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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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座古老的小城里落脚。
那里有一座听说香火很旺，很灵验的寺庙。
他们没去，因为陈以牧觉得自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而周最说自己的信仰不在寺庙里。
但他们去看了寺庙背后的一棵参天的树，酒店房间的阳台上遥遥能看见这棵树的树冠。树下有一眼汩汩的泉水，被青石的井口围住。树上挂满了请愿的绢条，被风轻轻拂起，猎猎地响。
周最走过去，从一边的桌子上取了绢条不知道在写什么，陈以牧朝水里望去，看见自己被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笑了一下，说：“拜神拜佛估计没人理，不如冲着泉水拜一拜自己。”
周最举起绢条轻轻吹了一口，阳光浸透了绢条，映出一个“冣”字，他微笑着：“我不写给神佛，我写给风听。”
少年心思不过寸许空白，是吟游诗人吟咏他的诗，你听不懂，但是天地有灵，天地懂。
他们在街巷间游荡，陈以牧走进一家卖酒的店铺，周最在外头抬头看着风中泛黄的酒招。两个未成年人你一口我一口啜饮廉价而高度的女儿红。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周最脸色泛白，坐在阳台上吹风。陈以牧却毫无变化，晃着那只黑色的小陶壶，一口闷掉剩下的小半瓶酒，然后把自己摔进床里。
空气是炽热的，风里含着夏天的味道，汗水摸过他爱的人的脸颊，阳光替他亲吻他。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他的面容。他看得清很多人的模样，唯独他是模糊的、遥远的，是不需要视觉就可以感知的，是不经过思考也可以认出来的。
他在黑暗中醒来，周最还在阳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敲敲玻璃。
周最回身拉开一点门缝，说：“醒了？一会那个焰火表演还去吗？”
陈以牧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洗了把脸，周最靠着门看手机问他：“牧哥，你还吃晚饭吗？”
酒精带给陈以牧诡异的饱腹感，他远离湖边慢慢咬着一个用荷叶包着的糯米团子，温热的、甜腻的味道使人愉悦。周最拿着个可丽饼叼着个勺子在湖边拥挤的人群中仰头看天上炸开的焰火。
火树银花不夜天。焰火迅速点燃了人群，尖叫声不绝于耳。陈以牧看着周最的背影时隐时现，把糯米团子塞进嘴里，侧着身挤进人群。他抓着周最的手腕，不经意似的把他往怀里拉了拉，低头在周最耳边放开声音喊：“你小心点儿，被走丢了。”
周最很高兴的样子，笑着回头，也大声喊：“不至于。”
金色的礼花在空中炸开，光芒细细簌簌地往下落，映在周最眼里，像是揉碎的星子，熠熠地闪烁着。
天空暗了下去，人群也逐渐回归寂静。人渐渐都散了，显得湖边空荡荡的，湖面上花灯弱弱的光也亮了起来。陈以牧在花灯和回去睡觉之间选择了花灯。店家附庸风雅似的提供了毛笔，周最捏着笔，颤颤巍巍的在莲花的花瓣上写了个“冣”，撂下笔把灯对着光举起来轻轻吹了一口。
“总看你写这个字，这什么字啊？”陈以牧凑过去看了看。
周最放下灯，把里头蜡烛拿出来：“古体的‘最’字，周公子周最的名字也写作周冣。”
陈以牧拿笔，先在外头写了一句“卑以自牧”，行云流水的，光看这四个字，他书法功底比周最好了不知多少。他又在里头找了个刁钻的角度，在一个蜡烛正好挡得住的位置上，悄悄补了周最两个字，然后又悄悄用手一抹，两个字糊在一团墨水里。
周最不敢动火，陈以牧帮他点了蜡烛放进灯里。他们看着灯摇摇晃晃地飘出去，逐渐远离，却又在远处折回来撞到一起。
陈以牧晚上做了个梦，梦里他和周最一起放灯。
幽幽的火光映出他们颤抖的名字，两盏灯不断接近，撞在一起，并行了一段又摇摇晃晃地分开，他的灯上蜡烛倒了下来，在水中点燃了脆弱的花灯，很快没进水里。
睁开眼，是灰蒙蒙的清晨，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窗子，传来浅浅的清凉。他放松的躺回枕头里，又伴着雨声入睡。
度假是一个很美妙的词，是享受的代名词。放松的心情，开放式的阳台，白瓷杯里双份糖的咖啡，不想走就不走的自由。陈以牧窝在小沙发里看《图兰朵》，带着耳机，偶尔哼两句自己能发的出音出来的歌词。周最晃着摇椅，半睡半醒，肚子上盖着看了一半的书。
中午他们两个人，打一把伞出去吃饭，溜溜达达找了家什么都有的小吃店，乱七八糟的小点心要了一桌子。
陈以牧别出心裁的要了杯竹蔗马蹄水，清清凉凉的，但甜味里裹着一种别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就是很奇怪。陈以牧只喝了两口，就自动拿走了周最的柠檬茶。周最倒像是挺喜欢竹蔗马蹄水的味道，慢慢的都喝完了。
