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小眼睛在看老师

5、第五章 只有你自己

　　礼拜一，林一一走进教室发现，袁望野比自己到的还要早。背靠着柜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翻看，脚边放着一个大包。白短袖，牛仔裤，松柏香。这一切让林一一第一次对学校有着不同的期待。
　　袁望野看着手中的高中课本，突然有人戳戳自己的胳膊，看着从旁边推过来的本子。
　　林一一手指了指，示意袁望野看上面的字。
　　高中小纸条？第一次收到小纸条的袁望野心里感到新奇，都是听池迟他们说，自己还是第一回亲身感受啊！伸手撕下那张纸，叠了叠放进自己的课桌里：“有什么事你就说，别写小纸条。我不爱写字。”
　　林一一看着都在早读的同学，轻声说：“朱甜甜给你领的书，我给你都放课桌里了。你记得写上名字，要是包书皮你就给我说，我帮你包。还有校服，我帮你领的是190的，要是不合适你就去换一下，校服做课间操肯定是要穿的，不然会扣班级分的。”
　　林一一声音底底的，袁望野为了听清林一一的话，身体往林一一方向挪了大半。看着林一一洗的发旧但是干干净净的校服，身上传来淡淡的柠檬香。
　　“知道了，我看见桌子里的书和校服了。谢谢你了。快背书吧。”袁望野看见许老师出现在门口，提醒林一一赶紧背书，他不害怕许老师，但林一一不同。
　　林一一看着课间趴在桌子上的男生，觉得袁望野其实是个有礼貌、善良、尊重别人的人，今天早上的两节课，他虽然没有听课，在看其他书籍，可是他也没有在睡觉啊！
　　什么时候上课不睡觉就是对老师的尊重了？林一一这双标的有点严重啊！
　　袁望野不想去上操，也不想大热天穿长袖。他让林一一出去后，就又趴在桌子上睡觉。
　　林一一自己一个人慢慢从操场往回走，他在班级里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其实刚开学的时候也有人看林一一好学生的样子，想要和他交朋友，但是章平欺负林一一的时候，看到有人为他出头，就会牵连到出头的人，都是少年，谁也不想惹上麻烦，自然也就没人和林一一玩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渐渐地林一一也不主动和别人交流，同学也都以为林一一性格孤僻。
　　“林一一，你等一下。”朱甜甜在人群中看了半天才找到林一一，大声叫住林一一，拉着小姐妹跑来。风吹散了朱甜甜的刘海：“林一一下午体育课，我请你吃冰淇淋啊。上回你帮我搬书领校服，说好的，我请你吃冰淇淋啊！”
　　林一一看着热情的朱甜甜，有些局促：“不用了。”
　　朱甜甜发现林一一其实人很好，你求他帮忙他都会帮你，而且话也不多。几人一同往回走，路上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讨论下午请客买零食的事。
　　“林一一，可以啊。几天没见还挺有女生缘，怎么这几个有你喜欢的女生？都几天了，也不知道乖乖上供，非要我跑到家属区给你宣扬一圈？”章平带着几个小弟堵住了林一一几个人的路。
　　朱甜甜看着几个三中有名的混混拦住路：“你赶紧起开。上个礼拜各班都让注意校园暴力的事，忘了吗？小心我去给你们班主任说。”
　　几个女生拉了拉朱甜甜的袖口，示意她别再说了。
　　林一一看着几个女生有些害怕，挡在朱甜甜前面，回头向朱甜甜说：“你先走吧！”
　　朱甜甜看着身边的几个女生，又看了眼四周好奇打量却没一人站出来的同学，跺了跺脚，拉着朋友跑了起来。中途嫌几个女生跑太慢，就放开手，自己一个人跑向教室。
　　林一一看着已经跑远的几个女生，握紧拳头，抬头看着章平说：“别牵连女生。”
　　“哥，哥，你快帮帮林一一，他被……他被章平那伙儿人围住了，你快去帮帮你同桌。”朱甜甜刚跑到教室门口就大声喊着袁望野。
　　袁望野听到表妹的叫喊，快步走向朱甜甜：“人在哪？”
