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龟兔追逐拉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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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这几周气温骤降，一中学生基本上都换上了荧光橙与哑光灰相间的秋冬季校服，远远看向校门口，就像是一堆等待上岗的交通指挥员。
用学校的话来说，校服不但外部防水，而且颜色在夜间十分显眼，安全又实用。换句话说就是，学生精神面貌不在考虑范围内。可以说，除了几个颜值超标的，多数本就无精打采的脸，在与荧光校服的对比下，彻底暗淡无光。
今日的早读课是每月一次的校广播，这也就意味着，学生只要坐姿端正，不说话，便可以明目张胆的走神。讲台前面，周大班长正照常在教室右侧的黑板上，列出了这一天的课表和值日生安排，字迹清隽，条理清晰，想来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连续当选了将近四届班长。
“报告！”
班长敏捷转头，镜片上仿佛是划过一道白光，其后的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迟到的某人。
魏强心中暗叫“不好”：老姜啊，老姜，班主任现在是不在，但你这明显是被周四光给记上了。如此一来，又有什么区别呢？叫你平常欺负人，怎么样？现世报来了吧！
可能是从没被别人这么一本正经地盯着看这么久，对上周光的目光，姜糖莫名开始觉得心虚。她摸了摸有些冻红的鼻尖，其实也就晚了五六分钟，不至于这么严肃吧？
因为担心给老师捉到，她率先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座位。奇怪的是，周光倒也没说什么，好像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黑板上。那字迹依旧端正整洁，不同的是其笔锋肉眼可见地变得锐利。
广播一如既往的没有新意，先是校长和教导主任换汤不换药的场面话，紧随其后的便是颁发流动红旗和提名最佳黑板报，再之后的那些个人奖项，往往都被周光这种常驻嘉宾占据，没其他人什么事——
“初二二班陶修眠，方梁；初三一班薇笑，佟悦；初三三班姜糖，袁舒妍；初三五班王语嫣；初三六班张漾，恭喜这八名学生成功入选今年第十二届S市初中英文辩论赛，在此预祝你们比赛顺利……”
“老姜，你竟然入选了？”虽然魏小强那夸张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欠揍，但也确实替很多人问出了心中所想。
姜糖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教科书般的假笑，“怎么这年头还不允许人用功读书了？”
其实，在听到广播里爆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产生了和魏强同样的疑问：我竟然入选了？
这份不真实感让姜糖想起了自己参加辩论赛的初衷：她想要为自己试一次。从小到大在别人左手几块金牌，右手一打奖状的时候，她就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奖项，不是鼓励就是进步。
每次拿这种奖回家的时候，姜妈姜爸都爱说些鼓励的话。可自己不甘心，却也只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消化情绪。而光躲着显然是没用的，人最终还是需要接受现状的。
姜糖自认学习天分不高，悟性也不强。小时候母亲望女成凤，给她报了很多补课班，让她总是走在别人前面一步，所以没怎么吃过落败的苦。可是再长大些，同龄的竞争对手增多之后，她便开始在各个方面感受到威胁，才艺不如别人学的精，课业不比别人修的好，而且交际和领导能力也很一般。
怎么说呢，姜糖有那么一段时间总觉得自己活得不上不下，卡在了中间。她是父母口中听话的女儿，老师眼里认真的学生，同学心中不错的伙伴，但就是这样一个“良好”的她很容易被忽略。
父母觉得她听话，便没想过她也会有叛逆的一天；老师晓得她认真，便不会对她特意予以嘉奖或批评；同学知道她好相处，便开始有意无意间忽略她的感受。
那时她想，如果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一天，会不会就可以重获关注了呢？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姜糖恋上了后座的男生，邱泽。第一次心动，是有人邀请她去观战他跆拳道比赛的时候。
观战台上的观众并不多，但是这些男生却很当真。他们一改往日或是邋遢或是幼稚的形象，个个眼里迸发着专注与热诚。几场下来，邱泽明显是其中翘楚，他不但出腿的速度奇快，而且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叫对手抓不出纰漏，急得自漏马脚。
