很棒,特别是武昌鱼,色、香、味、形独具匠心,很有点绝活。干热面被后厨大师傅做得也很地道!悦耳的音乐飘在几乎纤尘不染的餐厅里,给人营造了一个良好的就餐环境和一份份轻松的心情。
由于比较清闲,当班的女老板凑上来与我俩闲谈,使主客之间随和自然,没有了更多的拘泥。临买单时,她邀我代表我俩摸一个面粉蜡制的元宝,很薄,也能吃,里面有一张红纸条,写着一句吉祥的话,内容类似我们从庙宇里求来的偈语:两天内,你会有幸福降临。云云!很有点意思。
客人出门,掌柜的一句“有空来坐坐”的送别语,好似招呼老友常来串门儿,全然没有“吃得好,下次再来!”的商贾之气。在那里,“胃觉”好,感觉更好!
我边走边想:同样是做生意干事业,有些人生意越做越红火,越做越发达。有些人则正好相反,做起来简直就是一杠子买卖,丝毫不为长远利益着想,一个鼠目寸光的生意人,能做成大事业,鬼才信呢!鲜乐园酒店的老板即便现在不是,我认为不远的将来,也一定会是一个事业成功的生意人。
……
随后,我们到了位居汉阳的古琴台,并对那儿的景物饱览了一遍,还在楚国琴师俞伯牙与樵夫钟子期那似在深解曲音的塑像前,留了两张即影即有的快照。司马秀娟煞有其事地默默许着她的愿,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出了知音的发祥地,街上车来人往,川流不息。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姨,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小型人力三轮车,向我们等车的地方骑了过来,三轮车上坐着一位鬓发苍白的老先生,我猜,大概是她的老伴吧!两位老人相濡以沫的情景,很感人。司马秀娟搂住我的一条胳膊说:你看,前面往这里来的一对老夫妻,多让人敬佩呀,瞅这情景,让我想起了“年轻夫妻老来伴儿”这句话……
与此同时,只见坐在小三轮车里的老爷子突然晃了两下,一头扎到三轮车下。老阿姨正骑车往前赶,扭脸看到老伴儿栽下车子,忙不迭地按住三轮车的制动,由于手忙脚乱,不小心裤管挂住了三轮车的什么东西,她自己的一条腿也半趴着跪在路面上。我们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见此情景,立即去扶两位老人,当我将老阿姨扶起来后,她忙说:“小同志,快!快让我家老爷子吃速效救心丸。”由于心急,她竟然忘了把药掏出来,我追问一句,她才心有所悟地从怀中取出,交给司马秀娟。
老先生的表情难看得要命,遭致了当然的围观,人们越聚越多,围着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询问着……
没觉有多大会儿,120急救中心的医务人员来了,那位老先生被人抬进救护车,老阿姨千恩万谢地说了一大堆致谢的话,围观的群众也投来一束束赞许的目光。
一位男记者向我主动握手,问了些此事的来龙去脉,觉得素材不够充分似的,又让我们谈一谈救护老人的出发点,以及平常尊老敬老方面的心得。那个十分敬业的男记者,是个什么事都爱打听个子丑寅卯的家伙,在我俩回答他之后,仍丝毫不厌其烦地问这问那,显得十分的好奇。
司马秀娟不耐烦地求他:拜托一下啦,尊敬的“无冕之王”,我们还有一大堆要做的事儿,让我们打车,好不好?
一般情况下,女同志央求男同志时永远有面子!果然,这位“王子”让道了,客客气气地与我们握手告别。
……
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传说,曾有仙人乘黄鹤屡经此地而得名,与湖南的岳阳楼、江西的滕王阁和山东的蓬莱阁并称为中国四大名楼。登楼远眺,楚天舒旷,万里长江滚滚东流,大武汉的雄姿在雾茫茫中连绵无尽头。
黄鹤楼高约五十米,气势雄伟,古朴端庄,重檐翘角,甚是耐看!加之那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个美丽的传说,沉淀着历史的变迁,渐渐凸现出越来越多的文化底蘊。数历战火的它,本身就具备诗情画意和诸多古趣,加上文人墨客的吟咏传诵,使其更多了几分灵气,令游人更多地平添几分念想、几分遐思!