　　“操场。”话刚说完，就看见袁望野快步走出教室，朱甜甜没有力气再跑过去了，她现在只能手撑着膝盖，拖着负荷过大的腿走向自己的座位，她要歇歇，有哥哥呢，准没事。
　　袁望野跑出教室，边跑边望向操场。一眼他就看见了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林一一。快步跑向林一一他们。
　　“林一一，你带我去食堂，我这会儿饿了。”袁望野推开几个混混，抓住林一一的手腕，想要带他离开。
　　章平快速的挡在袁望野面前：“小子，我上回说过别多管闲事吧。我问过汪哥的小弟，根本不认识你这号人。我也不想跟你结仇，我和他的事，你就不要参合了。”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章平，袁望野打算一拳挥过去。林一一挣脱袁望野的手，站在袁望野前面，护着袁望野：“你不要牵连别人，别动他。”
　　“干什么呢？都不回教室，围着干什么呢？”教导主任快跑过来，看着打头几个是10班的刺头，头都疼了。
　　章平几个混混无赖的笑着：“没事，这不是好奇7班新转来的学生嘛，就交流了几句。”转身就带着小弟走了。
　　看见事情平息了，教导主任也驱散看热闹的学生。
　　袁望野抓住想要回教室的林一一，攥紧他的手腕，带着林一一向食堂走去。
　　林一一想要挣脱，发现他越是想甩开袁望野的手，袁望野拉得越紧。他也就放弃抵抗：“要上课了，我们先回教室吧。”
　　“我说了让你带我去食堂，我饿了。”袁望野语气平平，但是内心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在食堂的小超市里，袁望野拿了两袋面包，两盒牛奶。结了钱，看着乖乖坐在餐桌等自己的林一一，袁望野终于没有那么生气了。
　　“呐，吃点吧。就算陪我。”袁望野坐到林一一对面，将牛奶面包放在林一一面前。
　　“已经打上课玲，我们边走边吃吧。”
　　“放心，下节语文课，许老师不会说什么的。林一一，刚刚干嘛不反抗？”袁望野看着不动手的林一一，帮他撕开面包袋，塞到他怀里。
　　林一一吃着面包，也不抬头看袁望野。
　　袁望野看着拒绝回答的林一一，想起刚刚站在他前面张开手护着他的样子，心里长叹一声：“不想回答就算了。赶紧吃，牛奶不会也要我给你插好喂嘴里吧？”
　　“我不喜欢喝纯牛奶，我想喝草莓牛奶。”
　　“事情还挺多。”袁望野虽然说着林一一，但还是拿着牛奶走回小超市。
　　林一一看着超市里，袁望野在货架仔细的找着草莓牛奶，突然觉得嗓子好疼。
　　下午体育课，袁望野没想到7班和10班今天的体育课撞到一起了。看着站在旁边的林一一，心里有些担心，但是有他看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那几个小混混应该也不敢当着老师的面动手吧。
　　“林一一，这会儿自由活动了。走，说好的请你吃冰淇淋的。”朱甜甜等体育老师一说解散，就蹦到林一一跟前，高兴的说着。
　　躲不过热情的朱甜甜，林一一只好跟着朱甜甜往食堂走去。他怕他再不答应朱甜甜，他就会被几个女生合力扯走。
　　袁望野看是表妹要请林一一吃冰淇淋，也就没再叫林一一跟自己一起打篮球。
　　“袁望野，可以啊。你篮球打得不错啊。课间和我们一起打篮球啊。”7班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看着袁望野技术不错，想邀请他一起课间打篮球。
　　“再说吧！天气太热了，我要去洗一把脸，一起？”袁望野已经浑身大汗，用衣服擦了一下，还是不管用，想要洗一下。
　　看着撩起衣服，露出腹肌的袁望野，几个男生一阵起哄：“可以啊，腹肌不错。这下咱班女生又要发花痴了。”
　　“我就不行，你看，我就是瘦，腹肌什么的根本没有。”
　　“得了吧，你最起码腰细，你看我，白白的肚皮，还有肥肉。”