那场比赛的最后邱泽拿了冠军。虽然只是场小型比赛，但是上台领奖那一刻，他脸上那个自豪的笑容带动了整个赛场的气氛。她想，在场之人大概无一不被他的傲气所折服，为他的胜利而欢呼。于是，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姜糖第一次体验了心有悸动。
如今回想，这份心动来的毫无预兆，做不了假。但是其中究竟有几分是喜欢邱泽这个人？又有几分是对荣誉与关注的渴望？这就如同一杯掺了水的酒，谁来了也说不清楚。
既然执着于一个答案，姜糖便索性告诉自己一定要接下这次挑战。要求也不高，能登上辩论台就好。于是，她花了剩余三周半的时间，用来练习英文口语发音和辩论技巧。
期间，梁杰推荐那两本书还真派上了用常。那书里面含了不少论题和相关例子，使其读起来不似其它辅导材料那般枯燥，虽然还未看完一半，但是姜糖已经学到了不少。
比如，不要将违背常理的说法加进辩论词中，因为这不但会让辩方有可乘之机，更是不利于巩固我方观点。还有，相较于用繁复的逻辑证明，亦或是给出几个冗长的实例，以常理服人往往更为实用，迅捷，等等。
看来辩论赛后，该请梁家兄妹出去搓一顿，好好谢谢他。也不知道到时候，让雅琪知道了自家亲军叛变，帮敌方阵营指点江山，会不会给气着？想想她那张皱起来的包子脸，和他哥那个面瘫晚期，姜糖只觉得很快又有好戏看了。
忽地，左胳膊被推了一下，“老班叫你去她办公室。”
瞧着魏强一脸自求多福，姜糖清楚地意识到，该来的逃不掉。也不知道这次老班又准备从她身上挑什么刺儿，好出出那积结在身体里一个多月的怨气。
要问长大之后，她绝对不会碰的一个职业，那绝对非教师莫属。说什么勤劳的园丁，说白了就是代替父母，将那些个不省心的祖国花朵一把化肥一把农药地拉扯大，辛苦的很。
关键，吃力还不讨好。天知道那些个熊孩子背地里都喜欢给老师取什么错号，扎多少小人。一不小心就被记恨上了，成了他们成长的“烦恼”之一。
所以，姜糖有时是真心可怜这不知带了几届学生的老班，当然前提是她能对自己口下留情。也不知今天过去是先挨迟到的训？还是别的什么？
“进来吧。”
收回了正欲敲门的手，姜糖循声望去。老班戴着她那副红框眼镜淡淡望过来，与之相映的是她眼白之上那红色血丝儿，估摸着又是熬夜赶语文考卷去了。
“姜糖，把这叠卷子发下去，然后叫周唐，彦域和王韩宇来我办公室。”老班手中那叠雪白的卷子向她叫嚣着，上面红色的墨迹使其气焰越发助长，一副“就喜欢你恨我却做不掉我”的样子，叫人无端恼火。
接过那打沉甸甸的试卷，她下意识背转过身去，紧接着刚要迈出的脚步一顿。无声地张了张嘴，这被使唤地也太憋屈了，到底是谁一言不合就把她这“芝麻官”给替换掉的？
“李老师，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我已经不是什么语文课代表了，对吗？”语毕，还晃了晃手中的那打试卷。哼，打去年起这就不是她的活计了！
“哦，是啊！不过，发卷子这种活计谁都能胜任吧？”姜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一句话就是能轻轻松松点燃别人心中的汽油筒，但她肯定李脩岚是其中之一。
“好了，跟我在这儿耗着不累吗？要是实在不想走的话，帮我去泡杯咖啡也行啊？再不醒醒神，我下午的课估计就上不了，而你们岂不是就多了节自娱课，这可不行。”
怎么，很难想象有人能用这样柔和轻缓的语气说出那般找茬的话来吧？可见生活有时真的能带给一个人带来许多“惊喜”。当然，这对于被老班奴役了近两年半的姜某人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这是作为一名前语文课代表的自我修养。
此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将手中的卷子和办公室内的布景一一打亮。许是光的照射凸显了影，她心底的阴霾无处躲藏——“自我放逐”了一年，是否是将曾经的努力付之一炬？
由此，一丝慌乱浮上心头，未来她真的不会后悔吗？
临走前，看了眼又埋回办公桌的脑袋，刚三十的人顶着一头白了四分之一的头发真的好吗？所以说，做老师干嘛呢？终究，一个心软，她已经来到了办公室里的饮水机前，用现有的茶包泡了杯绿茶，放到了办公桌上。
“姜糖啊，我想喝奶咖，不要喝什么茶。”
“少喝点咖啡吧。头发白了还可以染，秃了就真没救了。”这是真的。咖啡喝多了会抑制铁质的吸收，而长期的熬夜加上缺铁，很有可能会导致脱发啊，小伙伴们！
“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又迟到了啊！喂。”
对不起，这时候班主任的那点权威真的不管用。这不，某学生已经捧着一大叠卷子，平平安安走出了办公室大门，不带走一丝云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龟兔追逐拉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