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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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在你问我答中空耗过去的。
见一直没有进展，她一边在写字板上记着东西，一边问我，“你听没听说过催眠治疗？”
“当然。”
“我接触过的很多人都不喜欢这种疗法，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我会的。”我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如果你想好了的话，打电话告诉我。今天先到这儿吧。我们下周见？”
“嗯，再见。”
我走出了大楼，一路低头，又开始努力地试着想起以前的事。是谁陪我一起去看歌剧？看书时，是谁递来温暖的咖啡？看电影时，我把谁拥到了怀里？我第一次开始注意曾被我忽略的细节。
直到听到有人鸣笛，我才发现把车停在了路边的菲尔。
“喂，你看不到这里写着不让停车么？”我快走了几步，钻到了车里。“快开车，趁你还没被警察看见。”
他把左手搭在车窗外，头懒散地靠在胳膊上，右手抠着指甲，“谁是‘喂’啊？”
“啊我的老天，你多大了？”
“我在这里好心等你，你不但不打算报答我还这么没礼貌。唉。”他转过头，给我一个几千瓦的微笑，他说，“菲尔-麦菲斯蒂斯，这是你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你说什么（？） 啊~！”菲尔突然踩上油门，车一晃就开到了主干道上。一辆卡车在后面不停地鸣笛，后视镜中我见那位司机正朝我竖着中指，“喂，你这样换道是会出人命的啊！！”
“你说谁这样换道？”
“白痴的混蛋疯子这样换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居然上了他的车。“啊啊啊！”
车急速地行使着，我无意看到了三个月前我睁开眼见到的第一条街道。世界仿佛突然放慢了脚步，一切都很寂静。一时间什么都不记得，我在干什么？身边的是谁？我不再又叫又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路边，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衣男孩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是谁？”他轻声问。
一辆车呼啸而过，挡住了我的视线。时空再次恢复正常，那个男孩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白天见鬼了么？
我并没有多想。
“我们到家了。”他停稳了车，微笑着对我说。他的笑很淡，却不是出于礼貌的那种，也不是天生爱笑的人成天挂在脸上的那种。他嘴角的弯度太过调皮，而他的眼神真挚，侵略性却很强。
“以后别微笑着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谢谢。”我没再跟他废话，匆忙地下了车。
早上刚刚摆脱石膏与绷带的我直奔浴室。迫不及待地打开水龙头，把自己整个泡在水里。下午去看心理医生的路上，我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终于可以塌塌心，舒服舒服。
身上的肌肉才放松几秒，我便听到菲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四肢一下紧张起来，脑子里全是车子里东摇西摆的影像。
“迦勒~开门，我要上厕所。”
“憋着。”我才刚躺进来。
“你刚到家就进去把门锁了，我都没来及撒尿~”
我翻了个白眼，湿淋淋地从水里站起来，把门上的锁打开。“等我回到浴池里，你再进来。”我话音刚落，他便美式足球运动员似的冲了进来，“等不及了！”
“菲尔，你个混蛋。”被他稍微一撞，我脚下一滑坐到地上，摔得我生疼。还好他光顾为自己解压，根本没看到我此时笨拙的样子。
我迅速站了起来，使劲推了下他的后脑勺，走进浴池拉上帘。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可躺在热水里的我没过多一会儿，就把这事儿忘了，却突然想起我还一直没卖浴巾。
只好用菲尔的喽。
我擦擦了身上的水，便把他的浴巾围在腰上走出了浴室。菲尔正在往中餐外卖上挤着大量的番茄酱。他又是整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那不是我的浴巾么？”
“对。”
“你也不问问就用别人的东西么？”他并不是小气的人，只是有时喜欢跟我找茬儿。
“哦，不好意思。”我解下浴巾，顺手扔到了他脸上。
“嗨~你…….”他一把抓住脸上的浴巾，扔到一边，然后愣愣地看着我穿衣。
“看什么呢？”我扭过头朝他邪笑。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边嘟囔，“只是，呃…作为一个亚洲人，你是不是太白了点？”
“我以前肯定保养得好，羡慕吧？”
