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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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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不会明白的。他不会明白你是为了让他摆脱嫌疑才出手杀人,他只知道你是个怪物,变态。他已经受瑞摆布。瑞知道如果他在教堂朝你开枪就会背负怎么也洗不清的罪名,除非你当众杀人,并留下目击证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孩面无表情,对他的恶作剧毫无兴趣。
“看着眼熟吧?怎么?不喜欢么?这可是你那个打了你五枪的小情人八岁时的样子。”小东西抱着胳膊,一脸鬼样儿,“你哑巴了么?怎么什么都不说?今天的这件小事可是让我对你很失望。”
“一切仍照你计划的进行。现在的情况其实加速了事情的发展。”
“呵呵,那自然是最好。不要再让我失望。但也不要再这样不要命喽,这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可是我。”说完,还回头冲他挤挤眼。
他笑出了声,看来是习惯了这样的幽默。
“但这并不是说会让你偷懒。醒醒吧,又到上班时间喽。”
“我的老天,这男的还活着!”
他慢慢睁开了眼,平静地躺在喧嚣中。完成任务前,他是死不了的。
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毛病,喜欢把自己当成“他”,习惯以观众的身份看自己的生活。
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看我?从这个角度?
魔鬼与上帝眼里的“他”。
我盯着教堂的拱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抬上担架。很久没有这样静一静了。
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初次见面,你还是抱着一堆志愿沦落小酒店打工的高中毕业生,而我是一个刚刚失忆身无分文注定毁灭世界自己却毫不知情的定时炸弹?
说实话,若不是现在已被炸成零星碎片,我都不知自己曾滴答滴答地响过。我只知道当时的我很快乐,和你一起打工生活的那段日子永远会是我无法割舍的回忆。
可惜你选择了这世界,放弃了将毁灭你所挚爱的一切的我。
但我现在所做的并不源于妒忌。相反,我同样爱这个世界,爱这个将你容纳的世界。
我只是想教会你应当如何选择。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铐在病床上,左胳膊上打着点滴。
屋内非常安静,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窗外还安了铁栏。
“在么?”我从来都受不了这么死气沉沉的地方。
“怎么?还怕起了寂寞不成?”他缓缓地从墙角的黑影里探出头来,一头白金色的长发顺顺地淌到地上。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啧啧啧,不喜欢地方么?我倒觉得这儿挺适合你的。”
“疯人院么?”
他戏弄地歪了歪嘴:“想不想我再换成你小情人的样子?”
“别。”
“你叫我干什么?”
“没事。”
他盯着我,好像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是太宠你了。但这点你要明确,恶魔可不是你随便呼来唤去的。”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换上最恐怖的表情。几步跨过来,他双手扶在病床的两边,和我的距离近得危险。
“宝贝,莫非你可怜到把撒旦当作了朋友?”他对我耳语,呼出的气是凉的。
他抬起头,用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淡淡地笑着。
“他们怕你跑出去,所以找了个比医院更保险的地方。只要你一出门就会被麻醉,或电击,或击毙。看是什么情况啦。”魔鬼耸肩,坐到我旁边,帮我把挡住眼睛的刘海拂到一旁,“你现在是全美洲最危险的犯人。或许这地方不能为你提供足够的医疗护理,可毕竟有很多人都希望你会在被审讯之前死掉。”
他的注视凝重,我假装随意地避开他的眼神,看向窗外,紧闭心扉。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威胁地问。
撒旦的灵撞击着我的意识,试图看破我的一切心思。他疑惑地歪着头,“越来越聪明了,居然学会排斥我的意识。”
他皱起眉,加强了他的侵入,刺耳的杂音不停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很好奇,你会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他自信地笑着,看我捂着耳朵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感到自己一下子被赤裸(chi luo)地暴露在他面前。记忆和思想在他愤怒的目光下燃烧。他嘴角挂着不祥的微笑,“有些想法是危险的,这你该知道。你说,我现在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面目狰狞,瞳孔变作赤红血色,没有开口,声音却震耳欲聋,“我不会让你背叛我!多可笑啊,到如今你还在考虑向那人投降,你认为他还会接受你么?!不会的!永远不会!”
