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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浪花的泡沫 ...


  •   那个寒假很快结束,时雨泽觉得自己在毕业季拼命复习的同学中格格不入。那时候小升初是按社区划分的,反正已经有学上了,就不在乎考多少了。
      更何况自己成绩还不错,她偷偷的想着。

      她依然每周都在学唱歌,老师似乎对她青睐有加,几次建议时雨泽的母亲让她去参加一些比赛。
      时雨泽也不知道自己每天要干什么,只是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哼歌,画画,不亦乐乎。

      那样的日子过了两三个月,一天时雨泽在屋里研究怎么描一只手的时候,听见母亲在客厅叫她。
      “闺女,你看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段蘅吗?”
      时雨泽脑子“嗡”地一声,快速推门出现:“哪里哪里?”
      母亲指了指电视。

      这好像是一期选秀节目,时雨泽看向屏幕,就看见那个笑眼盈盈的人站在那里。
      段蘅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似乎短了一些,穿着青春洋溢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短发有一边卡在脑后。手腕处带了一只简易的手镯,分明的腕骨在话筒下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是神仙下凡了人间。

      那是一首流行乐曲。
      在此之前,时雨泽听到关于段蘅的歌几乎都是古风歌,带着一种红颜美人的气息,或者几分自己无法深思的无奈。她的声音在时雨泽印象中总是内敛空灵的,宛如水上哀铮阵阵,却不知为何总是有一弯笑的眼波流转。
      只是这次略有不同。

      段蘅的声音一直极具穿透力,却不再隐匿藏着寒光的冷鞘,而是直像人扑面而来。
      唱到情深之处,她的声音如空中的瀑布,清澈而猛烈的奔涌向前,余音仿佛还有流水击打在岩石上的回响。

      时雨泽看着她,看她唱着,呐喊着,拼尽全力地绽放着。

      那么美,那么热烈。

      “你回屋学习吧,以后她出现我就叫你,”母亲摆摆手,“怎么呆啦,听愣啦啊?”
      时雨泽连忙逃回屋中,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时候时雨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知道大概这是喜欢。
      喜欢是多么空泛的词汇,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时雨泽根本无法分清。

      之后她为了可以放学回家看节目,每天在学校插空就写作业,看得同桌惊呆了。
      “天哪雨泽,你怎么这么认学了!”那时候的孩子没有什么嫉妒心,但是看到身边一个逍遥自在的人突然发奋苦读,还是难免惊讶。
      时雨泽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要回家看电视……”
      接着她就和同桌一起大笑起来。

      转眼到了毕业的时候。

      那天同学录满天飞,教室里弥漫着各种纸片的气息。
      十岁出头的少年们第一次经历离别,大家都不免被气氛带动,哭的傻兮兮的。
      时雨泽拿着笔转了两圈,在“喜欢的明星”一栏写道:段蘅。
      在“喜欢的职业”后面犹豫了一下,她想,我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些问题对她来说还太早,只是时雨泽偏偏又是一个较真的人,她思考了很久。她以前想过当老师,母亲说当大学老师很轻松,时雨泽对大学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她确实觉得小学老师不错。
      那么……歌手呢。
      像那个人一样,光彩照人,闪闪发光。

      没有人给时雨泽答案,她鬼使神差地写道——像段蘅一样的人。
      她的一切都是少年时代的时雨泽憧憬和向往的模样。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句话会一语成谶,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她认真填完同学录,把一张张的纸交给它们的主人,然后静默的回到座位上。
      那一刻天边的云有些看不清模样,即将到来的别离是看不见的惆怅和心慌。当时的孩子没想过未来会遇见什么人,只想过如今分别之后,不知该怎么样才能再见。

      下午的毕业典礼上,孩子们还是难免哭的像一群傻瓜。
      不知何时开始,有人提议要每人唱一首歌,轮到时雨泽时,她的眼角还是红红的。
      唱什么呢。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或许只是这样的歌,才与此刻的别离相配。这首歌是时雨泽小时候在祖母那里学来的,她隐约还记得那时候祖母每天都让她背古诗,教她唱很久以前的老歌。