下着雨，午后温度又渐渐上来了，湿热粘腻的感觉很不舒服。陈以牧窝进被子里吹空调，偷偷摸摸把手伸向周最的第二杯竹蔗马蹄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的那一秒，世界都是美妙的。
周最还是在阳台上晃着摇椅看书，半天不动地方，只在回来换第二本书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嘴：“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味儿吗。”也不等陈以牧回答，自顾自从行李箱里拿一本《自深深处》又回到阳台上。
这样平平淡淡、舒舒服服的度假生活在两个人把周围所有吃的差不多都尝了一遍之后被陈以牧妈妈一个电话打断了。
“陈以牧！你考试出成绩了！”早上六点多钟，老妈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困倦的影响，满腔喜悦无穷无尽隔着电话扑面而来，估计是老爸刚下了夜班回来，老妈没舍得在他那里发泄热情，就转身一股脑儿全奉献给他，“我把结果发给你，自己看看你考的怎么样！”
陈以牧想着你这语气我肯定不能考的差啊，他慢吞吞地曲起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把眼镜拿过来，也不带上，就往眼前一比，眯着眼看老妈拍过来的图片，发现老妈还把录取通知的界面也拍过来了。看了一眼，自己心里差不多有个数了，他把眼镜顺手往枕头上一放，下床赤脚走去阳台，在周最旁边坐下。
周最侧头看了一眼他的成绩，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说话。陈以牧又拿起手机，凑近了，几乎贴在眼前，再瞄一眼，确定一下自己没看错。笔试九科一共1050，他一共拿了820多分，面试100分满给了他89，权重以后排名第82名，六中每年不加特长生录四百个人，他肯定能上。他尤其仔细看了一下语文成绩，135，啧，他都考这么高，周最的语文估计要爆。他截屏了一下自己的成绩，转发给周最。
过了半晌，手机叮得一响，陈以牧看见周最也给他回了张图片。他看了看周最，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机屏幕。他顺手点开，模模糊糊的数字突然在他眼前清晰了起来，笔试941分，面试96分，总名次第3名。语文单科145，历史只扣了两分。
周最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给你听一段我妈的表演。”周最的弟弟周易给哥哥发了条语音，偷偷录的。陈以牧觉得周妈妈絮絮叨叨指点周易以哥哥为榜样，好好学习的时候，不比老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冷静。
“我觉得我家不要二胎是个错误，我没有弟弟妹妹影响我妈发挥了。”陈以牧说，“我记得你跟我说你理科没学过是么？”
“考神附体，蒙题特别准，你没看我客观分特别高吗。”
陈以牧再点开周最发给他的截屏看见单科成绩里第一个数字，觉得眼睛有点疼。
“语文145呢。我现在语文有这分多亏你，你初中三年给我讲的题可以攒一本练习册了。”
周最笑而不语，举起书挡死了整张脸。
他们一致决定中午吃顿大餐。步行十分钟左右能找到一家历史悠久的饭店，每天都排队排到门外那种。
周最在一个角落里打电话，聆听他母上大人的教诲。陈以牧开始思考六中的分班制度，要纯按成绩排，他和周最肯定不在一个班，如果分开看文理成绩，周最文科过高，也不太可能把他们分在一起，最好是按小道消息说的先按总分分档再分班。
“想什么呢？”周最打完电话了，“我妈说打听不到分班结果，估计要等到报到那天才会往外发。”
陈以牧反倒松了口气。周最妈妈常年在全市最好的小学带重点班、关系班，班里学生的家长一半是各个领域的大牛，她打听不到的东西估计就是没信儿了。
终于排到他们的时候，距陈以牧知道自己成绩不过七个多小时，高一新生群已经建起来了，群里像拍卖一样统计着各科最高分，不知道是学生会哪个奇葩学长说群名片要在名字前面加上名次，群成员画风清奇。
数学叫到148，是中考榜眼庄捷，总名次再次喜提第二的大佬。陈以牧正暗自腹诽着中考状元被你们捧杀了，顶着82名的群名片不好意思说话，然后就突然看见熟人发言。
【168卓杨：数学148还有人往上加吗？】
【3周最：陈以牧150。】
【168卓杨：大神满分封顶！下一科语文呗。】
陈以牧抬头，周最夹了个小笼包咬到一半，手机放在一边。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周最抬起头来，陈以牧把他那条给他看，他笑了一下，也不解释，就说：“我觉得我能连中三元你信吗？”
果然，等群里拍卖叫完了，周最拿了三个第一。周最语文、历史和面试成绩都是最高，陈以牧数学最高，物理是庄捷，化学是安醨，英语是卓杨，生物地理政治的第一他都不认识。
群里在讨论班主任和分班的事儿，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中考和入学考试有突出表现的学霸们应该是各个班平均分配的。
陈以牧开始异常担心分班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