　　大家一起走向教学楼，边走还边讨论着彼此的腹肌，看着袁望野的肌肉，引来声声羡慕。
　　“哥，我给你买的水，你赶紧喝吧！”朱甜甜找到从教学楼出来的袁望野，赶紧跑过去，把水递给表哥。
　　袁望野看了眼操场，没发现林一一的身影：“谢谢。林一一呢？不是跟你一起去食堂了吗？”
　　朱甜甜也回头看了一圈操场：“他是跟我们去食堂了，可是吃完冰淇淋，林一一就说他先回操场了，我们看时间差不多就该下课了，也想一起出来，但是我要买水，我们就分开了。”
　　袁望野发现章平那几个人也不在操场了，心里有点着急：“你先回操场，待会集合要是我和林一一还没回来，记得帮我撒个谎。”
　　朱甜甜看着表哥跑远，脑子有些发蒙，突然想起今天围住林一一的那帮人好像10班的，转身也跑回操场。看着操场上没有那几个混混，心里也有些发急，但想起表哥的嘱咐，也不敢四处找人，只能向人打听那几个混混去哪了。
　　袁望野马上想起来的地方就是第一次见到林一一的自行车棚。看到没有人的自行车棚，袁望野顺着车棚、花园，跑到行政楼和食堂的的楼背后，还是没有找到人，听着下课铃，心里有些焦急，连忙掏出手机给朱甜甜打电话，心里希望林一一已经回班里了。
　　从朱甜甜哪里得知，章平那几个经常会在老实验楼背后教训人，袁望野只好又跑回去，绕着实验楼观察了一圈，突然发现，平常上锁的实验楼大门，这会儿有一点点缝隙。袁望野进到实验楼就听见章平的声音，顺着声音，跑到二楼。
　　“你小子还以为有人能保护得了你啊？要是让袁望野知道你妈做的那点破事，你看他还理你吗？”章平揪着林一一的领子，不停的骂着。
　　袁望野在章平又要挥拳打林一一的时候拦住了章平的拳头：“他现在给我跑腿，归我罩着，滚远点。”
　　“你他*，以为老子打不过你吗？还想罩着这小子，老子连你一起打。”说着就向袁望野挥着拳头。
　　袁望野闪身躲过章平的拳头，反手一拳将章平打的踉跄退后几步。几个小弟扶住章平:“大哥，我们先撤吧。等会儿上课了。”
　　章平瞪了一眼说话的小弟，吐了口血水，狠狠看了眼袁望野：“走。林一一希望你下回还这么好运。”
　　老旧的实验室，角落散放着几张桌椅。看着坐在地上的林一一，这次章平打的比上次狠。林一一脸上挂了彩，嘴角还有血，脸上也肿了，能明显看到殴打的印子。校服早都在地上蹭脏了，这回是双膝都破了，还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更大的伤。
　　袁望野蹲在林一一面前，捏着林一一下巴，看了看两边眼角，看到眼睛没伤到，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我扶你去医务室吧。处理完伤口，去找许老师？”
　　“不用。不去校医室。”林一一借着袁望野的力站起来，听到袁望野的话，推开了袁望野的手。
　　本来找林一一时，袁望野心里就很着急，这会儿听到林一一拒绝的话，火气一下就起来了，朝林一一吼道：“都这个样子了，你还不愿意去医务室？好，就当你怕花钱，我们不去医务室。但是许老师那，为什么不去？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你就不知道反抗吗？”
　　“去老师那有什么用？比这严重的打，我不是没挨过，初中的时候，我就给老师说过，可是说了有什么用，请家长？换来变本加厉的报复？当年我爸来的学校的时候，他没有保护我，反倒打了我一巴掌，说我给他找麻烦。你告诉我有什么用？”林一一第一次感觉到委屈，当年爸爸打自己那巴掌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有委屈。
　　袁望野看着眼眶泛红也没留一滴眼泪的林一一，心里那点火也都灭了：“那就自己狠狠打回去，哪怕打不过，也要把拳头挥出去。”
　　“挥出去。我要是挥出去了，我的奖学金，还有高中三年的学费、资料费就都没有了。我只能忍，熬过高中，逃离这个城市。”林一一腿疼的已经站不住了，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凳子跟前坐下。
