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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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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弥做了一个梦,有些沉重有些悲伤有些遗憾,在把世界上所有能想到的负面词语全部揉碎融合在一起后诞生的“绝望”里,却隐约包含着一点零星的幸福。
斜阳鲸落,但落日熔金,万物生。
玄弥只是用指尖擦过光点的余晖就要哭了。小小的幸福沿着酸涩的鼻子穿过喉咙,飘过胸膛,点在心上,捂热了打着颤的心尖。
神啊,感谢你。
玄弥笑得像是看到橱窗里心仪的糖果仍未被买走的孩子,惊喜里藏着一丝失落。
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充盈全身,眼泪断了线似的掉下来,怎么擦也止不住,沾湿了衣服,洗净了黑暗的世界。
白色迅速朝玄弥身后掠过吞噬了黑暗,他不得不用手捂住眼睛,直到光芒不再刺眼。
他试探着张开一点指缝往外看,细碎的纸片在狭窄的视野里飘过去,一片两片,越来越多。
玄弥隐约能听见一点声音,但非常远,像隔着层纸,可以传到耳朵里,但只是机械平版、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字。
“……给……”
“……我……”
“……给我……”
给我。
——什么东西?
玄弥问。
——你想要什么?
给我。
——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没有……
给我。
给我。
声音越来越近,震得玄弥耳朵疼,他捂住耳朵往旁边躲,但无济于事,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他无处可逃,最后做了一个今天已重复无数次的动作——
缩成一团。
之前的幸福和满足感不知何时消失了,玄弥心里空落落的,浑身发冷,抱在一起抖个不停。
但声音还是不肯放过他,翻来覆去的折磨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孩子。
给我。
给我。
给我。
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不要再说了!!”
梦境里的少年第一次开口说话,无助的哭喊着。
但是声音依然在响。
“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
男孩说得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
“没有、暖和的……衣服,没……有能让大家……吃饱的,食物和钱……”
“……老院长经常咳嗽、呜……但是……”
“但是药太贵,也需要住院,蝶屋没有这么多钱……”
“我也……没有爸爸和妈妈。”
“也没有妹妹……我很想要一个妹妹。”
“没有爱我的人,也没有让我爱的人。”
“除了这条命,我什么也没有。”
“……你要我的命吗?”
“可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蝶屋的大家都在等我,蝶屋没有我不行,但是……”
“你想要就拿走吧,没关系的。”
“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命。”
“拿走吧。”
“可以的。”
“拿走吧。”
拿走吧————
“…………!!!??”
太阳和入睡前一样是柔软的淡黄色,他的眼睛睁开得太突然以至于熟悉的白色从边缘蔓延到视野中心,生理性泪水立刻流了下来,玄弥赶紧闭眼,但眼前仍然充斥着不规则的白斑。
虽然很难受,但消失的也快,没一会儿他就能正常看清朋友的脸和三人脸上严肃的神色。
这一次连向来脑袋构造和常人不同、缺根筋的伊之助也难得摆出了和另两人一样的表情。
“要不要……要不要去医务室啊,玄弥?”最先说话的居然是泪眼婆娑、下一秒就可能哭出来的善逸,看来炭治郎被吓狠了,至今还没回过神。
“虽然上逸是个没用的胆小鬼,但这次我赞同他的话。”伊之助动作夸张的点点头。
“啊?你们几个搞什么?”玄弥一头雾水,被看得浑身发毛,不禁往后躲了躲,“挨太近了,离我远点。”
“九十九玄弥!”
“!!?”
炭治郎突然大喊吓了男孩一跳,A班的班长向来是非常温柔的人,即便是玄弥这种孤僻难相处的问题学生也很难拒绝他的善意和靠近,所以被这个人连名带姓一起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玄弥不擅长处理突发情况,一时间除了僵在原地,连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炭治郎的神情非常严肃,给人的感觉也不再和煦温暖,太阳不再升起,世界变得黑暗。说实话,玄弥有点害怕现在的炭治郎。
炭治郎生过气吗?
以前有人问他。
没有,但是以后就有了,这天以后。
——恭喜九十九玄弥成为惹怒炭治郎的第一人。
“炭治郎!”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可怕,善逸和伊之助不约而同拽住了炭治郎的胳膊。
“…………”
“玄弥!”
