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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虽然才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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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才高一,但老师们都在赶进度,讲课考试守晚自习,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有一座小山。
班里的第一名被称为冰山男神,人高学习好样貌佳,付钱和方长总是在前五,虽然个子高,腿长,一个话少一个爱笑,但是和那位冰山比起来还是多了几分烟火气。尤其是方长,简直可以称之为妇女之友,其他班的女同学有事没事都能和他聊几句。付钱又干回了老本行,给同学讲题,高中不像初中送点小零食当谢礼,一个人的人缘好不好,就看课下有没有人愿意搭理你。
付钱经常在操场上和校外被打招呼。每次经过女同学身边都礼貌注视,尊重女性,是一种天然的美德。
周末接了个单,之前的摄影群主很欣赏他,时不时帮他拉个线。这次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自己开车来接付钱。她很有想法,卡点精准,付钱配合得也很好。
拍完了两人围在一起看成品,姐姐说她可以自己后期调色,准备收工走人的付钱被穿着汉服的姐姐叫住了,临时加了钱,想再拍一组。
付钱看时间还早,这位姐姐效率也高,点头答应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姐姐去搭的简易帐篷里换衣服。
这一片都是芦苇地,没什么人,他正想拍几张风景照,姐姐穿得很凉快地走出来了,还换了个酷炫的妆。
说她在拍内衣广告都不为过,付钱臊得慌,秋风凉爽,他脖子都红透了。
“你是专业的吧?我花钱可不是为了看小baby害羞的。”姐姐一手抱胸一手托腮,找了个定点,身体略微侧对着付钱,显然已经进入了拍摄状态。
付钱满心满眼都是尴尬,猛地掐了两下大腿,告诫自己吃饭的生意不能丢。
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到后来是姐姐太过专业,带得付钱也忘记了尴尬,渐渐掌握了对方想要达到的效果,时不时还能提一点建议。
工作结束时已经傍晚了,付钱看景色太美,忍不住站在岸边拍了几张。姐姐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付钱,送付钱回了江川就将付钱的联系方式发在了姐妹群里。
【想拍什么都可以找他,我试过了,这小孩硬不起来。】
姐妹群立马炸开了锅。
【什么?你试过了?你怎么试的?】
【想拍什么都可以?不穿行吗?】
【几岁,有照片吗?没有你说个屁啊!】
那段时间付钱接的单全是这种类型的,实在接不了的就拒了。方长房间有电脑,上赶着借给付钱用,代价就是付钱有空给他免费拍照,他要经常换头像。
方长偶尔会看他修图,那段时间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付钱,那什么……你对着这些人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付钱调好了图,给对方发了过去。“就想着怎么把她们拍好看。”
“没了?”
“没了。”
“有那个吗?”
“没有。”
“哦……我还以为你弯得不彻底呢。”
付钱手机短信响了一下,提示账户余额有增加。
“我好像天生就这样,小时候我就觉得简单比小区所有小女娃都可爱。她们吹鼻涕泡泡只能一个一个的吹,简单能吹一连串。”
“……”
“而且简单从小就特别厉害,他吃完口香糖吹泡泡,可以吹完一个还在里面再吹一个,吹双泡都不破的。还有啊……”
方长一时接不上这话,付钱说着说着声音也小了,半晌,方长问:“这么想他,怎么不去看看他。”
付钱沉默了。
方长点上一根烟,对着付钱吐烟圈:“你是怕他弯得不彻底吧?他最近没来找你吧?”
末了,又补一句:“要是哪天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你怎么办?”
