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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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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到来让病房瞬间陷入诡异的宁静,他一手提着装有水果的塑料袋,一手抓着和形象极其不符的毛绒公仔,边和众人打招呼边走到床边。
实弥拧着眉毛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视线在少年青黑色的眼底停下。
“给。”他把公仔塞进少年怀里,并贴心的帮仍在回魂中的玄弥支起胳膊,抱住公仔,不让玩偶掉到地上,“代表蝴蝶姐妹和灶门四人组的问候。”
玄弥依然安静如鸡,(=口=)的表情稳如泰山。
倒是孩子们先比他回魂,以徹平为首,震惊过后跳出来指着实弥的后背喊道:
“皮特·威廉·撒特克里夫(20世纪70年代英国约克郡屠夫)!!”
实·数学天才·炼狱杏寿郎是死党依然不妨碍历史是个渣·不可以貌取人最典型例子·弥:“啊???”
玄·想拿银牌(因为好看)只有金牌·想要及格(数学)只有40分·全面发展好青年·弥:“!!!!!!!!!”
吓到失语。
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徹平你个小兔崽子想死是吗想死是吗想死是吗???
你哥跟前站着的可是能止小孩啼哭、传说称霸□□不良、一把菜刀走天下、恶鬼歼灭的不死川实弥!!!!
虽然他是个历史废柴,但我真的有理由怀疑你是趁机报复好回去继承你哥的宝贝盆栽!!
“没没没没什么,哈哈,他们动画片看多了。”玄弥摆手,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
实弥没说什么,看向他的眼神耐人寻味。
大哥不会猜到了吧?他第六感从来准得跟雷达似的。
玄弥冷汗。
又有三个人蹦出来,玄弥眼皮一跳。
“弗雷德·韦斯特(英国连环杀人犯)!”
“安德烈·奇卡提罗(俄罗斯食人魔)!”
“约翰·维恩·加西(美国杀人小丑)!”
我必须得跟他们班主任谈谈!!!!!
玄弥手比脑子快抱住实弥的胳膊,大声介绍道:“这位是我学校的数学老师,不死川实弥!老师您好!老师请坐!云雀,快搬个椅子来!”
“不死川???老师???”
众人齐刷刷看向玄弥,实弥也很像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那晚被噩梦折腾得昏昏沉沉的某人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在对徹平他们几个拼命使眼色,
“时间不早了,趁天还没黑赶紧回家。里奈,记得在前台和美代小姐打声招呼。”
还有你们四个!回去给我拎水桶面壁思过!这礼拜的小甜点没收!
徹平、翔子、晃也、秀一:哥求原谅!求不没收小甜点!!
云雀和小凉一边一个合力把椅子搬到床边,向实弥问好后跟众人一起离开气氛诡异的病房。
“咳嗯,老师请坐。”
“…………”盯——
“老、老师……?”
“弗雷德……”
“啊啊啊啊啊!是名人!历史上的名人!你看、像爱因斯坦、米开朗琪罗、伽罗华什么的!”
实弥眉头一挑,“真难为你还知道伽罗华(世界知名数学家)。”
“诶嘿嘿……”玄弥尴尬的抓抓头发。
白发青年把椅子拽近一些,坐下来,双手抱怀,严肃的目光看得玄弥莫名心虚。
“那个……老师今天怎么来了?”
“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实弥没有理会少年的问题,反问他说。
“好多了,我想下礼拜应该可以回学校。”
“不能吧,情况不是很严重吗?”
“没有没有,是院长奶奶太夸张了,只是小感冒而已。”
“可是阳太说你被人捅了。”
“噗!咳咳咳咳咳……”玄弥差点儿没被口水呛死,“他他他我我我@#*%¥!!!”
实弥把水杯递给他,还贴心地帮他顺了顺背,“放心,那孩子很懂事,没和我乱说什么……没事吗?脸都咳红了?”
