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后是朝暮》我来晚了吗

3、少年无山海（二）

　　家里拮据，母亲在工厂里产纽扣，吃穿租房全靠那衣服上一颗颗精美的纽扣。买不起肉，陆淮远又在长身体，又逢中考，每天除了大把的青菜还是青菜。
　　陆淮远扒拉着碗里满满的青菜，看着面前的母亲吃着菜根表现出美味的样子，怎么也咽不下去。
　　“妈，”陆淮远突然叫她。
　　母亲不理他，只是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又叫了一声“妈…”母亲还是不理他，他看着她好半晌才接着往下说：“我不想上学了！”
　　母亲僵在那儿，终于抬起头，眼里全是冷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辛苦，我出去打工我可以给别人干活……”
　　“别说了，”她突然打断他的话，“你想都不要想，给我好好的上学，考上高中，再考上大学。”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每天受别人的白眼，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了。”陆淮远激动的站起来，桌上有淤青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样的生活的他过够了，因为家庭变故，因为贫穷他每天都要遭受别人不知名的白眼。母亲还这么辛苦，为了什么呢？
　　母亲又不说话了，可他看见她的眼红了一圈，当着他的面站起来默默地又为他盛了半勺汤，然后坐下来说道：“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就给我把学上完。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把你饿死，我也饿不死。”
　　她点点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考上大学，这是我的心愿，也是你爸的心愿。”
　　“那房租怎么办？”
　　“别说了，没有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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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洗完碗筷，陆淮远回到自己的屋，炎热的夏天没有风扇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想起三天前班里收中考费，第二天的时候那两千五百块却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飞了。
　　他生性顽劣家室不堪，那晚寥寥留教室补习的人又恰巧有他，一切的矛头首当其冲指向他，同学的指责和老师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少年摇着头的“不是我”显得异常刺耳。
　　窗外的月光透过来映在他全身，在他的半边脸留下好看弧度的阴影，长长的睫毛一忽一忽的，他就那么笑了起来。
　　他把那些平时跟他有仇咬住他不放的人打了一顿，他下手很重，只打得他们跪在地上求他，想起这一幕，他简直就要笑出声。
　　后来，他们的父母破骂着找到他们家，嚷嚷着要报警，嘴里叫着：“偷钱的破东西没一点教养，看看把我们孩子打的。”“你们这种人，赔十条命都不够。”
　　再后来，他的母亲当着一群人的面跪了下来，把存了半年的钱拿出来一个个赔过去，这是他第三次见母亲哭。第一次是姥姥去世，第二次是父亲去世，第三次是为了混账的他。
　　她跪在他们面前憋着眼泪，但还是掉了下来：“我家淮远打伤你们，他不是故意的，纵使他有错，但我相信他一定没有偷钱。”
　　其中一个女人，何永康的妈妈，身上穿了件镂空过时的短袖，勒的衣服线条都快要炸裂。她的手一摆一摆的，说话时胳膊上的赘肉也跟着她晃：“没有偷？哼！你的孩子你当然护着。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爸不就是因为偷别人东西才死的吗，我看那，你们家陆淮远就跟他爹一样，一个德性！”
　　身后的人拿了钱，嘴上还不饶，跟着她附和起来，母亲跪在他们面前，一个劲儿的点头。
　　想到这儿，他竟然真就笑出声来，慢慢的红了鼻子，可终究一点儿都哭不出来。他想，他可真是个混蛋。
　　后来偷钱的人被查出来，是坐在边角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孩子偷的，因为想买一部新手机起了作恶的念头。打扫卫生的人不小心碰倒了她的桌子，大把大把的红钞票散落一地。她的胆子太小，以至于拿到钱时便赶紧把它藏到桌洞里最隐秘的部位，再没有勇气把它拿出来。她在众人惊讶指责的目光中哭着跑出去，而他在旁边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也有人的目光看向他，说不清是什么。
　　困意袭来，他的眼睛再也睁不动，闭上眼睛最后一刻前他想，没意思，一点儿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