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珵瑭》卡顿印钞机

8、第 8 章

　　再见到江珵已经是一周后了，所有的书江瑭都看完了，两人最后一次交流停留在她发的“嗯嗯”。
　　江珵到的时候，沈老爷子在给江瑭解析剧本。
　　老爷子摇着扇子倒着茶，江瑭手捧剧本坐在一旁读着，不时把脑袋凑过去，像是在问些什么，老爷子也会放下茶杯，耐心为她解惑。
　　远远瞧去，茶香四溢，岁月静好。
　　江珵在走廊上停滞了许久，不由想着，如果那天是沈老遇到了江瑭，约莫会比遇见他要幸运吧。
　　随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想这些不现实的事了？
　　抬脚朝茶室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江瑭抬头，“江珵？”
　　语气疑惑，想不明白他怎么来了。
　　沈老爷子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坐。”
　　江珵坐下，抿了口茶，视线落在江瑭的方向，小姑娘喊了他的名字后就继续低头看着剧本，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糖果都吃完了吗？”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瞧瞧，这问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把剧本合上，江瑭直视他，“爷爷说吃太多糖不好。”
　　几天没见，小姑娘好像有些不同了，绑了个松松垮垮的辫子，应该是自己编的，还不熟练，眉眼间多了些冷意，有几分沈老当年的模样，米白色的懒惰风毛衣搭配浅灰的毛呢阔腿裤为她添了些暖意。
　　江珵端详着。
　　江瑭被他看得不自在，开口打断了他的观察，“你是来检查我的进度吗？”
　　“算是吧，看了你的表演，有点问题。”
　　声音带了些笑意。
　　老爷子也发现了江瑭的别扭，笑吟吟地开口，“我几天前就把图片发给你，怎么今天才来？”
　　“处理了一点事，对了，沈栖接下来会有一部电视剧，男三，人设不错。”
　　“不错啊，这几天没少跑吧。”
　　“还行。”江珵轻描淡写。
　　知道这事不简单，但是老爷子不会插手江珵的工作，这是他们默认的交易，江珵带沈栖上王者，老爷子收江瑭为徒。
　　“那小兔崽子没啥主见，有你帮衬着我放心。”
　　江珵颔首，“严重了，沈栖自身的坚持感很弱，共情能力很高，可塑性很强。”
　　“说起这个，瑭瑭啊，别看剧本了，跟江珵聊聊你缺乏共情的问题。”
　　江珵眉头轻皱，这话听着怪难受的，没去在意太多，看向江瑭。
　　“知道共情吗？”
　　把剧本放在放在椅子上，江瑭起身，给他空了的茶杯添上茶。
　　“不想知道。”很平静，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江珵穿了一件黑衬衫，领带和外套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应该是从哪个会议上过来的。
　　听了她的回答，江珵单手扯了扯领子，有些不耐的解下两颗扣子。
　　烦！
　　“今天跟我回去，这个问题回家讨论。”
　　江瑭放下茶壶，看了眼他，“爷爷对我很好。”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老爷子见两人气氛不对劲，开口：“人家瑭瑭在我这挺好的，干嘛突然让她回去。”
　　“沈老，两周是底线，一周是基础，现在她能学的应该都差不多了，只需要练习和实践。”
　　老爷子沉思，的确，江瑭的记忆力和模仿力太变态了，理论对她来说太过简单，一直呆在这里反而是在浪费时间。
　　“看丫头自己的意见吧，好好说。”
　　站起来摸了摸江瑭的脑袋，“瑭瑭，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江珵回去就留在这，爷爷会保护你。”
　　说完后就离开了，给两人留下了空间。
　　“不想回去？”
　　江瑭坐下，给自己到了杯茶。
　　吹了吹，开口：“一定要回去吗？”
　　江珵说谎了，“是。”
　　“那就回吧。”
　　把茶喝完，江瑭站起来。
　　“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等我一会。”
　　听到预料中的回答，江珵愈加烦躁。
　　有时候觉得江瑭的情绪波澜起伏，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你自己会吗？”
　　“这几天我学了挺多的。”江瑭转身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听了她的话江珵沉默，穿上外套，领带随意叠起拿在手上，起身穿过长廊，走到车边，把领带扔进去，靠在车窗等着。
　　学了挺多？挺好。
　　没点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大拇指按着，绕着食指往上折了，复原，再折，反复了五六次，江瑭拎着行李出来了。
　　江珵把惨不忍睹的烟扔进垃圾桶，帮小姑娘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放好，又给她开了车门。
　　车内，江珵率先开口，“回去我们讨论一下你的表演方式。”
　　“好。”
　　“这几天把徐伯杰的电影都看一看。”
　　“好。”
　　“沈栖见过了吗？”
　　“见过一次，挺好的。”
　　江瑭的顺从意外地让江珵不想再开口，打开广播，是徐冉庆的新曲《走》，很舒缓的调子，配上他浑厚的嗓音，唱出了不一样的悲伤。
　　......