      之后的两天是毕业考试,时雨泽认真写完了答卷,轻轻在演草纸上写着歌词。
      意外的是,时雨泽凭每天认真写完作业看电视的态度,考了全班第一。

      领成绩那天,同桌拉着她说了好多话,她们同桌了三年,转眼一晃就像昨天一样。
      她们在校园外的小街上悄悄吃了水果冰和辣条,丝毫没有在意身上浓浓的香甜味会被父母发现。

      此后就是冗长的暑假。

      时雨泽的父母没有给她报名预科班,只是给她报名了一个书法班和一个游泳班,以及让时雨泽重新开始学钢琴。
      日子悄然流逝,在夏天的蝉鸣声中,是少儿歌唱比赛。

      “雨泽嗓子和技巧都很棒,她参加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名次,”声乐老师对时雨泽的母亲道,“让她试试吧。”
      父母欣然给时雨泽报了名,比赛在两星期后来临。

      前几天,家里刚买了一台电脑,时雨泽兴冲冲地捣鼓着各种音乐软件和绘图软件,每天都要折腾好久。

      “泽泽,你选歌了吗?”母亲问。
      “嘿嘿,还没,”时雨泽挠头笑笑,“我最近在学怎么剪辑音频。”
      只是母亲明示暗示了三四天,时雨泽依然还没有要选歌的意思。

      “泽泽啊,这个歌你什么时候选哪?”
      “泽泽啊,这几天妈妈怎么也没听你唱歌啊。”

      只是时雨泽确实不知道该唱什么。
      这一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情况下去选什么歌,但是却可以把一首歌演绎出精彩绝伦的效果。
      正如她擅长命题作文,而不适合借题发挥。

      “妈,我真的不知道啊……”时雨泽把自己裹在凉席里,“怎么办……”
      母亲只好无奈的说:“要不然你唱那个谁,段蘅的歌?”

      第二天,时雨泽依旧趴在电脑前剪辑音频。

      “我的小祖宗,还有一个星期就比赛了,你能不能上点心啊……”母亲无奈的快哭了,“别天天对着电脑看了,再看都要近视眼了。”

      “妈,我在剪伴奏……”时雨泽有点委屈道,“我想再录一段我自己写的歌进去,我用钢琴弹。”

      母亲显然有点惊讶的不知所措:“你可以吗?要不然我帮你剪吧,你只管专心唱歌。”
      说实在的,这孩子怕是第一次自己编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母亲依然焦虑的晚上,时雨泽把合成的伴奏放了出来。
      据时雨泽说,这是三首歌的剪辑。
      一出场时,是一首轻快活泼的英文歌,讲述了一个等待喜欢的人的少年,在街头不停地自言自语。副歌部分突然换成了中文版,一开始母亲没听出来,之后才知道这是换了一首歌。
      第二首歌是一首带一点点小摇滚的中文歌,母亲隐约记得这首歌好像很难唱,只是既然雨泽选了,那就随她去吧。
      她和雨泽的父亲都并不在意比赛成绩,只是希望时雨泽全力以赴。

      第三首是时雨泽自己的作曲。在两段副歌都结束以后,有几声泠泠的琴响,配上了左手时有时无的附和,竟然有模有样。

      “你唱一唱我们听听?”母亲没想到时雨泽竟然自己捣鼓的这么好,意外惊喜道,“不错啊你这伴奏。”
      时雨泽低低地笑了笑,脸红了一下:“现在不行,我得练一练。”

      家里没有什么高档的录音设备,时雨泽的父亲找了一副从前打游戏的耳机,时雨泽连在电脑上,趁父母不在家时不听反复的唱着。

      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第三首歌想要写给谁,只是觉得脑海中有这样一些画面,一段旋律,不写下来就仿佛喘不过来气一样。