半杯水下去玄弥勉强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呼吸调整状态,好不容易才压□□虚导致紊乱的呼吸,只是两颊的浅红怎么也消不掉,烫得他眼角都软了下来。
少年微微向后退,躲开蹭到额前的手。
“老师碰到阳太了?”
实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嗯,原本想去蝶屋家访的,发生点事情,让阳太带着来医院了。”
“是、是吗?那个……‘发生点事情’是指……?”
“你不知道?”
实弥一挑眉,少年在他的注视下低头,耸起肩膀,把自己缩进软绵绵的靠枕里。
玄弥把杯子放在腿上,手扶在两边,拇指摩挲着杯口的水渍。
“啊……这样啊……”少年拖长尾音,慢吞吞的甩出半句话后便没了后续,而了解全部实情的实弥自然是不肯这么轻松放过他的,追问道:
“想想确实从来没听你说过家里的事,为什么不说?我以为以咱俩的关系,算是比较熟络的。”
玄弥苦笑,“按常识这种事情不可能随便对外人说吧,而且就算说了又怎样,不会有人帮我们的。”
“这不是简单的一个人或一群人的问题,这是现实。”
“所以你连挣扎都没有就放弃了?”实弥歪头,他不认为眼前的少年是那种胆怯又懦弱的人。
玄弥对他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枝上停着一只麻雀,圆滚滚胖乎乎,像个灰色的球。
他是努力过的,即使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磨砺和心性的锻炼,“九十九玄弥”仍然是个闷头撞南墙、一腔热血不回头的傻小子,他是努力过的。
只是世界实在有些残酷,所有的祈祷、愤懑、祈求全部石沉大海,世人的眼神冷漠得刺骨,逼迫少年跌入深潭,粘腻的黑色泥浆困住四肢和脖子,把他拉下去,拽下去,连指尖颤抖的挣扎都做不到。
好累啊。
曾经的少年站在离警局不远的路杆下,揉着酸痛的肩膀感叹人情冷漠。
因为打架进局子是家常便饭了,但如果能因此让巡警稍微加强一下对十字街的关注和管制,即使再进局子一百次甚至关上个把月玄弥也是愿意的,只是生活不易,人生不顺,没有权利和金钱的关系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
不过也有成功的时候,比如第一次拿到基金会援助金、长期申请成功,还有对老教堂的修缮费,的确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蝶屋困窘的处境。
只是这有什么用呢?十字街近郊的阔地有棵几十年的老树,枯枝败叶,虫蛀的根已然空了心。
“努力过,但是结果不怎么好,现在……想先歇一歇,也许以后有办法呢?”
圆嘟嘟的小鸟跳了一下才扑腾着勉强飞起来,它落在外面的窗沿上,歪歪头好奇地看向里面的两个人,用带着绒毛的喙“哒哒”敲在玻璃上。
“不死川老师,世界真的很残忍,这就是事实。”
我们真的太弱小了,零零散散十几个人真的敌不过人性的恶意,我们不平、心有戚戚,但无力改变。
——可是那又怎样?
