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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子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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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嬷嬷,送客。”
秦川说完,徐太妃神色有一瞬间动摇,但是半点也没松开惠城公主。秦川也没惯她的毛病,撑着椅子就站了起来,转身欲进内殿。
用女主的女儿来威胁自己这个反派女配,她脑袋不会是进水了吧。就算是惠城公主真有了个三长两短,那也不过是再给徐家添上一笔罪状,秦川想到了这一点,却半点不准备提醒她。
说到底,徐家也好,惠城公主也好,都跟她秦川没半点干系。有也可,无有也罢。
“娘娘,”徐太妃眼看着秦川没有半点留恋地往内殿走,立时往前膝行了两步,急切地喊了一句,“我,我听娘娘的。”
“何嬷嬷,把公主抱下去。”秦川转过身,给何嬷嬷递了个眼神。
何嬷嬷立时上前,矮身告了声罪,伸手揽住了惠城公主的腰。惠城公主和吴王比瘦了不少,脸上还带着惊恐,虽然身子已经凑向了何嬷嬷,但眼睛依旧怯怯地往徐太妃身上看。徐太妃的手还紧紧地拉着她,很疼很疼,骨头都要碎了。
徐太妃刚才眼看着秦川要走,想起她说有法子救徐家,自己不知怎么就喊了出来,现在见何嬷嬷来抱公主,也实在有些进退两难。
相信秦川,叫何嬷嬷抱走公主,她就连唯一能威胁的秦川名声的东西都没有了,但若是和她鱼死网破,秦川定然会在太后面前,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徐家的身上,况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还有王家这个娘家呢。
眼看着徐太妃的手一点点放松,惠城公主被攥得通红的小手终于从徐太妃的手里滑了出来,何嬷嬷连忙抱着公主后退了两步,带着人,匆匆离开了正殿。
朱红的大门从外面稳稳地关合在了一起,隔绝了日光,也隔绝了声息。
“起来吧。”秦川叹了一口气,上前扶着徐太妃起来,“你我姐妹一场,又什么难处不能明说呢。非要用这般的手段。你家的事,难道就不是我便不会感同身受,到底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做不得主罢了。若是殿下还在,他们安敢如此?”
“姐姐说的是,是妹妹糊涂了。”徐太妃点了点头,不太敢看秦川,她心里依旧乱得厉害。既怕秦川言而无信,又怕自己不慎之间,再得罪了她。
“其实,早在我得知徐老将军去世的一日,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程子焦最近顺风顺水,本应春风得意,但今日得了一封没头没尾的书信,眉头不觉又狠狠皱了起来。
他是先帝登基第一批登榜的进士,一高中就入了翰林院,后来又去了皇子身边做侍读学士。本来以为熬上几年,便会依着旧例入部堂,没想到敬肃太子身死,皇子间争斗频频,他便做了个缩头乌龟,一心辅佐年小得宠的九皇子,心里倒没妄想一朝从龙,鸡犬升天。
但谁能想到,先帝为了保存自己儿子们的性命,最后全部弃之不用,立了九皇子做太子,他程子焦作为伴读老师,身份也水涨船高,叫他由此生出了一股子妄念,想要建功立业,名流千古。
头一个,就是要收拾旧日的勋贵、王爷。徐家正好撞到了刀尖上。
其实他家与徐家还曾是姻亲。
程子焦的表兄曾娶了徐老将军家的庶女,不过,那表兄与程子焦比差得远了,不过在一偏僻小地做个知县,也就看在母家面子上才年年收他的节礼。
谁想到,那表兄竟突然命人送了封信来,上头竟把这些年送来的节礼都算到了徐家的头上,好像是他程子焦与徐家牵绊甚深,不过是平日里故作冷淡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在这个时候!前两天阁老们刚议过,要重查徐家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还有当年杀良冒功、吃空饷的事儿,徐家突然就着人七拐八拐地送来这么个东西,难道要拉他下水不成。
就算徐家说把贪来的钱送了自己府上,只要皇帝、阁老、朝中重臣们护着,他顶多被罚个年俸、降职而已,用不了两年就会东山再起,根本就碍不着他。
徐家人傻了,用这东西威胁他?