      在父母每天的叨叨与好奇之下,时雨泽不好意思地唱出了自己的第三首歌。
      唱完后,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关回房间和电脑作伴,没有听见父母门外的评价。
      她不太敢听,不知道好坏,却只是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来,戴上耳机一本正经的听歌。

      第二首歌段蘅在节目里翻唱过,时雨泽仔细的听着,悄悄留意着那个人在唱这首歌时的小动作。
      只是衔接依旧有一点卡顿,尤其是当快歌突然切换成了钢琴的独奏时,有一点莫名的突兀。
      时雨泽想,怎么办呢。
      她打开网页,浏览着各种比赛的视频。或许自己应该还需要一段舞蹈,她想。

      于是她兴起地翻出衣柜里的各种裙子,开始学着模样跳起来。
      前一段还好,到了副歌,似乎就不可以跳舞了。副歌音很高,再唱唱跳跳会有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时雨泽重新看着视频,发现段蘅在唱这段副歌时,并没有跳舞,而是随着节拍做出了一些肢体动作。

      可是那些动作若是模仿而来,难免突兀。

      在纠结中,比赛悄然而至。时雨泽来到歌唱比赛的候演室,这是地区赛事,却依旧有着严格的流程。她拿到自己的出场顺序后,默默地在位置上发呆。
      座位旁边的双马尾女孩却很活泼,她笑着问时雨泽:“你唱什么呀?”
      时雨泽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在同自己说话后,回答道:“我自己剪的伴奏……歌名报的是前两首的,《waiting》和《夜火》。”
      双马尾女孩有点不好意思道:“啊,我没听过诶……”

      时雨泽安慰了她一句,连忙问:“那你唱什么啊?”
      双马尾女孩道:“你听过喜羊羊与灰太狼里面的《左手右手》吗?”
      电影时雨泽看过的,大约在片尾时,美羊羊和大家一起面对困境时的歌,时雨泽也很是喜欢。

      于是时雨泽点头道:“听过!”
      双马尾女孩明显找到了话题:“你上几年级?”
      “我明年就初一啦。”
      “我也是!好巧!”

      她们又聊了一小会,双马尾女孩要上台了,时雨泽在舞台下候场。
      那是时雨泽第一次看到后台,幕布后面有很大一块空间,甚至还有凳子和一些化妆品。

      双马尾女孩的声音甜甜的,评委对她点评了几句,就轮到时雨泽上场了。

      很紧张,她感受到自己的腿似乎有一点发软。时雨泽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走上舞台。
      第一次面对那么多人唱歌。

      伴奏开始了,舒缓的音乐让时雨泽的情绪有了一些缓解。
      那个英国少年骑着单车,在某个路口等待一次遇见,少年羞涩的把手中的玫瑰花藏在身后,同白裙的少女打招呼问好。
      直到最后,他忘记了送出那朵带着露水的,自己亲手摘下的玫瑰花。

      时雨泽闭上眼睛唱着,她轻轻勾起嘴角,似乎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
      悄悄藏起的心事,期待的眼神,不经意的问候,和自己无法靠近的无奈。
      让她不由得想起段蘅。
      她想起那场音乐剧结束后,她给自己签名,笑着夸自己很棒。
      想起自己每天拼命写作业,只为守在电视前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
      被不知名而不可言状的幸福与快乐驱使,一步步靠近自己心爱的人,又不敢靠太近,只是在一句“hi,are you going this way, too”中,把爱意藏进眼底,藏进歌声。

      主歌部分结束,音乐突然转换,下一秒,时雨泽张开没有握住话题的手。
      “我爱你——”
      她紧握住话筒,在镁光灯下,忘记了一切,随着记忆中的旋律让歌词脱口而出。

      她终于发现,所有的动作安排都是没有必要的,在真正激动的那一刹那,你的身体早就替你做好了下一个动作的决定。
      时雨泽感觉自己眩晕着,听到自己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后,像火光四射一般洒向评委和观众席。