我认为,让人浮想联翩的黄鹤楼,不仅仅属于武汉,属于湖北,更属于中国和世界。
离开有着灿烂历史文化的黄鹤楼,我们下了蛇山朝东进发。在被人简称为“红楼”的武昌起义军政府旧址前的公园里休息时,看到了远处一个花坛旁围着一群人,还有一些人正快步朝那走去。出于好奇,我们也快步加入了围观者的行列。
嗬!一块潮湿的泥土上,铺着几张报纸,纸上有一团绿色的棉褥子,里面睡着一个婴儿,看上去那婴儿只有三四个月大,虽然没有啼哭,但其命运的不幸,却招来了不少过往行人的驻足围观。有的人摇头叹息,有的人已开始骂这个弃婴的生身父母了,有的人瞪着两眼似有所思的样子,但全都指手划脚,没人愿意将弃婴抱离那方潮乎乎的地面。
一位三十四五岁、长相娟秀、身材匀称的夫人,蹬着一辆26英寸的女式自行车从这里经过,看别人围观,她停了下来,锁好自行车好奇地加入了人群中。
婴儿的衣服部分敞开,裆部露得明显,一看就是个男婴,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蹲在旁边,用细长的枯树枝挑弄着男婴的衣服和身体,得到的是他们各自的家长严厉的训斥。这时,弃婴开始哭了,声音并不大,但让人听了却很神伤。
弃婴的头右边有一张红色的纸条,被双面胶粘在报纸上,纸条上被人用圆珠笔描画着字体很大的一句话:跪请好心人收养他吧,我们是实在没法子呀。谢了!
这个弃婴显然是被人故意抛弃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残疾儿,因为一个健康的男婴,一般是不会被人轻易遗弃于街头的。小家伙蜷着双腿,似乎很冷。
“不行,这像个啥,要么被人收养,要么送到弃婴收管站去!”瞬间,母性的本能占领了司马秀娟的心头。她俯身抱起孩子,我用手一摸,婴儿小脸冰凉。
这时,一位一脸慈祥的老大妈提着热水瓶朝我们挤了过来,手里拿着新买来的一个专供婴幼儿吃奶用的橡胶嘴奶瓶,还有一袋包装精美的全脂牛奶粉,奶瓶里面装着已冲好的牛奶,有大半奶瓶。小弃婴实在是饿了,贪婪地吮吸着黄色的橡胶奶瓶嘴,苍白的小脸蛋儿好象有了一点红晕。
大家看在眼里,疼在心头!这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呀,孩子丢在这儿,算个什么事儿呀?众人七言八语地斥责和埋怨着这个弃婴的生父母太不负责任了。
司马秀娟和那位老大妈已开始向人群中发问了:“有没有谁愿意把这个苦命的孩子,抱回自个家里领养的?对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人们的目光是复杂的,有几个人显然是误以为司马秀娟就是这个弃婴的母亲或直系亲属;老大妈就是弃婴的奶奶或者外婆什么的,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眼神,小声唧咕着纷纷离去。
这时,那个刚才我所提到的夫人,走到司马秀娟跟前打量着弃婴,上一眼下一眼地看了又看,眸子里充满了同情和怜爱。
她接过弃婴,抱入怀中:“谁有手机吗?借我用一下,我给俺老公联系一下,看能不能领养这个苦命的孩子。”
我正要掏手机借给她用,有个四十多岁、瘦猴模样的男人,忙将已打开的手机递了过去,说:喏,我这有。
妇人给她老公联系了以后,又亲又晃,怜爱有加,眼神中充盈着母性的温存。
这世界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说大,大得让人无法想象;说小,小得使人不能接受!按说这也不奇怪,算是正好应验了哲人说的那句名言吧:这世界虽大也很小。
那妇人打过电话后没有多大会儿,一辆出租车在附近的马路旁嘎然而止,一位西装笔挺、皮鞋倍儿亮的壮年男子,很潇洒地将车门关上,径直大踏步朝人群走来。银丝眼镜下的面容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回忆,觉得天大地大,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