“!呃、怎么了?”我最近有惹到他吗?玄弥脑子飞快的过了一遍这两天的事,确信没做任何能让对方生气甚至连添堵的事也没有,于是玄弥稍微冷静下来,身体也放松了一点。
“你……”
“啊!炭治郎,对不起!”
“???”这次换成对面三脸懵逼。
玄弥忽然想起炭治郎家是开面包店的,但也会推出一些做工简单的餐点,比如刚才的饭团,想到每次炼狱老师吃灶门家的东西大声称赞“好吃”的事,该不会是因为他没有给出评价所以让炭治郎感觉受到了轻视??
“饭团……很好吃,对不起,刚才忘记说了。”
啊~~~当着厨师的面赞美食物真让人不好意思,这不就是直接在夸炭治郎吗……
玄弥的耳朵又红了。
炭治郎没想到玄弥会说这种话,愣了好半天,直到玄弥皱紧眉头把头撇到一边才记起还没回复。
“谢谢,但是你吃得饭团不是我家的哦。”炭治郎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
“?!?不、不是吗???”
“不是啊,是从便利店买的,要不然怎么会是热的。”
玄弥这下彻底糊涂了,“那你为什么生气?”
感情这人以为炭治郎生气的对象是自家餐点吗?谁会为了一顿饭的评价就生气啊这白痴!
来自善逸的心声。
“玄弥,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炭治郎看着玄弥摇了摇头,表情写满无奈。
“你这家伙说自己想死啊!‘让我死吧’!”伊之助抢在炭治郎前面大声说。
玄弥保持睁大眼睛、微张开嘴的呆滞表情愣了好一会儿。
我说出来了?
我说出来了吗?
之前的呢?除了那句“我想死”还有别的吗?
那些秘密,还属于他吗?
玄弥很想这么问,但他又害怕听到那个令人绝望的答案,只能把所有疑惑和不安咽回肚子,避而不谈。
心里小小的人说着“好危险”、“快点逃”然后关紧房门,重又把自己关进盒子,并用锁链裹住,即使从门缝漏出的光再明亮也绝不打开。
请不要问了,让它成为一个梦吧,而它原本也只是梦。
下一秒衣领被揪起,玄弥整个人都被伊之助拽了起来,跪着的姿势倒是实现了伊之助一直想要俯视他的愿望,只不过现在无论是伊之助还是玄弥都没有心情关心这个问题。
“你倒是给我反驳啊!九十九玄弥!”
伊之助叫对名字了。
这是玄弥的第一反应。
我又被叫全名了。
这是第二反应。
“伊之助!”善逸赶紧抱住他的腰往后拽,“快松手!你想和玄弥打架吗!?认真的吗!当着纪律委的面认真的吗!?”
“你这恶鬼胆子不小!居然敢冒充本大爷的兄弟!!你把那家伙藏哪儿了?!”
“胡说什么呢?伊之助!他就是玄弥啊!……善逸!千万别放手!”
“力气好大!话说胳膊要断了要断了!!真的要断了……啊啊伊之助你好烦啊!都说了是本人了!不是玄弥还能是谁!???”
注意力全在伊之助身上的两人没有听到男孩轻不可闻的喃喃。
“青春期什么中二的事干不出来!?有必要这么激动吗!?要是被老师发现我和打架斗殴有关系可是要写检讨的!检讨知道吗!?三千字!!你帮我写吗?……好痛!也不要打我!!”
“他不是亲蠢期男孩、他是九十九玄弥!能和我面对面干一架不分胜负的男人!怎么可能说会说‘去死’这种懦弱的废话!!”
“……才不会……”
“总之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先冷静下来!”
“喂!”
“让本大爷打醒……噗!!!”
上勾拳来势汹汹且毫不留情,只一下就把猪头少年揍飞出去,一路滚到墙根儿,头朝下脚朝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摆着拦截动作的炭治郎和善逸:???????
刚发生了啥??
“一个个他妈的倒是听人说话啊混蛋!!!!”玄弥额角青筋凸出,左手高举在胸前,要不是两人和他离得远,恐怕墙根那儿还有炭治郎和善逸的位置。
善逸:拦得住?
