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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领御风流 润泽着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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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看!这个人不是咱在珠江边救过的那个李什么,什么怡吗?”司马秀娟因激动而情不自禁地抬高声音,推了我一下,兴奋地说。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人,好象名字叫李什么怡,噢,想起来了,叫李国怡。”
那妇人就在我身边,司马秀娟和我的对话被她听到了,虽未开口,但目光已告诉我,她已很在乎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中的最后三个字了。
“别说了,他已经来到了,咱别主动跟他说话。”我捏了一下司马秀娟的手,小声对她说,但仍被那妇人听了个一字不落。
在大约七十多人的围观者中,李国怡没费事就看到了他老婆,走到跟前,双手接过弃婴,左看看右瞅瞅,一脸的春风得意。他老婆用本地话给他大略地讲了讲情况后,他冲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句话:咋能不要呢,咋能不要呢……
“这孩子长得多俊呀,又是个男孩,太棒了,太棒了!”
他老婆听了之后,冒出一句:“可能这孩子什么地方有残疾,要不然,这谁舍得丢哇!”
“残疾一点有什么,总比咱没孩子强多了!”他几乎激动透了,抢着表达自己的心声。
接着,抬头向众人说:“各位各位,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我叫李国怡,家就住在咱这东湖;这一位呢,是我老婆,我们结婚十多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前几年领养了一个女孩,今年夏天不幸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汽车给……”
说到这儿,心里很不是滋味,用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干咳两声后又说:“老天爷有眼,今天让俺两口子又碰上一个苦命的孩子,我决定无论这孩子有没有残疾,都会像待亲生的一样,将这孩子抚养成人。他生身父母狠心不要他了,俺两口子要!请大家放心,我说话一定算数,说话不负责任,那是小人做的事。我不敢说是为国家分忧,最起码总能圆我没儿子的梦吧,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冲怀里抱着的弃婴亲了一口又一口,高兴得脸上红红的。
司马秀娟拉了拉我的衣角,意示别看了,我会意,转身退出围观的人群。
“看起来,这个弃婴的命还不错,总算有人收养他了。”
我边走边点头,与她交谈着。正在这时李国怡冲出人群的包围圈,喊话的声音几乎变调,可能是太过于激动所致:“两位恩人留步,不要再走了!”
我们本能地回过头来,李国怡已快步到我跟前,两只手握着我的手又握又摇,嘴里几乎语无伦次,但大意已被我整理了一个头绪。也就是说:你们不会怪我眼高吧?刚才我的注意力只顾集中在弃婴身上,讲几句也只是粗略地浏览一下人群,根本没想到你俩会来这儿,还是我老婆提醒,才使我猛然想起,我真没用,真太大意了,你俩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定要让我有一个报恩的机会,千万别推辞,快,快跟我到我们家去!
看着李国怡一副不容商议的架式,再看一眼正向我们靠拢的围观者,我和司马秀娟都有些不自然,毕竟这场合太不适合,如果是换个时间或不发生弃婴这件事,该多好。
“小意思,帮你是我们有缘份,谁能见死不救呢!没必要报恩不报恩的,算了,算了!”我俩几乎同时说。
有些围观者显然是误会了我俩的意思,与弃婴一事联系到一块儿去了,而且有个别人已开始出口伤人了。
司马秀娟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辣妹子,本来就对李国怡此时此地挽留,心生气恼,怎能再听进去半句误解我俩的言辞。一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用脏不拉叽的手指指戳戳、自以为是地刚说完一句:八成这俩人就是小弃孩的生身父母,一看就没错,一准儿是。
这句让人头上冒火、七窃生烟的话,被我们以及围观者中的部分人听了个真而且真。我刚要发脾气,只见司马秀娟紧上一步,一个漂亮的“佛山无影脚”踢在那个男青年的脸蛋子上!根据跆拳道的规则,这一腿值两分。遭踢者当即被猛然来的外力冲了个后仰,由于他身后有人站着,才没有仰面朝天倒下,但仍没省掉“满面红光”!顺着鼻孔,一滴滴殷红的血喷涌而出。
他痛苦地就地一蹲,嘴里不停地制造着一句话:“失美、失美!唉,坏菜!点真背。”
“打人者”好象不打得对方满地找牙誓不罢休,对准蹲在面前的“敌人”猛踢一脚,伤者立即仰面朝天,并无理赖三分地为自己找理由,还骂起粗话来。
这哪是司马小姐想要看到听到的效果,一脚踩住那人的头,另一只脚抬脚就往那家伙的手上跺去:我看你还指不指了。
疼得那男青年狼嚎般求救,说出的话,音调怪怪的。真可谓:阴差阳错谁能料,紫眼青唇我亦怜!