黑发少年勾勾手指,吸引麻雀的注意,逗弄着它在窗沿上蹦来蹦去。
教政史的炼狱老师说过,世上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不能解决的问题本身就不是一个问题,它是一个事实罢了。
而对于事实——你只要接受它就行了。
与世界对抗真的好累好累,我没有炎柱烈烈的八千万里空火照,亦惧怕着炭治郎心神不死、永不熄灭的灼日煌煌,连追逐哥哥的勇气都没有——你看,这辈子我仍然停在原地,害怕打破与神明的誓言,挥手目送兄长离开。
我从来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很遗憾,我改变不了世界。
但是“九十九玄弥”是属于我的,“九十九玄弥的人生”是属于我的,是我能够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那么我便可以改变它。
所以我以后会很有出息,一定会,必须会。
玄弥无声的对麻雀说。
我会努力学习,努力打拼,不说功成名就,至少衣食无忧,然后拿着手里的积蓄买一栋比公寓稍微大一些、或者再大一些的房子,让奶奶和孩子们搬过来。
我们可以生活得不那么富有,离市区也不用很近,家具其实也不用买那么多,最好能住在老城区,在一楼,可以有个院子,自己种菜,教堂后面的那一大片空地我们经常这么干。
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在一起,只要有个安静的安身之所,每一天都过得简单而珍贵。
这样就好。
实弥感受到少年身上一瞬的如实质的强烈悲伤,他能理解玄弥的妥协和顾虑,一时的退缩并不是懦弱,而是英雄归来的沉淀——即使他的人生幸福得如同教科书一板一眼,枯燥乏味、平平无奇又令人向往。
但是少年淡淡笑容下的眼泪和呐喊,他能理解,并且,感同身受。
真是不可思议。实弥叹气,起身拽回学生蹭到床边的身子,拉过他的手,指尖冰凉,握着塞回被子里。
我明明对你一无所知,而你却仿佛是我生命中最熟悉的人、最重要的事。
“我在警局有个认识的人,有一定地位,来之前我和他打过招呼照顾下蝶屋,放心吧。”
“你现在这样,无论精神还是物理上,确实都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日子,那么空白的这段时间,由我来代替你的角色。”
“不要说添麻烦之类的,天天给你晚放学补课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只是每天去蝶屋看一看,不会比教你数学更心累。”
“…………这说法可真过分。”
“有吗?我倒觉得比平时说话温柔多了。”
“噗嗤。”玄弥边笑边抽冷气,“哪有人自卖自夸的……”
“我不就是吗?”
301室一直有些冷清的空气活络起来,走廊路过的护士能闻到从病房门口飘出来的淡淡花香,美代收回偷窥的小动作,和同事捂嘴掩笑轻手轻脚得离开。
“那个,谢谢您对蝶屋的帮助,非常感谢,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玄弥想不能士下座至少也得好好鞠个躬以示感激,但被实弥拼命阻止,只好躺在床上对他点点头。
“你要感谢的人应该是我朋友,不是我,我只是说句话,他才是真的在干体力活儿。”
“啊……”
“不过,如果你实在想感谢我的话——”
白发青年把手提包放在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左翻右翻,拿出一叠课本和笔记。
“就趁这段休假时间好好补一补数学,收收玩枪的心思,争取期末考个60分。”
“………………”
“怎么,办不到?刚才不是说得很郑重、恨不得把命都给我吗?”实弥调侃道。
“没没没有、啊不是不把命给您……呃……也不对……这个、那个……我想说的是,您还没放弃让我考60分的事啊?”玄弥半是绝望半是无奈得苦笑。
“怎么可能放弃,我可是老师,哪有老师放弃学生的?”
“哈……”
“期中考试你是肯定赶不上了,圣诞节估计也够呛,算算有大半个学期的时间给你复习加预习,鬼灭学院NO.1的数学老师更是每天过来帮你辅导,如果这样你还考不了及格……九十九玄弥,你等着死吧。”
“……………………”
总觉得出院又会立即住院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现在收回把命交出去的话还来得及吗?
老师!哥、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少年仿佛吃了某种马赛克物体的脸色笑得实弥肚子疼,他咳嗽两声没让自己笑得太过分,只是上扬的气音和嘴角怎么也掩饰不了,玄弥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整张脸憋得更红了。
少年两颊鼓成包子,扯着被子盖过头顶,翻身不再搭理床边的人。
他可是病人,偶尔撒个娇是可以允许的!
玄弥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行为和上辈子对哥哥撒娇时有多像。
“咳咳,好了,我不笑了,噗嗤……”
“…………”
“咳咳,这次真不笑了,我们来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嗯?”