炭治郎:拦不住拦不住……
“你们一个两个睡一觉脑子都坏了吧!我想死?怎么可能!家里有人等我回去、同学和老师对我也很好,你们倒是给我个去死的理由啊!”
“只不过睡糊涂说两句胡话而已,谁会那么想啊!”
玄弥坚定有力的宣言在天台和每个人耳边回荡,怒火燃尽碎语,咄咄逼人的气势倒更像故作坚强的心虚。
太阳底下男孩的皮肤愈发苍白,衬得横亘在脸上的伤疤愈加狰狞,斩断了男孩这个年岁应有的活力与天真,犬齿微呲。
此时此刻,男孩展开双手抱住的地方就是他的领域,绝不允许任何威胁触犯底线。
我不会死的,他想,绝对不会。
梦里恶魔的呓语自苏醒一直纠缠着他,索要少年许诺之物。玄弥想用一些美好的东西赶走他——故事里都是这么讲得——但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哑然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几个可以称作“美好”的回忆。
他被蝶屋收养,但是孤儿院很贫穷,日子过得艰难,还会有□□为难大家。
16岁的他拥有一群可爱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虽没有血缘关系,胜似家人,但每天都是倒计时,谁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离开。
他有一位敬重的老院长,满脸皱纹但慈祥和蔼,老眼昏花但心地善良,是给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恩人,可是老院长身体不好,咳嗽十几年、日夜加重,而他们没钱看病。
需要担心的事太多了。
最后一个姐姐前些日子走了,他成了蝶屋最大的那个,变得比从前更暴躁,凭一己之力护着家里的小奶猫小奶狗。
蝶屋十几口人分一个蛋糕、年夜抱团取暖的火苗纤细得对它呼口气就会熄灭,玄弥必须用手抱着,用身体攒着,用心温暖着,遮上每道缝隙每个缺口才能保证火光的延续。
他想保护所有人,可心只有一颗,当心再不能掰开几瓣儿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玄弥对恶魔说。
但我知道我绝不会死,梦里我曾感谢神明,不知原因,但的的确确发自内心感谢它,我有不得不活下去的原因。
“不会死的。”玄弥重复。
我会活下去,活到弟弟妹妹长大、不再需要保护,活到神明也抛弃我。
“混蛋……”伊之助从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嘶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高大的男孩,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刻突然跳起,一拳打在玄弥脸上。
“居然敢偷袭本大爷!看我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
“啊啊??!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吗!?!当我怕你吗!!”
“闭嘴!怕死的胆小鬼连晨逸都不如!”
“你大爷的!居然拿他和我比!?我才不是爱哭鬼!”
炭治郎、善逸:………………
“这应该算没事了吧?”炭治郎摸摸头,问身边的人。
善逸干笑两声算是肯定了这个问题。
你俩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还要扯上我……!?扣你俩纪律分昂!!
玄弥和伊之助是在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后才停止打架的,两张挂彩的脸写满了不情愿,但能看出来确实打得十分痛快和开心,等全都收拾好,两人勾肩搭背哥俩好的一起离开了天台,有说有笑的模样让炭治郎和善逸又是一阵无语。
担心这两个家伙的自己简直是世上最愚蠢的白痴。
来自两人共同的心声。
“这两人,关系意外的很好呢……”善逸的吐槽得到了炭治郎的赞同。
“我们也快点下去吧,就要上课了。”
“哦,好。”
善逸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摇头晃脑,走得歪歪斜斜,炭治郎都下楼梯了他还在天台上晃荡,迟迟不肯抬脚。
“善逸,快点啦,这节可是体育课呢!”炭治郎催促道。
“我说你啊,炭治郎……”善逸把手搭在栏杆上站直身子,很少和人眼神对视的金色圆眸映出炭治郎惊讶的脸庞,“果然还是很生气吧……”
“对玄弥想去死这事。”
震颤的空气如雷神的太鼓在红发少年周围响彻,一下一下传入善逸的耳朵里,缓慢有力,慢慢加快,在炭治郎叫出玄弥的全名后速度到达巅峰。
而现在依然会时不时的响一下,搅得他头大。
炭治郎知道善逸的耳朵和他的鼻子一样敏锐,也不打算瞒他,点头承认道:
“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没有说谎,你也闻得出来吧,那家伙可是打心底想要努力活着,不用太担心……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炭治郎摇摇头,“我不是气这个,也不认为玄弥是那种人。就像伊之助说得,玄弥很勇敢,即使世界这样对他也拥有能够背负任何困难的勇气和自信,他比我们任何一人都勇敢,勇敢得多。”
“那你在那儿生个鬼的闷气!?!?”
