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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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夏日，瓦蓝的天色里有几朵云，蝉在石榴树上沙沙的鸣着，昼夜不息。
“今天天真蓝啊，”女人感叹道，“可惜太阳太大了，晒的慌。”
时雨泽看了一眼树阴里的母亲，继续收集蚂蚁来完成自己的暑假作业。
“泽泽找完了没呀，晒蜕皮啦，”她大喊，“这里蚊子也多，赶快找完回家凉快去喽。”
时雨泽不分青红皂白的铲了一勺土，拔腿飞奔回家。
“嗨你这跑这么快干啥呀！”
时雨泽胆小的要死，老师布置观察昆虫的作业，她只敢观察蚂蚁，大一点的虫子可以把时雨泽吓到怀疑人生。
虽然她目前只有十岁的人生。
“妈妈，我想吃雪糕……”时雨泽洗好了手，乖巧的坐在沙发上。
“那你慢点吃，不许咬，听见没有？”
“好的！”
时雨泽舔着牛奶雪糕回到沙发上时，母亲正在看电视。
“我也要看。”时雨泽抓了一个抱枕，窝在沙发里看着。
那是一部古代剧，几人衣服花花绿绿的及其好看，时雨泽不明就里的乱看着，时不时吃两口雪糕。
“君不见，春潮带雨晚来急，君不闻，春风又绿江南衣……”
只见那个穿着青衣的漂亮姑娘在林间边行边唱，时雨泽看了一眼，也没有太关注，于是低头摆弄起自己的图画本来。
时雨泽和母亲一起看了三集电视剧，一下午便消磨过去了。直到晚上吃饭时，时雨泽在一旁小声哼哼。
“君不见，嗯嗯嗯嗯啦啦啦啦啦……”
一旁的父亲问：“怎么想起来唱歌了？”
母亲回道：“下午看的电视剧，小机灵豆子，这就学会了。”
时雨泽听这么一说，心里有点高兴，于是又多哼了几句。
“倒是可以唱唱歌，”父亲道，“她的mp3呢？你明天给她下几首歌？”
母亲点头，三人一起开始吃饭。
第二天母亲把mp3给了时雨泽，她随便的翻弄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十几首歌，似乎都是一个叫“段蘅”的人的歌。
倒也确实好听。
但是时雨泽不知道这个人叫段什么，只觉得应该是一个很深奥的词汇。她每天除了看蚂蚁写作业，就开始抱着巴掌大的mp3听歌。
时雨泽想，这个段蘅的样子，大概是电视里那个绿衣服的姑娘了。挺好看的，她心想。
她并听不出什么歌唱技巧，也不太懂歌词说了什么，只是觉得极好听的。唯独其中有一首歌伴奏太长了，每次都要等好久才能听到音。
好似雨后的幽篁里，忽闻一声清脆的笑意，接着阳光在竹林间倾泻，仿佛可以听到竹笋拔节的声音。
时雨泽每天哼哼的唱着歌满屋晃悠，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所有的歌。
后来在父母商量后，母亲某天带时雨泽去见一位老师。
那位老师的发披在脑后，坐在钢琴凳上，笑眼弯弯地问：“雨泽，唱首歌好吗？”
时雨泽想，唱哪一首呢？
于是她唱了一首《忆江南》。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她未读懂老师眼中的欣喜，只是沉醉于欢乐的曲调里。
老师问她，你想学唱歌吗？
时雨泽道，好啊，我喜欢唱歌。
时雨泽小时候一直在学钢琴，但是九岁考级之后就不怎么碰过了。老师教她发声和技巧，时雨泽就跟着学。
唯一遗憾的是老师不教她那个段什么的歌。
于是暑假一晃而过，时雨泽迎来了六年级。只是她一点也没有一个毕业生的紧张感，除了有些舍不得老师同学，她依旧玩的很开心。
那是毕业季的元旦晚会。
时雨泽心里纠结的要死，她想把自己在学校的最后一场节目表演的好一点，却不知道该选什么歌。
“妈妈我到底唱什么啊……”时雨泽在床上滚来滚去，“我不知道啊……”
第二天，她发现自己mp3上多了一百多首歌，于是她变得更加纠结。
最终，时雨泽唱了第一次在电视里听过的歌。
她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是站在讲台上后，那些音符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已经飘在了空中，她有一点惊讶，甚至可以在唱歌之外想其他的事情。
在掌声中，时雨泽看向班主任，班主任对她点头笑道：“我也很喜欢段蘅的歌。”
原来那个字是这样的读音。
时雨泽笑了笑，回到座位上和同学继续聊天吃零食。
“你唱歌好好听啊雨，”同桌夸赞道，“怎么你以前音乐课不唱歌啊…”
时雨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嘿嘿嘿，我以前不敢嘛……”
转眼到了寒假，时雨泽不想写作业，于是在家用父亲新买的平板搜索“段蘅”。