在无形的压力下我全身的骨骼快要粉碎,病床的四条腿开始弯曲。我紧闭双眼,不知他会用怎样的手段惩戒我。
但压力突然消失,变作一股干热的风带走了我皮肤上所有的湿度,睁开眼,我已站在了无底之渊的边缘,身后是末日黄昏的夕阳。四周一片荒芜,只有龟裂的大地与魔女般扭动着腰身的火焰。
这地方比墓地还要死寂。光着脚直立在滚热的沙土上,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想挪动身体,双脚却像粘在了火红的石头上般,无法动弹。日照下的我嘴唇干裂,双腿颤抖着等待夜幕的到来。赫利俄斯驾着马车向地平线驶去,夜神的女儿们涂红了天边。天色渐渐灰暗,许珀里翁之子终于消失在远处熔岩涌动的火山后面。东方几乎同时被染成血红,厄俄斯飞向天空。刚刚消失不久的太阳神再次驾上了他的马车,开始新一次的轮回。我一次次朝天空望去,只能发觉那大大的火球走得越来越慢,我的眼球上翻,身体却开始像着魔似的颤抖,心跳突然加速使大脑一下子清醒起来。
昼日反复,我的皮肤开始剥落,视线开始渐渐泛白,却始终不能倒下,每当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我都会像被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抖擞起来。
第九日的正午,火舌毫无预兆地从我脚下窜出,无法逃窜,无法卧倒,我的□□(rou ti)慢慢变得焦黑。
大地却与此同时绿了起来。深渊的对面长出了棕榈和其他各种各样的树。森林中间有一条石路,一直通向神所应许的居所。在那里有一群欢笑的人。
他们在嘲笑我。
菲尔站在他们当中,起初默默地望着远处的我。慢慢地,他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好像我裂开的伤口。
我已快要燃烧殆尽,身体前倾,跌入深渊。这时,魔鬼从谷中的黑暗里涌出,他向我展开了怀抱。他的下身好像人皮做的长袍,上面绣满了被缝死的眼睛和嘴。
他说,这样他们就笑不了了。
他带着我潜入黑暗之渊。
他问我难道不想让着世界同我一起焚烧么?
我的忠心永与你同在,我回答着。
他笑了笑告诉我,他当时也是这样对祂说的。
我醒来,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刚刚的一切又都是他用来惩罚我的幻想。我抓紧了床单,试着抑制自己的愤怒。
“以后我就当是忘了这事。但你记住,没有我,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他站到窗前,叹了口气,“你又要让我失望了。”
“这次我不会失败。”
“可你已经败了,我已经预见了。”
“我不会失败。”我更加坚定地告诉他。
他回头,只是怜悯地对我笑笑。
“有两个警察在往这边走。他们来接你了。”说完魔鬼便消失了,他最近貌似很忙。
我被带到了警车里,一路上到处是观望的人群。有的就像中世纪举着火把,拿着农具,喊着“把巫女烧死”的暴民一样,呼喊着我听不到的口号。
开车的警察不停地从后视镜里看我。
到了警局后,我被粗鲁地按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背后。过了一会,一个穿着天蓝色衬衫的警官走了进来,他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说吧,你属于什么组织?”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没多会儿,便站了起来。
“你已经断定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他沉默着走到我的身边,捏住了我的肩。头顶上的日光灯疲惫地闪了几下。
“你会承认你的罪行的。你会的。”
“证据呢?”
“什么?证据?!你在那个教堂当众杀了两个人,还需要证据?”
“并不代表其他的那些人也是我杀的。如果我有团伙,为什么这次偏要独自行动让你们抓住?”
他突然伏下身,嘴贴到我耳旁,说起了毫无关联的话,“你的伤愈合得很快么,我听说你被打了五枪。”
我微微地笑了笑,“开枪打我的人呢?他没有被捕么?他主动袭击了我。”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继续在我耳边低语,“你知道人们都在说些什么?他们说你是恶魔之子,被野兽作了印记的人。”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警官朝那面单向镜点了点,屋子里监视器上的灯随即熄灭。
我深吸了一口气,左胸上的伤口挨了重重的一拳。
“还有谁?”
“……”
“还有谁?”
“……”
“还有谁带着他的记号?”
无知的盲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