围观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都围着看热闹,没人出来劝解,真可怜了那个多嘴多舌的家伙,被司马小姐连踢好几脚,脚脚都是毫不留情的。
男青年被揍得又哭又咳,狼狈得不能再狼狈了。
在我的劝阻下,司马秀娟收腿作罢,仍气呼呼地训骂着那人。那位根本来不及还手的男青年真的害怕了,见我弓身一把抓住他前胸衣领时,双膝不听话地跪在地上,一副奴才嘴脸,两眼带着乞求。
“好一个黑心血口!既然你知道失美,说话做事往后就别再不长脑子了。知道你为啥挨打吗?就是因为你出口伤人、妖言惑众,以后如果再不改,倒霉的还是你!不要以为自己见多识广,日你妈,净充大瓣蒜,其实你比猪聪明不了多少,滚一边去,看着就让人恶心!”
“兄弟,咱不跟他一般见识,权且当个屁,放了他吧!”听李国怡这么一说,我撒手一甩,将他甩了个屁股着地,歪坐在地上。同时,我发现了已有人开始用手机拔110。
“大家别误会,他俩是我们在广州旅游时,曾经救过我的命的大恩人,今天巧遇,跟这个弃婴没有任何牵扯,这是两回事、两回事知道吗?”李国怡也激动了,大声向众人作着解释。
抱弃婴的妇人也忙走到挨打后的男青年跟前说:“大兄弟,可不要瞎猜了,你这样乱说有啥好处哇,换成你,不也一样吗。人家是广州人,退一万步来说,也不会把小孩丢到咱武汉来呀!”
看她的劲头,好象还想往下说,我看了一眼司马秀娟,意示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同时对那妇人说:“算了,算了,我们救你老公,只是当时出于一种同情心,还是那句话,谁能见死不救呢,我们不图你们任何回报,就别再费心了。今天在这里巧遇,因为这个弃婴的事,弄得大家都挺尴尬,走了,俺俩走了,再见!噢,不用再见了。”说完,转身去拉司马秀娟,准备一同乘车离开。
司马秀娟此时心里极不痛快,同着几十个人遭到男青年的污辱,内心很不平衡,虽然刚才揍了他一顿,仍觉得不杀恨,令自己很窝火!快要离开了,又朝歪坐在地上的男青年身上跺了几脚,才骂骂咧咧地由我拉着离开。
人群中有人说:看透不说透,才是好朋友!你挨打,是你自找的,是个女的打的,你能把她怎么样,认倒霉吧你!吃一堑,长一智……
马路上,出租轿车多的是。我扬手叫停一辆,说到归元寺。
坐入车内,司马秀娟说:“在南宋时,大奸臣秦桧以一个让人笑掉大牙的‘莫须有’,谋害岳大帅,看来当时张宪和岳飞父子如果不是被毒死,也得被气出精神病来!”
“这就叫人言可畏,不管话里面有没有水分,说出来了就会有人信,碰上这种让人挠头的事,纵有十分的理由,有时也说不清道不明,因为百人百性,对于有些混蛋货,你越是苦口婆心地给他解释,他越不信,不如干脆不说来得痛快,不言语,谁愿怎么猜就怎么猜,反正你也暴揍了那个家伙一顿,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
下了车,我们上了沿街二楼的聚义茶社,想在包厢里发发呆,调整调整情绪。
茶社装璜不算太好,但窗明几净,空调中送着暖风。
李国怡真是个有心人!在我们到茶社不足十分钟的时候,竟然追踪而至,真难为他了。
一见面,就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说:“我千方百计想找到你俩都找不到,今天见到了,如果眼看着恩人走掉,我还够那一撇一捺吗,请你一定要理解我的心情!”同时,似乎要测量空气湿度一样吸吸鼻子,望着我。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老兄,真难为你了!其实呢,说一千道一万,是咱们之间有缘,在珠江边救你也是出于一种抱不平的想法,一人有难众人帮嘛,这很正常,真的不图你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今天在家门口有幸遇到恩人,说啥我也得尽一点地主之谊,离报答还差十万八千里呐!”他一说话,手机在腰里响了起来,原来是他老婆和他两个弟弟在找他。
合了手机,他掏出一盒香烟,敬给我两支,又敬司马秀娟时,被她婉言谢绝,他将整盒香烟放于茶几上,用虎牌打火机给我将香烟打燃。动情地说:“自从被救之后,整天就想着怎么才能找到你们,广州那么大,我既不知道恩人的姓名、单位,也不知道住在哪里,想找到你们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后来我和我爱人都回来了,但人虽说不在广州了,却一直惦记着如果能找到你俩那该多好哇,说句掏心掏肺的话,那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呐!今天巧遇,实在是让我太高兴了,我……我就不知道该说点啥好了!哎呀,你看我,笨嘴拙腮的。”
我刚开口想说话,被司马秀娟抢先说了:“这位大哥,你是个很讲究的人,这一点你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来,不过丑话我们先说到前头,你要是为俺俩乱花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啊!”