“谁羡慕你啊，我这叫健康肤色，你白得，呃，都，嗯，跟鬼似的。”他说话磕磕巴巴，明显大脑运行速度不够。
“那你到底是看够没啊？不觉得吓人么。”我一边半开玩笑地说，一边把他哄到沙发的一头，“起来，我也要坐。”
“切。”他立即坐了起来，继续木头似的盯着电视，眼神一点不带偏移。
菲尔有个习惯。他总是等我睡后才去洗澡，然后悄悄地进屋，很小声地躺在我床边。虽然每到这时我都还醒着，但我从不吱声，不去侵犯他的隐私。
今晚亦同往常一样，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熟。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声地躺下。他的小心翼翼像把我裹进了一张保鲜膜，让我透不过气。我不敢出声，仿佛生怕打破这互不打扰的关系。
月光穿过窗帘之间的缝隙，幼稚地在我床边画了一条分割线。线的两侧，我和他静静地躺着。过了许久，他那边传来些动静。我便在黑暗中偷偷地睁开眼，发现他正背靠着我床头坐在地上，他的肩微微抖动着。
他努力掩饰，却欲盖弥彰。他在哭。
听着他哽咽，我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对他说些安慰的话，问他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可我不敢开口，只是一动不动地继续躺着。
此时的菲尔就像生活在气泡中的男孩，仅靠一层脆弱的薄膜庇护着自己。而我不想做一个自以为是的人，自私地戳破他的防线。我翻到床的一边，背对着他继续装睡。而他却悄悄地爬上床，背靠背地和我躺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把菲尔像孩子一样拥在怀里。呃，我居然抱着个大男人睡了一晚上。
他的双唇紧贴着我的锁骨，平稳地呼吸弄得我的脖子很痒。他的睫毛很长，在曙光下金闪闪的，十分明显。古铜色的皮肤还带着些孩子的稚嫩。我小心地抽出被他枕在颈下的胳膊，挪开他搭在我腰上的手。如果他醒来发现此时我俩的姿势，真不知会尴尬成什么样儿。我翻个身，又开始装睡，省得他睁开眼后发现我已经起了，然后费力地向我解释为什么他会和我睡在一起。
这天又轮到菲尔值班，所以他吃完早点后便出了门，而我则出去看了看衣服。现在的我已经再不是几个月的血癌患者。我有着乌亮的头发，脸色也比当时好上很多，虽然很白，甚至缺乏血色，却不显病态。
这天晚上，他邀请我一起去一个朋友聚会。
“这是我的新室友，迦勒。”他把我介绍给大家。接着，他指了指坐在我对面的女人，“这是我高中同学，迪莉丝。”迪莉丝对我大方地笑了笑，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深棕卷发半遮着她闪着邪气的榛子色双眸。她动作并不扭捏，却带一种古老贵族的气质。
“她左边的那个是杜克。他旁边的呢是阿舍。”
“你们好。”
“最右边的那个嘛，我不认识。”话音刚落，一根薯条便朝菲尔飞去。他张嘴接住，吃完后还抹了抹滴到身上的番茄酱，唆了唆手指。`“番茄酱放多了。”
最右边的女孩翻了个白眼，向我伸出手，自报姓名，“我叫格洛里亚。菲尔是我父母的失误。”
我和她握了握手，瞥了菲尔一眼，尴尬地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他们是孪生兄妹，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的。”坐在迪莉丝旁边的那个男生笑起来就像十六七的孩子，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他的名字是杜克还是阿舍来着？记名字不是我的强项。
“喂，菲尔，你找个比你帅这么多的人当室友，每天看着不自卑么？”另一个男孩跟菲尔开玩笑地说。
“所以咱俩以后要多见面才行，让我涨涨自信。”菲尔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大家一直说说笑笑，一晃便到了深夜。我因为记不清人名闹了很多笑话。
散席后，我们走出餐馆，晚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菲尔在和迪莉丝拥抱着说着再见。他一边傻笑着回头和她招手，一边向我跑过来，直到撞到我身上。他这才扭过头来，还带着刚刚的傻笑
走吧，他说，仿佛刚刚一直磨磨蹭蹭的人是我。
我没有回答他，开始朝家的方向走去，把菲尔落在了后面。我听到女生小跑的声音，回头看到正跑过来的格洛里亚。她跑到菲尔面前，朝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保持距离。虽然站得很远，我仍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听说了么？医生说她活不过这个月。”
“嗯，我知道。”菲尔点了点头。
“还记得我们怎么承诺对方的么？”
“嗯。”菲尔抿着嘴，盯着自己的脚背，小声嘟囔。
“看着我！你还记不记得？”他妹妹的眼神很决绝，却又像是在请求。
菲尔咬了咬嘴唇，抬起头与她对视，“我记得。”
回家后，菲尔一夜没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