　　看着林一一像个老人佝偻着背慢慢坐到凳子上，袁望野才发现林一一和自己是不同的，他孤立无援，只能独撑：“林一一，想要不被别人欺负，只有自己变强。我今天可以帮你，要是有天我不在呢？只有你自己能帮你。”
　　袁望野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看着袁望野离开的背影，林一一憋了很久的眼泪留了下来，开始只是默默流泪，压抑在嗓子里的声音，终于出声，变成嚎啕大哭。这里没有人，这没有人听到哭声，不会有人知道林一一的脆弱。从11岁就开始懂事的林一一，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疼痛都没有流过眼泪，受了委屈也只是找个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他已经很久没有放声大哭过了。
　　袁望野拿着一袋子药、纱布回来的时候，发现林一一还在抽泣，心里感慨真是个哭包包啊！无奈的靠在门口，敲了敲门：“你这是要淹了龙王庙啊！从我走你就开始哭，现在我都回来了，你还再哭。小爱哭鬼!”
　　看着靠在门口的袁望野，林一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林一一突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好大。
　　“嗝”
　　一个嗝声打破了沉默，林一一倒是不哭了，开始打嗝。
　　袁望野大声笑了起来，林一一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牙可以这么白。
　　直到帮林一一处理腿上的伤，袁望野还在笑。林一一气的脸都红了：“你能……嗝……别笑了嘛……”
　　袁望野看着林一一涨红的脸：“好，不笑了。给你讲个故事，哄哄你好吗？”
　　林一一似乎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小时候在爷爷家住，我爸妈在羊城做生意，只有过年才回来几天。小时候，大院里有些家长会说一些八卦，说什么那小孩太可怜了，爸妈都不要他了，甚至还有人说我其实是私生子，爸妈不爱，才送回来给老人养。院子里的小孩后来都不愿意跟我玩。甚至一些跟我关系好的小孩也慢慢疏远我。其实有时候小孩的排挤才最伤人，因为不懂事，所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有天我在篮球场旁边玩着玩具，突然有人把我的玩具抢走了，我想要抢回来，结果被一帮小孩围攻，我心里开始也是很害怕的，但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把那个抢我玩具的孩子扑倒了，狠狠咬了他的脸。所有小孩子都没拉开我，后来还是大人来了才制止了我俩。那年我4岁，那孩子8岁，是我们大院里之前最惹人嫌的小孩，没有小朋友和他玩。当然，后来我变成了大院里最不受小孩欢迎的孩子。后来我俩一见面就会打架，我多数都是失败的，我主动求爷爷让我去部队训练，爷爷勤务兵开始训练我，那段时间我有几次就熬不下去了，太苦了。直到我第一次真正打赢那个讨厌鬼，我才觉得我之前的辛苦没有白费。那次我打的他再也不敢还手。从那以后，有关我的八卦就在孩子群里消失了。虽然我没有朋友，但是谁也不敢惹我。从那时，我就知道，只有你自己强大，别人才不敢欺负你，才会正视你。”说完，袁望野抬头看着林一一，将他的头发拨开，露出眼睛：“所以，林一一，你别怕。我在你身边，你勇敢的往前走。”
　　林一一看着袁望野眼睛里的自己，没有说话，但是他心中突然有了反抗一切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