照片上的人和时雨泽印象中并不一样。段蘅留着至颈的短发，发梢微微向内扣了一点，笑眼里面仿佛装着些星光，左边的脸颊上还有一弯小酒窝。
真好看，虽然和印象里不一样。
在下面就是段蘅唱过的歌曲，时雨泽听着写摘抄，工工整整的字体在日记本里框着，人却哼着歌左摇右摆。
母亲回家后看见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拿两张票拍了拍时雨泽的头：“去不去？”
时雨泽拿起票，上面写着几个大的艺术字体，仔细看才发现是两张音乐剧的门票。
她心里没有主意，于是装作思考的表情：“妈我想想。”
“段蘅是主演，去吗？”母亲仿佛能猜透她的心思，“专门为了你要到的。”
时雨泽立刻欣喜起来，抱着票躺倒在床上打滚。
心被什么不知名的原因填满了，嘴角在不知不觉时已经上扬。
于是他们乘大巴去杭州看了那一场展演。
票是外围的，旁边的屏幕里有实时转播，但是时雨泽不想看屏幕，她伸长了脖子，努力看向舞台中心一袭白衣的那个人。
可是太远了，时雨泽看不见她的五官，只能勉强认出她的表情。
眉眼挂着一抹轻轻扬起的浅笑。
时雨泽想，嘴角边应该是酒窝，但是看不太清楚究竟在哪里。段蘅装了漂亮的假发，一直垂到腰际，在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衫中宛如盛开的水墨画。
开始了。
一开始出场的大概是许仙，抱着一把伞在西湖畔准备上船，那人声音也很好听，颇有些文质彬彬的风雅气息。
时雨泽认真的听着，寻找着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终于出现了。
在烟雾效果中，青白二人在雨中走过西湖的断桥，时雨泽似乎觉得还听到了踩过积水的啪嗒声。
段蘅开口，将含混着雾气的歌声飘渺至幻境外的人世。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像凛冽的冷光穿透黑夜，在地上留下分明的剑刃形状。
时雨泽一时间怔住了，她学过的音乐知识全部作废，只留下被濯洗过的识海。
除了好听，她竟在那时再想不出其他可以用来形容的词汇。
当时雨泽离开座位时，感受到自己的腿因为不敢活动已经麻了。
母亲掺着她慢慢离开：“你看你坐这么板正干什么啊，上学也没见你这样。”
她抿嘴一笑：“嘿嘿。”随即红了面颊。
顺着台阶从后怕走向前排时，她忽然听见舞台边有说话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柔，就像在花岗岩表面轻轻溜过的溪水。
然后时雨泽就愣住了。
那个人卸了浓浓的舞台妆，露出了原本的眉目，她的眉眼都是含着笑的，好似清泉浅浅。
是段蘅。
似乎察觉到了时雨泽的视线，段蘅朝她轻笑了一下：“你好。”
时雨泽的心跳骤停，耳边传来汩汩的血流声，是突如其来的脸红。
“段，段蘅姐姐，我，我可以和你合影吗，”时雨泽一时间腿也不麻了，只是用手紧紧拽着衣角，“或，或者签名，可，可以吗。”
眼前人眉眼一弯：“好啊。”
段蘅轻轻搂住时雨泽的肩膀，对着镜头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的几丝碎发不小心被通风口送来的风吹起，挂在额角。她也并不在意，让小姑娘的母亲照了足够的照片。
场里没几个人了，段蘅似乎刚刚放下电话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时雨泽感觉母亲轻轻推了她一下：“你们聊天啊，你不是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吗。”
时雨泽只是腼腆地笑着，然后接过那一行隽秀小字的签名。
“愿你所向披靡，勇往直前。”
右下角是起笔飞扬的两个字：段蘅。
“谢谢谢谢你，”时雨泽激动的完全说不出话了，“我太开心了，我好喜欢你的歌。”
这时母亲插话道：“你唱一唱呢。”
时雨泽看向段蘅，段蘅依旧眉眼带笑：“我听着。”
时雨泽唱了刚才白蛇离去时的一小段。
待她唱完，只见段蘅眼中有些惊喜的诧异。
“只今天听了一遍？”
时雨泽腼腆的点点头。
“好厉害的孩子，”段蘅欣喜道，“好棒。”
时雨泽此刻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段蘅的夸奖让她仿佛一脚踏空在云朵里，飘飘乎不知所言。
段蘅的助理来接她了。
“再见啦，”段蘅挥挥手，“以后有缘再见啊。”
接着时雨泽仿佛听见段蘅和助理聊天的浅笑声。
时雨泽跳起来挥手，看她向另一个方向走远。
和舞台上的她不同，在舞台下，那个人温言细语，还带着几分活泼，浑然天成着一股江南气息。
尤其是她说话时语调里的笑意，让时雨泽再也无法忘怀。
这一年，时雨泽十岁，段蘅二十六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