李国怡连连点头:“是是是!好说,好说,听你的!”
这个时候,茶社服务生敲门,两男一女急匆匆走进包厢。
我们送目而望站起身,李国怡连忙介绍:“这一位是我爱人,姓吴;后边这一位是我弟弟;和你握手的这位是我内弟,叫小龙……”
说完,忙招呼大家:“坐坐坐,不要拘束!”
这家茶社的小包厢本来就属于那种玲珑型的,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李国怡的老婆——吴姐,抱着的那个弃婴睡得很香,小腮帮粉嘟嘟的,很招人喜爱。司马秀娟拉着吴姐坐在沙发上,用一只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鼻子,小家伙闭着眼,摆动了两下头,又酣然入梦。
几个人自报家门似的介绍着、寒喧着,气氛热烈而又和谐,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人情味。
通过交谈,我俩了解到那个挨了打的男青年,在我俩和李国怡分别乘车走了之后,被吴姐好一顿埋怨和数落。围观的人们也七嘴八舌地指责他,有几个上岁数的老人干脆面对面批评他的不道德言行。通过吴姐从头至尾讲叙一遍之后,赶来的巡警也批评男青年几句后开车走了。那家伙自知丢人现眼,灰溜溜地欲打车要走未走之际,正好李国怡的两个弟弟接到李国怡的电话后,赶到了现场,小龙非要抓住扁他一顿,吓得那家伙几乎屁滚尿流,一瘸一拐地钻进出租车,急猴似的催司机赶快开走。在一阵哄笑声中,一场闹剧降下了帷幕。
……
在吴姐的建议下,大家到归元寺里去烧香。
归元寺,古朴庄严,奇巧别练!特别是五百罗汉,神情毕肖、气宇不凡,让人看了心生敬慕,很值得一游!
在大武汉,归元寺就如同世人看待洛阳白马寺一样,名气相当大!我对该宝地的评价是:到江城,不瞻仰一番,不在它内外徜徉漫步、注目沉思,便体会不到归元寺那久远而深邃的魅力和耐人寻味的禅机。
从寺里出来后,我们叫停两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一切都在顺境中进行着,当医生搞明白几个人的目的时,也激动得直说应该免费,应该免费!并细致地查了弃婴的各个系统,一致诊断:这个孩子很健康,一切生理表现正常。
几位医生也是善男信女型的敬业者,还免费给弃婴打了一种什么疫苗,说有很强的预防作用!其中一位大夫说,从牙床上判断,这个孩子不会超过四个月。
在给弃婴打针时,小家伙哭了,吴姐也哭了。但哭与哭不同,弃婴的哭是他因注射疫苗产生体痛而哭;吴姐则不同,她是喜极而泣。能一样吗?
李国怡也眼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如强忍住似的,用颤抖的声音激动地说:“这孩子多富态,多胖壮呀,他的生身父母嫌他多余,不要他了,咱要,咱要!这是送子观音看咱两口子没作啥恶,可怜咱,可怜咱呀!!”
几个人站在他两口子旁边,也被他夫妻的这份舔犊深情感慨得眼里潮潮的。
司马秀娟站在身边,搂着我一条胳膊,很真挚地说:“看这情景,让我联想到俺妈,我真想大声说母爱真伟大! 我们小时候,俺妈在值夜班时,总是把夜餐点心拿回家,叫醒熟睡中的我和弟弟起来吃,看着我们津津有味地吃着,俺妈总是笑了一阵后,自己到厨间吃剩饭,这事一直刻在我的心版上,很难忘掉。我认为人世间最漂亮、最美丽的花,应当是母亲花,虽说母亲花没有女儿花那么红紫烂漫,但有真爱和炽如火的情感! 说良心话,俺妈就是一朵令我不得不佩服的母亲花!一朵西风里褪尽红颜,却有着累累硕果和辉煌的母亲花……”
在医院门口,我俩买了果篮花篮各一份,付款时,他们说啥也不让我俩付,像打架一样。
吴姐家就住在一楼,不用爬楼梯,很好!