“我是在气自己,嘴上朋友朋友叫得亲热,实际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他做出求助时也是……”
善逸皱眉想了一会儿,“……那个啊。”
画面在眼前浮现,玄弥僵硬的蜷缩着身体,两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领,整个人明明难受得不行,表情却十分平静。尽管出于被动的保护机制身体做出了强烈的拒绝反应,但精神已经接受,如果那时玄弥没有惊醒,他们三个也是要强行把他弄醒的。
『来吧。
让我死吧。』
只有两句话,轻如薄羽,揉碎在凛冽的秋风里,在善逸耳边乍起一道惊雷。
要有多深的绝望、多沉的心思、经历多少黑暗才能在16岁的年纪说出这种话?
他一直以为玄弥是四人组里除了伊之助最单纯的那个,结果没想到却是最棘手的。
玄弥那家伙……这不是比看上去难搞多了吗?
不过善逸虽然赞同炭治郎的说法,也有自己的观点。
“我看他大概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吧,本来主动向别人求助就不是玄弥会做的事。”
“所以重点是要搞清楚那个奇怪的梦吗……”
“丁铃铃铃铃——”
“卧槽体育课!”
“完全忘记这回事了!快走!”
不死川实弥死死盯着眼前大片空白的卷子,表情恐怖,拿着红笔的手抖得和抽风没两样,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迟迟不肯落在它该写的纸面上。
这是昨天的课堂小测,半个小时三道大题,一道题十分钟,连看题带思考到下笔、不死川实弥甚至连打草稿的时间都善良的加了进去,结果就是三个“解”,两道基础公式,有一个还是错的,再加上几道连小学生都会的计算式子,他是绞尽脑汁拿着计算器也只能给出19这个老师看了叹气学生看了流泪的“至高”分数。
光看卷面他大概、不,是百分百可以猜出试卷出自谁人之手,毕竟这个分数,恐怕应该是全年级,甚至全校独此一份了。
名字一栏“九十九玄弥”几个清秀端正的大字看得不死川实弥眼直抽。
被连着打了两巴掌(一巴掌他自己打的)的左脸现在还肿着,瑕疵必报、十倍奉还是不死川实弥的人生准则,被打了也无所谓这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更何况事关男人尊严,然而唯独这次实弥真是一点儿脾气都发作不起来。
脸黑是因为真的疼,香奈惠可算是一点儿情面没留,蝴蝶家标志性的纤细力道在上午爆发了惊人的效果,现在实弥还能感受到左耳膜嗡嗡作响的眩晕感。
女人生气起来真是可怕。
青年扒拉两下头发无声的叹了口气,还是在玄弥的试卷上用比别人更大的力气重重写下“19”,哀叹滴水穿不了石,铁杵磨不成针,fuckmylife,去你妈的。
“咚”不死川实弥的头砸在卷子上。
莫非真是天赋问题?
那也没道理啊?他可是经常听到伊黑(物理老师)提到玄弥的名字说他很有天赋,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果然还是在玩儿他吧!??
不死川实弥自暴自弃地想。
“啧!”
瞬间没了批卷子的心情,把笔一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离开办公室。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上静悄悄的,各科老师讲课的声音揉杂在一起嗡嗡得实弥烦躁不堪。
实弥走到远离教室的大厅点上烟才发现窗户是上推式的,他只好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开窗,刚漏个缝,远比楼里吵上几十倍的噪声糊了某人一脸,左耳进右耳出,3D立体声全方位环绕,连心脏的频率也跟着快不少,血压直接飙到140,青筋突出,表情狰狞。
无奈烟已经点上,窗不开不行。
实弥的脸这下彻底黑成了平底锅,但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能随便骂人,虽然这事他干得不少,甚至自成一派。
吸气——
能干出下午一点大太阳底下晒死人还四个班一起跑八百不分男女这种事的绝对只有富冈义勇那个傻子你他妈没发现操场已经变成饺子锅了吗!!!