刺啦一声,付钱从座位上弹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方长悠悠地坐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没再开口刺激付钱。
付钱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发愣。他以为自己适应得很好,付妈身体一切都好,付爸有工作,简单不哭不闹,自己成绩没有下降,还能抽出时间赚钱。
实际上他每天都不习惯,他只要一想到爸妈会经过曾经属于他的房间,花盆底下不会再压一张给他的便条,心里就潮湿得要下雨。
方长明明什么都不太在意,却总是对他的事情一阵见血,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推着他前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方长就像个盟友一样站在他身边。
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付钱听了好一会儿才去开门,方长把钥匙放在他手上。
“我有个饭局,你不去的话赶紧把电脑里的东西整理一下,晚上我回来要用。”
付钱接过钥匙,方长有些急,转身就往楼下走,“并不是所有同性恋都有资格喜欢另一个同性恋,害怕失去就不配拥有。”
他没头没脑地甩下这句话,付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付钱进了房间,关上门。刚坐下就看到电脑显示屏是开着的文件夹。
新建的,里面有两部电影。
他很早以前就喜欢张国荣,会唱很多张国荣的歌,粤语发音也很标准。电影院在每一个春心萌动的年纪都会流行,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去看的男女同学,付钱一个人没有兴趣看,也没有门道找资源,看过的电影十根手指能数过来。
付钱点开了上面那部,他知道那是张国荣演的。方长房间没开灯,电脑桌旁边放着水和纸巾,窗户被帘子遮去一大半,屋子里很暗,气氛烘托得刚刚好。
猛然间看见活生生的哥哥,付钱心里抽了一下,忍不住将椅子拉近了一点,又在看清两个人光着身体交叠在床上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电影还在放,黎耀辉在说旁白,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震得他鼓膜都要裂了,这一次不是尴尬,是渴求,是欲望在作祟。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坐回电脑前,右手移动着鼠标,生涩地将电影倒回到第一秒。
黑白的影片,衬得两位男主更加有味道,黑发,微喘的嘴唇,胸毛,平坦的小腹,被扯掉的内裤,看得他一阵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水就灌了一大半。
他看入迷了,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脑屏幕,心也跟着电影情节上下波动,当他看到黎耀辉一个人去看瀑布时,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还没顾得上擦,电脑自动播放了下一部电影,外国片,导演是个中国人。如果说第一部电影向他展示了两个男人之间是如何计较爱的,那么第二部电影简直快要颠覆他的三观。
他被两位男主之间的爱情打动,却也实打实地可怜那几个女人,还有那具出镜了几秒的尸体,社会这么容不下他们这个群体,往后的路……在哪里?
付钱极少极少掉眼泪,一是性格使然,二是他觉得能用眼泪解决的事,要么是鸡毛蒜皮掉一地哭过了还能再笑的小事,要么是黔驴技穷遇上了就扭转人生的大事。
付钱知道,他遇上大事了。
他可以永远是爸妈的孩子,永远是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哥哥,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能永远和简单在一起。
一辈子,两个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摇摇晃晃地去摸开关,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外面已经黑透了,一看电脑,十一点多了。
他想回自己房间拿手机,一开门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过道的楼梯上,背对着他。
听见动静,方长回头看,然后冲着付钱笑了一下。“过来拽我一把,坐太久,腿抽筋了。”
付钱过去把人拽了起来,方长身上带着凉气,靠在水泥墙上跺脚,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付钱才发现他穿得很单薄,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脚边都是烟头。
“看完了?”方长说着就往自己屋子走,关了电脑,从抽屉里翻出了几包零食,“我以为你看一部就会出来的,害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又冷又饿。”
付钱从电影情节中走出来了,才发现肚子饿得慌,接过方长手里的零食就开始吃。
要是付妈看见他吃零食,指不定怎么念叨。
方长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拿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确定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付钱立马就听懂了。
“确定了,我真的喜欢男的,不会和女生结婚那种喜欢。”
方长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付钱嘴里的零食被咬得嘎嘎作响,他含糊不清的发出几个声响,方长气笑了:“听不清,别想蒙混过关。”
付钱咀嚼东西的速度放慢了,过了好一阵,他有些无奈地说:“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是被领养的,心里就一个念头,我想走的远远的,谁也找不到我。那天晚上半夜了我的电话还在响,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简单在电话那头小声的跟我说:钱哥哥,你要等我呀,我马上就回来找你了。我想离家出走的苗头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方长手脚回了点暖意,有些犯困,“但你还是不愿意踏出第一步,是这个意思吗?”
付钱生出了一丝愧疚之心,方长教他正视内心,他却一味地想要逃避,不管是出于对朋友的照顾,还是想要抱团取暖,总之方长帮了他的忙,他却给不了方长想要的结果。
他自觉自己应该离开了,把钥匙放桌上,刚要站起来,方长嗤笑了一声,他就那么要起不起的僵在那里。
“白忙活。当时拍下你的作品,拿回去给我妈看,她挺高兴的。那时候我刚分手,我前男友比我大好几岁,他直接不敢承认我跟他有过一段,再后来他来探望我妈,被我妈赶出去了。时机很重要,人也很重要,我只是不希望大家轻易就放弃。你把时机和人弄丢了,再想要捡起来,就难了。”
付钱不知道有过中间有过这一茬,有些惊讶,方长嘴里温柔善解人意的妈妈居然会打人。转念又一想,哪天陈姨要是知道了他对她儿子有非分之想,恐怕腿都会给他打断吧?
那天过后,方长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再没说过让他去找简单的话了。神奇的是,简单也默契的没有再出现在付钱面前,以前还会打个电话发个消息,现在连消息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