“…………”
“九十九同学?玄弥?难道你要我用哄就也的那一套哄你吗?要试试吗?”
看着眼前的小山包,实弥按着被子的褶皱找了个对称轴,一会儿左边戳戳,一会儿右边戳戳,戳得次数也一样,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小山包十分不满意的往前边拱了拱,连枕头也一并拽进了被子里面,形状更像个球了。
实弥捂脸,“噗嗤……”
“啊!不要笑了!老师!”
“球”郁闷地喊道。
“不闹了,快出来,别闷着头。”
实弥顺着缝隙把手伸进“球”里,先是摸到少年温热的后腰,顺着脊椎找到头那里,把被子掀开来,指尖擦过后背时“球”里的东西敏感得缩起来,同时又绷紧肌肉,离开手指的触碰。
像只猫一样……到底是猫还是狗呢?
实弥心想。
“唔……”玄弥有些气喘,显然是被闷到了。
“还好吗?”
“嗯,老师您要说什么事儿?”
“哦,这个嘛。”实弥擦擦鼻子,打算问得委婉些,“玄弥,我们以前认识吗?”
“啊?”
“或者说,你小时候见过我吗?但我记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去过孤儿院或者福利社之类的地方。”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学校教书,没去过别的地方,也没出去旅游过,我想咱们两个相遇的几率应该很小,当然不排除我单方面把你当做路人的情况。”
“所以对阳太弟弟说得,你强调一晚上‘我是不死川’这句话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玄弥越听越汗颜,越听越无语,最后一记直球更是砸得他满头大汗,头晕眼花,手一抖差点儿没掉到床底下去。
说好的“阳太很懂事,没和我乱说什么”呢???哥啊不、老师您不天天上课跟我们强调数学要严谨、连个省略号都要让我们对齐吗!这个谎话连篇又理所应当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玄弥扯着被子往里缩了缩。
“他可能睡糊涂了吧?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要说也得是叫我自己的名字对吧?哈哈……”
“你说得对。”
玄弥的心从嗓子眼落到肚子里。
“所以刚才进门前我又确认了一遍,门口排排站的孩子们表示他们也听到了和阳太一样的话。”
玄弥的心从肚子里跳到嗓子眼并一骑绝尘而去冲上天灵盖。
实弥无声的撇嘴,有声的眼神:你真没什么要跟我说得?
“………………”如果我说其实我是你上辈子亲弟弟转世来着会被打吗?
…………
应该不会,但会直接走流程进三院(精神病院)。
“………………”玄弥移开视线,麻雀还在窗沿上蹦跶着,他的目光追随小鸟一点一点移到窗沿最边上,跟着小鸟一块儿跳了下去。
实弥双手环抱,默默看着少年不知不觉又恢复了背对床头人的姿势,把自己裹成一个蚕。
哟,头也缩进去了。
这次应该是彻底不理我了吧?
实弥目光灼灼得盯着那只蚕,即使隔着被子玄弥也感受到了背后那人有如实质的目光,他缩紧身体牢牢压住被子,生怕和刚才一样被那人钻了空子强行扒开外壳。
哇啊啊啊啊,大哥的眼神好可怕!超级可怕!后背好痛啊啊(是你的错觉)!!就大哥这个前生后世一模一样的暴脾气我不搭理他这么久不会被打死吧??艹艹艹阳太你要是那么喜欢盆栽我回头就送你两盆!不至于这样整你哥吧!!要被你害死了!!
再再再再再裹紧一点……还有位置,再挪一点,再挪一点……
玄弥·瑟瑟发抖.jpg
“喂,要掉下去了。”实弥好心提醒。
“!!!!淦……啊——!!”
“咚!”
“好痛!!”
“我靠!!没事吗?玄弥??还活着吗???”
“艹……老师我肚子疼……”
“呃……喝热水吗?”
“我不行了………”
“靠、坚持住!别死啊!玄弥!!医生!!医生!!”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