呼气——
草再骂一句!!!
白发青年在心里默默比了个中指,心情好了很多。
“真是……人也太多了吧?”
操场中心分成几波各干各的,有做健身操也有打排球的,最近正是体育考试和社团比赛撞到一起的忙碌时期,放眼望去各大场地没一个空着的,这还不算体育馆里的人。
偶尔有球被丢进跑道,学生就会去捡,于是跑步的人不得不减慢速度或者绕开,实弥是觉得只是一两秒多跑几步就能补上,不过观摩一阵下来大部分减速的学生都没能再把速度提上去,最好的也只是保持慢下来的速度匀速冲到终点。
“现在的学生身体素质也太差了,还不如我这个成天坐办公室的,废人一堆。”实弥脸不红心不跳,全然忘了每日暴躁一吼和把学生当沙包有多锻炼肺活量跟肌肉。
长跑的刷新频率很快,实弥刚抽完一根下一轮已经进行了一圈,他把烟头掐灭在便携烟灰带里,胳膊随意的搭在窗台上,打算看完这一轮考试就回去。
一道人影脱颖而出吸引了实弥的注意,那人始终保持第一名的位置,也不见提速,后面的人没有能跟上他的,轻轻松松跑完全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忘了自己没有计时。
再看向那人,不像其他或坐或躺,只是散了会儿步,脚步都不带乱的。
不错嘛……
实弥心想,他有点好奇那是哪个班的学生了,体育特长生吗?
很快青年就得到了答案。
仍在为终点奋斗的学生里有个金发灿烂、刺得他眼疼的学生,一头嚣张的金发全校独此一份,而且有幸在他手下学习——吐槽达人我妻善逸,都不带怀疑的。
A班?
脾气暴躁的数学老师心情有点儿复杂,这群小兔崽子,课上一个个把自己缩得跟兔子似的,生怕被他看见,到了外边撒欢儿的狗一样。看看这时间,就算他没计时也能感觉出A班用时比上个班少了很多,妈的连他半根烟都不用!
“真要把人气死了……”青年翻了个不输给发色的白眼,扶额叹气说,心情倒没有表现的那么糟糕。
至少A班向他证明了全校至少还有三十几个不是废人。
还是他的班。
“哼,成绩也给我拿出点儿干劲来啊,小混蛋们……草!”
“诶呀,是不死川老师。”
“是不死川老师呢~”
“……滚,老子现在最不想看见你。”
蝴蝶香奈惠和妹妹为准备下礼拜生物课的教具跑了整个中午,刚刚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实验教室,回程经过大厅时忍忽然想起忘了东西没拿,和姐姐道歉后一路小跑飞奔出教学楼。
“不用那么着急,小心摔跤——”
“知道啦,我很快就回来!”
听人说话啊!
香奈惠对着已经没了影儿的大门口无奈叹气,不小的风迎面吹来把她冻得够呛,赶紧缩着脖子躲到了楼里面。
她思考着晚饭的食材打发时间,在大厅里转圈,注意到窗边那个人后,女子停下了脚步。
不死川老师?在抽烟吗?
香奈惠提起鞋跟靠近一点儿,微微倾斜身子,恰好看见青年额上的疤与嘴角还未消去的笑意。
哇哦……
忍回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姐姐大人身体前倾、两手握在背后、垫着脚尖偷窥的画面,不知道姐姐想干什么,也轻手轻脚贴着墙凑了过去。
“姐姐,看什么呢?……那不是不死川老师吗?”