程子焦心里正在疑惑,就听府里的下人来报,说客居府上的周先生来了。
说是客居,其实也算是清客师爷,这位周先生早年家中犯事,脸上留了疤,不得科举为官,因此客居他府,帮忙做些文书、杂事,也算是养家糊口。
今日一来倒是匆匆,没等到下人传完话,便自己进来了。
“老爷大喜。”周先生一进门就把下人赶了出去,而后才一拱手道,“徐家死定了,不知是徐家,王家,谢家,吴家……现在盘踞在太后身边的那些老臣都要倒霉了。”
“怎么说?”程子焦微微有些发慌,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发生了。
“徐家家里有违禁之物。听说现在徐家自从被敲了登闻鼓,就惴惴不安,现在怕是要联系旧部,密谋兵谏呢。”周先生一笑,脸上的刀疤就更明晰了些,微微一动,像要挣开一般。
“谋反?”程子焦终于知道表哥给他送信的意义何在了。
徐家是在威胁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他程子焦见死不救,拼着九族俱灭,也要把他一家拉下水。
“娘娘,林使女已经被调到了公主的院子里伺候。您说,太后娘娘会不会真把公主抱走,再也不还回来了?”跟在徐太妃身边的嬷嬷卢氏一脸纠结。徐家是娘家,自然不能不管不问,但若因此惹怒了秦川,将公主抱走,那徐太妃就真真是自身难保了。
“她本来就不是我亲生的女儿。抱不抱走,又有什么干系。”徐太妃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心经。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她觉得自己就已经够胆大的了,没想到秦川的法子更惨烈,一个不好,就要拉上所有人陪葬。
这法子就算此次能奏效,该得罪、不该得罪的,怕也都得罪光了。
不过也没什么,徐家后继无人,都不用再过一二十年,现在就已经没人愿意出手帮他们了。人走茶凉,不外如是。若徐家能够东山再起,他们自然会舔着脸扑上来。
秦川说的不错,靠人不如靠己,他们盯着徐家,不就是看上了他们家在行伍里的威名吗?那就好好叫他们明白明白,有些东西,硬抢是抢不去的。
“那您以后,就要把公主让给那个林使女了?”卢嬷嬷心有不甘。太子妃怀孕生子倒也罢了,那个宫女出身的林言默算什么东西,竟隐隐压了自家侧妃一头。
要不是公主被抱来教养,怕是现在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你放心,她不会把公主给林氏的。”
徐太妃看得明白,这吴王府的太后娘娘心里怕是比自己要讨厌那林氏许多倍,当初她把公主送来的时候,徐太妃就看得分明,传信的都是大宫女秋香,根本不是何嬷嬷。
而且这些年公主生病还是健康,她都不闻不问,这要不是正赶上新帝登基,也许公主死了她也只会往宫里报一声,根本不会用心在意。
旁人看不明白,以为她对公主还算有心,但徐太妃却知道,她未必不愿意借旁人的手把吴王的这个便宜姐姐给除了。太子殿下的血脉,有吴王一个就够了。
“娘娘,可咱们到底还是教养着公主好。说出去好听,也是个依仗。”卢嬷嬷有心多劝两句,但看徐太妃神色冷淡,半点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只好敛眉息目,闭口不语。
惠城公主被秦川移到了正殿后头的小楼里。前两年夏天的时候,秦川喜欢在那小楼里避暑,阴凉。现在刚刚入春,天气还冷得很,那地方就被闲置着,正好安放惠城公主和前来照顾的林使女。
给人照顾女儿,这活儿可不好干。秦川现在没心思管府里这三两个女人的破事儿,为了省心,就把林使女直接调过来,也不说教养,份例与往日差不多,跟着奶娘一起看孩子。
徐太妃那天把惠城吓得够呛,回去之后连生了好几天的病,林言默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好些天,才好了些许,能有些胃口了,也能出来透风了。林言默自己倒是瘦了不少,一张脸蜡黄,叫人看着都心酸。
“娘娘,您不会是想把公主让林使女教养吧。当年您和太后、王夫人都说过,林使女出身卑贱,除了伺候人,教导不了皇室公主。如今要是出尔反尔,怕是不妥。”
何嬷嬷觉得秦川看向窗外的眼神不对,跟着往外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林言默母女两人温馨而笑,心里愈发警惕起来。
这女人心性向来奸猾,当初可是瞒着娘娘怀的孕。
“自然还是在徐太妃得名下养着。你放心,倒时候我把这两个一起给她送去。你家娘娘我,心善着呢。”秦川自然不会放松对女主的提防。
她只是莫名生出了两分感觉。那天小皇帝特意看了看自己,不会是想起了越妃娘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