      观众席上,时雨泽的父母被完全的震撼住了。
      时雨泽的演出顺序是三十五号,排在中间位置。时雨泽的父母一开始在担心,其他孩子选择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民族乐或者属于孩子的歌曲,唯有自己的女儿与众不同地去唱流行。
      时雨泽不曾在家这样爆发过,他们完全不知道,雨泽居然可以带给人那么多惊喜。

      待第二段副歌结束,时雨泽的母亲几乎要落下眼泪来。

      女孩举着一只手,将最后的一句歌词甩出一条弧度:“你是黑暗中的夜火——”
      她的尾音处理和段蘅唱这首歌时有些类似,在最后一个字绵延时,猛然收住,最后将嘴角抬起,露出一个骄傲又明媚的笑。

      时雨泽的母亲几乎坐不住了:“雨泽,雨泽!!”
      “别急,咱闺女还有一首歌呢。”

      钢琴的声音在旋律中放出。
      由于放大了太多倍的音量,钢琴的音质显得有一点杂质,时雨泽也听到了,但她来不及在意这些,轻轻开口唱道:

      “你名为九月灵清一缕朝阳
      你名为暖冬听雨煮酒深巷
      你名为长街,你名为雨巷
      你名为我心间最明丽的天光

      你名为故里残照碎雪轻响
      你名为年少无天日的理想
      你名为风雨,你名为远方
      你名为琴铮在轻哼中被合唱。”

      接着是音调陡然升高,如同朝阳在云雾中升起——
      “你是流水淙淙,你是十方春冬,你是腊月寒梅梢头一点红。

      你是杯酒对明月,你是眼角一抹红,你是人间朝阳破散迷雾又飞来一条彩虹。”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的刹那,全场顿时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前排的评委中,有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激动地站起来喊到:“太好听了!”
      时雨泽顿时低下头,她感受到自己脸上是那么的烫,她有些呼吸不过来,甚至无法思考该怎么回答评委们的问题。

      时雨泽用最后剩下的清醒想起,段蘅当年唱完歌后,似乎要鞠躬道谢。
      “谢谢评委老师,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一点点虚幻飘渺,她知道自己或许是没有力气了。
      她对着眼前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应该此刻还算好看。

      “时雨泽,”一位评委对她笑了笑,“这个名字就很惊艳,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时雨泽笑了笑:“嗯。”

      “选歌的难度很大,最近在看音乐与歌手?”那位刚刚站起来拍手叫好的评委问,“我说句实话,你可以直接去参加音乐与歌手了。很棒。”
      音乐与歌手便是段蘅参加的那档选秀节目。
      时雨泽笑着摇摇头:“老师过奖了。”
      “你刚刚唱歌,用的是段蘅的唱法?”评委问道。

      时雨泽的心突然被什么猛地戳了一下。
      那位评委老师……竟然看出来她最后的动作在模仿段蘅?
      只是她当时也是不经意间,想起了那样的动作,就那样做了。

      那位评委显然看出了时雨泽的紧张:“你别怕,我不是要批评你,而是要夸你很棒。你今年十一岁,能把三首完全不一样的歌处理成这样,真的不简单。”
      “你的情感也恰到好处,超越了很多你的同龄人,”评委笑了笑,“我可以问一下你的指导老师是谁吗?”
      时雨泽小声地说出了声乐老师的名字。

      其他几位评委又分别说了几句,时雨泽才红着脸下台,一下就看到了母亲在前排向她招手。

      时雨泽笑着跑过去,父亲一把将她抱起:“太棒了,泽泽,回家啦——”

      ——

      那位评委回到宾馆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爸爸,”电话那头的女孩像是正在吃东西,“我前几天和玕哥商量了一下,他说我可以去拉萨采风。”
      “行,你多注意身体。”他道。
      “怎么了,给我打电话还没说干什么呢。”

      “今天我在地区赛当评委,有一个小姑娘唱的你之前唱过的一首歌。”

      电话那头立刻好奇道:“哪一首啊?”

      “《夜火》,我找后台要了一段视频,一会发给你,”他说道,“值得一听,很棒的孩子。”

      “好,”电话那边笑着回应了一声,“那爸你好好休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是浪花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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