“是呀,我发现不得了的东西了,快看——”
香奈惠指着前面和妹妹相视一笑,恰好实弥转身,她们也不躲,等到不死川发现她俩后一起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打招呼道:
“诶呀,是不死川老师。”
“是不死川老师呢~”
蝴蝶姐妹灿烂的笑容几乎闪瞎了实弥的眼。
“……滚,老子现在最不想看见你。”刚略微缓和的脸色一朝恢复原状。
忍额角爆出青筋,但面上仍然保持着微笑,被嫌弃的本人倒是没半点动怒的意思,蹦跳着素来稳重的脚步和忍一左一右绕到青年身边不让他离开,食指竖起在嘴边调侃道:
“不死川老师的笑脸原来这么帅啊~平时也可以多笑笑嘛~”
“那群崽子只会蹬鼻子上脸,然后下次测验平均分连80也到不了。”
“是不死川老师题出太难了吧,我知道哦,你出卷子总喜欢加上比进度多一章的知识点。”忍摇头和姐姐一块儿挖苦他。
“比不过考了三年临床毒理学和人体解剖的某人。”实弥抱怀冷笑,把忍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什么时候改教医学了?不和姐姐过家家了?”
“…………”好气哦,但是要保持微笑。姐我可以捏死他吗?
“再说他们不会自己学吗?智力正常也不缺胳膊少腿,也没让看整本书,只要有脑子自学一章完全没难度,蠢货才学不会。”说完实弥对操场的方向相当凶狠的“嘁”了一声,呲开虎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出现在操场把A班生吞活剥。
明明只是想鼓励学生多找他问问题,怎么到这人嘴里七拐八拐说出来却能往一百八十度撞南墙也不回头的方向冲过去?意思差得也太远了点儿吧?
不死川实弥是有能耐把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闹上LINE头条的男人——和他搭档三年也是同桌三年的蝴蝶香奈惠十分了解也十分无力。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别扭的人,暴娇吗你是??
“要好好把想法说出来啊,不死川老师。”
“我说了。”
“请用正常的方式说,不要吓哭小朋友,16、7岁正是价值观树立、敏感多疑的年纪,你这样的说话方式很容易被孩子们误解的……”
“随他们怎么想,我无所谓,也不打算放在心上。”他打断香奈惠,“我只是个小小的数学老师,只管提高成绩,管家婆这种事还是交给悲鸣屿先生操心吧。”
“连这点小小的难关都闯不过去,以后还能干什么。”
“……”香奈惠和忍不由得看向对方,神情讶异。
吃惊暴躁青年对学生的关心,也惊讶他难得的坦诚。
早在青年主动对一众老师坦承上午的事、受她一巴掌却以“感谢你”低头时,香奈惠就发现,这个人,意外的非常温柔。
他是罡风,所到之处春雷破空,荡涤一切。
身前烨烨震电,身后水阔云高。
香奈惠掩嘴轻笑道,“那可不行,可不能让这么优秀的老师背负污名啊,对吧,小忍?”
“感动得我都要哭了……哈……”
“别说了!好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和玄弥的事我们都很担心,炼狱先生也难得严肃。”
“中午红薯也没吃几口呢。说起来悲鸣屿组长哭得超级凶来着?从来都不知道人原来可以流那么多眼泪呢。”
“富冈老师倒是吃得很开心。”
“啊,我也看到了,那家伙……果然很让人讨厌。”
“小忍,不可以这么说工作的同事。”
“可是……”
两姐妹一唱一和聊了半天,大厅变得比走廊还热闹。好不容易清净了会儿的耳根又聒噪起来,吵得实弥头疼,赶紧匆匆跟姐妹花道别,一溜烟躲进办公室。
香奈惠一直摆手到办公室的门关上,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
她似是无意的看向窗户,笑靥如花,连忍都能感受到她极好的心情。
“怎么了?”忍问。
“唔嗯……今天天气真好呢~”
忍抬起头。
“是啊,晴空万里。”
“小忍。”
“嗯?”
“不想和我说说生物挂科率的问题吗?”微笑。
“!!………………”
“周五我希望能看到这学期的生物试卷呢。”
“期末卷子吗?一份考试一份补考?”
“不,是从现在起到学期结束所有考试包括随堂小测的试卷。”
“所有……!?!”现在才刚期中啊!而且今天礼拜三!
“你会完成的吧,亲爱的妹妹?”
“………………是。”
事实证明姐妹是两个,腹黑也不是一人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