他们热情地让我们坐在沙发上,又敬烟又沏茶,点心、水果摆了一茶几,似乎还觉得不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心意,将香蕉剥好硬往我们手里塞,热情得甚至有点烫人。
正当大家谈笑风生时,吴姐的老爸喜获消息后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高兴得说起话来声音很大,非要切开他带来的西瓜让我们尝尝,握着我和司马秀娟的手,一再声称:你们救了我全家呀,假如国怡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是无论如何也活不成的!今天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呀!!
……
吴姐有一手让人心服的厨艺,她说以前开过几年饭店,店规模不大,是自己亲自掌勺的夫妻店,后来由于嫌太劳累,加上街道拓宽,饭店也就歇业了。接着,她高兴地说要露一手让我们尝尝。
李国怡的小弟文质彬彬的,虽然话不太多,待人的态度却很诚恳,忙里忙外的,一会在厨间给吴姐当下手,一会忙里抽闲,催我们吃这喝那的,劝我们要像在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
在大家高兴地说这说那的时候,红樱鱼头、闽南千里香、口水鸡、酸菜鱼,样样令人不忍下箸,直想说是艺术品!食后满口留香,荣辱皆忘。特别是手扒龙虾,更是精典之作!卤汤浓烈,意味深长,麻不辣口,辣不伤胃;龙虾个头肥硕,红袍加身,虾仁宛如一朵朵盛开的茉莉花,嫩如豆腐,吃一只鲜香透至肺腑,让人吮指不已,大呼过瘾。连就餐气氛也该算是一盘珍馐,因为他们的热情好客程度让我就像云里雾里飘着一样,只觉得此味只应天上有。
大家吃得都满嘴流油,意畅心欢。我被他们赤诚的致谢声所陶醉,暗自下定决心多做些真善美的事,继续弘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美德,以无愧于他们的尊重和感谢。其实,我对吃请和请吃并无好感,到人家府上让人家为咱忙里忙外地大动刀勺,都觉不妥,说到底这种用吃喝送礼来表达感激的习俗是根深蒂固了,一部分人想去改改,已不大可能。
酒席结束时,已近十六点,吴姐说已经为我俩安排好了宾馆,我俩实在是盛情难却!并答应他们明天去被称为“西湖暂比东湖美,东湖定比西湖强。”的东湖览胜。
…………
东湖的秀美的确是名不虚传,碧波千顷、山峦叠秀,风光这边独好!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骚客亲临此地,作文赋诗,挥墨抒怀,留下众多千古绝唱。
吴姐说,如果是夏季,东湖更漂亮,如同一个盛装的绝色美女,一定会醉倒我。大家都知道,这是吴姐在给我开玩笑,但是她说夏天比冬季的景色好,这一点我们还是比较相信的。
长居湖滨的他们,讲了一个个古老的传说,人人都是顶呱呱的导游,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看那东湖岸边的微微细浪,轻柔地舔着岸边的细小泥石,倚站在风光之中,大家议论着人工与天然的区别。
随后,我们又登上了磨山,让登高远眺去领略更广的文化视野,平添了许多情趣和情节,让人感到千里烟波一江收,暮霭沉沉楚天阔。
我认为旅游之所以被誉为新世纪的朝阳产业,而朝阳的魅力正是因为它每天都是新的。
太阳从云堆里探出头,朝下面的人间作着好奇的张望,而那无声的、暧洋洋的阳光像水一样泻了下来……
我欠了大武汉一笔宿债。因为到江城竟忘了拜望屈原纪念馆!
……——
告别了健谈好客的吴姐一行送了又送的江城武汉,飞驰的列车将我们的视线遮挡,却不能将我们的友谊阻隔,我们再一次为他们的盛情招待和浓酽酽的亲情赞叹和感慨,看来,世间真情确实是无处不在呀!
意乱情迷的客运列车不知疲倦地向前冲去,以致于铁路沿上长着的树木飞速地向后倒着。放眼窗外,冬日的太阳像一个被放飞的气球,游荡在灰蒙蒙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