　　我好像见过你
　　在异国他乡
　　我应该爱着你
　　在某年某月
　　走不进你心里
　　我猜
　　你的心上落了一把锁
　　是我打不开的那一个
　　......
　　“我给你打了电话。”
　　听到女孩的声音，江珵关了广播。
　　江瑭接着说，眼睛盯着手上的粉色包包，“但是你没接。”
　　“什么时候？”江珵疑惑。
　　“到爷爷家的第二天。”
　　“你打了几个？”
　　“一个。”
　　江珵了然，应该是被其他电话刷下去了。
　　眉眼开始带了点笑意，“怎么不多打几个。”
　　“我已经等了一次了，没有理由要等第二次。”
　　江珵默然，从这天起他开始知道，江瑭的耐心只有一次，但是很久以后有人告诉他并不是，有两个例外，一个是演戏，一个是他。
　　讲完这句话江瑭就不再开口，也没说打电话给他是有什么事。
　　夜色很凉，是江瑭望向窗外。
　　好讨厌晚上！
　　而此时有一人站在偌大的房间，也同样望着窗外，几乎和江瑭同一时间的想法。
　　真的，好讨厌晚上！
　　电话响起，挂断，又响起，再挂断，如此反复，似乎在较着劲，看谁先妥协。
　　电话那头似乎消停了，没一会又响起。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知道是个女人，身材姣好。
　　沙发旁边散落的酒瓶反射着亮光，应该是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听到桌上的手机响起有些暴躁，抓起来就往墙上扔。
　　有些踉跄地走着，突然栽倒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沙发，估摸着是踩到了酒瓶。
　　女人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一张一合。
　　这边车里，两人一路无语。
　　“到了。”
　　听到他的话江瑭退出手机的游戏界面，依旧是俄罗斯方块。
　　“我想吃糖了。”
　　“不是说吃糖不好吗？”说着还是从储物箱里掏出一大包奶糖递给她。
　　江瑭摸了一把低头放进口袋，留了一个在手上。
　　“上瘾了。”
　　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江珵把奶糖放回去，开门，从后备箱里提出行李箱。
　　刚想拉着行李箱进电梯，江瑭按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从上面掰开。
　　“我自己来。”
　　江珵没再坚持，走进了电梯，江瑭跟在他后面。
　　进门，江瑭换上拖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过去。
　　江珵脱了外套，靠在她房间的门框，“收拾好了我们谈谈。”
　　衣柜在门的正前方，正在挂衣服的江瑭顿了顿，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听到小姑娘应了，江珵也不逗留，在客厅边看徐伯杰的电影便等她。
　　说实话，江珵觉得今天晚上的情况有些棘手，但他着实没有应对的经验。
　　“我好了。”
　　“坐这里。”
　　江珵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
　　不得不说，一个星期，她的变化太大了，还是，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江瑭抿了抿唇，“沈爷爷说我这个年纪应该上学，让我问问你。”
　　“所以？”
　　江珵扭了扭脖子，又伸手按了几下。
　　这几天都在搞沈栖新戏的合作，好几个晚上没怎么睡了，眼圈下还有隐隐的乌青。
　　“我都可以的。”
　　“是吗？”江珵从果盘拿起一颗苹果削起来。
　　看见小姑娘点了点脑袋，江珵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你不愿意就不用去，要是想去，等试镜完带你办手续。”
　　见小姑娘怔了怔，江珵笑了下。
　　“以后要是打电话我没接就发信息，邮件会吗？”
　　“会。”表情呆萌呆萌的。
　　江珵忍俊不禁，把她的发圈摘下来，解开已经变形的辫子。
　　“而且以后我一定会及时接你的电话，如果没接一定会给你回过去，我们两的会话框一定是我结尾，所以，乖一点，不要耍脾气了。”
　　江瑭眼眶慢慢发红，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
　　“好，你没有。”
　　“我想上学。”
　　“好。”
　　“我不想看徐伯杰的电影。”
　　“不行。”
　　江珵答应得干脆，拒绝得果断。
　　“好吧，那看吧。”说完已经将视线转向电视屏。
　　发现她眼泪出得快，收得更快，江珵怀疑她是在表演，可是没有证据。
　　其实是有的，江珵忽略了，这次的江瑭没有回到五岁。
　　而沈老所说的缺乏共情恰恰是江瑭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她无法回忆五岁的自己做了些什么，除了最初记得江珵的名字。
　　看了江瑭的侧脸半晌，江珵收回目光。
　　“明天再看，先休息。”
　　“好。”
　　电视屏暗下来，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江珵想起了今天沈老的那句话，就像小时候看书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母亲总会喊他，“珵珵，别看书了，来跟叔叔聊聊你的看法”。
　　可是江瑭明明是，我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