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过往已成遗憾 ...
-
不大的操场上一群学生站成四排，跟随着哨声做出重复的动作。其中不乏有一些交头接耳，左右环顾的，但更多的是已魂飞天外的走尸，唯一的例外正站在队伍前方，做着标准的指挥动作。
她比例匀称的身体有节奏地弯曲伸展，一头利落的短发配上圆润细巧的五官，每一处都显漏着少女的美感，哪怕她身上穿着和所有人一样肥大的校服，哪怕她只是在示范广播体操。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魏强，周唐，赵海涛出列。没吃饱午饭啊？过会儿自由活动，你们留下来重做一遍！”
本来东倒西歪的队伍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灵魂。往身后一看，不得不说体育老师的狮吼功和雪姨的敲门rap有得一拼，其威力不容小觑，估摸着至少得有十几年功力。
“不会吧？唉哟，余老师你就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上午两场考试直接导致用脑过度，现在真的连手都举不起来了。”魏强那张欠抽的嘴乐此不疲地给自己惹祸上身。
“虽然你右脑使用过度，但是这节课只需要你动左脑。过会儿，你比别人再多做一遍。”
队伍里悉悉索索发出些许笑声，其他人幸灾乐祸地观赏着魏强的作死日常，目送他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一个班出来的，你真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人家袁舒妍能做到样样优秀，你却不行。”
那个被点名的女生站在队伍前方，默不作声地低头看了看脚尖。她就犹如一只丹顶鹤，纤瘦的身躯下是一副挺拔端正的骨骼，让她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好了。袁舒妍你和岳文斌一起去器材室拿活动器材，其他人自由活动。”
本来排好的队伍又一下分散开来，要么一起商讨着玩什么，要么合着讲起了悄悄话，再要么单独走出人群“享受”自娱自乐。很明显，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晓他们自己的位置。
姜糖选择独自坐在跑道旁边的草坡上，靠在一棵年纪不大却长得够高的树上，看着操场上其他人嬉笑玩闹。忽然，不远处走来一个扎着头马尾，身材娇俏的女孩。
“姜糖，你在干什么呀？”
姜糖被迫从放空的思绪中回神，看向方莹：“发呆。”
“诶，要不要这么无聊啊！过会儿长绳来了，我们一起去跳绳吧？我记得你跳得挺不错的。”
“是吗？可能是那时候我还经常锻炼，现在很久没跳，都快忘了。”
“所以呀，现在多动动，少坐在这儿无所事事啦！”说完，便拉起姜糖的一根手臂，试图忽视地心引力，将懒得犹如一滩橡皮泥的某人从地面上拽起来。
姜糖被她弄得彻底没了辙，只能嘴上讨好：“好好好，我知道了！小姑奶奶，过会儿绳儿一来我就和你们去跳长绳，现在先让我歇会儿成吗？”
“行，臭生姜，你就在这懒着吧！过会自己说好的，别忘了。”今日的方莹依然拿姜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远处，袁舒妍正和岳文斌一人抱着一个蓝色的大箱子从体育馆里走出来，一眼看过去就应了四个字“金童玉女”。男生身材挺拔看上去阳光自信，女生身高刚好到男生肩膀，脸上带着不常见的温柔笑意，合在一起很是养眼。
“袁舒妍也太假了吧，平时端着一副架子，现在倒是笑得开心。上学期还和我说，不喜欢岳文斌。”某莹不甘心道。
“那小姑奶奶，怎么不见你先承认你也心悦岳骚包啊？哈哈哈啊！”话还没说完，姜糖的胳肢窝便被方莹成功偷袭，彻底笑摊在了地上。
“你给我闭嘴，臭生姜！”方莹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一下子跑开了。
喜欢一个人是无法掩藏的。方莹那频繁颤动的睫毛和闪躲的眼神，无一不在将她出卖。
联系自身，姜糖不由觉得少女心思大抵如此。她们是如此莽撞地交心于那个人，笨拙地守着秘密，却往往在关键时刻羞于承认。
初一那年，姜糖喜欢上了坐在自己后排的男生。那男生老捉弄于她，还爱吐槽她的马尾老土。记得第一次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地生气，泼了他一身水。但次数多了之后，她也开始在意起来，甚至为此尝试了很多种发型。
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讨厌”的人呢？
因为从小被错误教育“喜欢你才欺负你”这一概念？因为他瞧向她时，那双笑得肆意的星星眼和咧得丑兮兮的大嘴？因为他会时不时良心发现，帮她一起收作业，发作业？因为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跆拳道服，将一套功夫打得热血沸腾？总之，细数与他相关的一切，似乎都能让她怦然心动。
迷迷糊糊间，姜糖已经开启了单相思模式。如愿以偿地，把暗恋一个人的滋味尝了个遍。
那天，她坐在在武馆对面的咖啡厅，隔着两层玻璃，一条街，看着他一如往常地做热身。都说一个人最迷人的一面是专注的样子，毫无疑问这一刻的他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武馆内，男生修长有力的右腿一个斜踢，灵活地挡住对手攻来的左腿，随后又快速向下一勾，用巧劲将对手的左腿往一侧撇开。当然他的左脚也没闲着，右脚刚刚点地，便又一下跃起攻向对手下盘，将其堪堪站稳的右腿用力踢弯，从而对手彻底失去了支撑点，一下被翻倒在地。
赢得漂亮，一如预想。口中是还未完全散去的香醇咖啡，眼前是白袍后那对形状优美的锁骨。她一早知道，这人不但有张好皮相，还有一副天生天养的美人骨，叫人生慕的同时，不忘感叹其中的蓬勃朝气。
滑过微凸的喉结，再向上一寸，便是他的下巴，刚硬的轮廓被一层软肉覆盖，上头干干净净没留一丝胡渣，适合接吻……
如此这般，她轻轻搅动着剩余的半杯咖啡，思绪却早已随着眼前景象逐渐飘远。咖啡厅墙上的时钟一刻不停留地“滴答，滴答”，随着那天边铺上层层霞彩，街上的店家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来来往往的那些人，许是因为身处回忆，他们的脸大多模糊不清。
当时自己在想什么呢？她想：秋老虎都来了，也就意味着暑假快结束了。以后还能像这样经常“陪”他练跆拳道吗？
这让她开始迫切地渴望出现在那少年的视线之内，将近来的忧恼一一与他说清。
下课了，大批学生争先恐后地从少年宫门口涌出来。姜糖掠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心跳随着他们错落的脚步，“嘭嘭”地造作，然后一眼寻到了他。
男生正走向一辆黄色的自行车，习惯性地将挎包往车前篮一丢，却没有同往常一般，立即上车离开。而是选择靠在一棵树干上，然后——开始划手机，眼中透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细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他自然卷翘的呆毛上，清隽的五官被几道光影覆盖，修长的双腿慵懒弯曲着，天生一副颇受老天眷顾的模样，羡煞旁人。
这么看着，姜糖莫名心生自卑。因为在他面前，她一贯以“哥们”自居，怕说了也是自讨没趣。
“邱泽！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男生面带惊喜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眼神中少了份肆意张扬，连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舒妍，一起走吗？”
那样的神态姜糖再熟悉不过，他仿佛是要将对方印到心间去……
不记得他们最后是如何离开的，但这段回忆已然告一段落。回归现实，原来她这场暗恋根本称不上是无疾而终，而是注定失败。她和他之间差得不是那份未开口的心意，而是红线只给牵了一头。
邱泽，一个消失了将近一年，却不曾真正消逝的名字。
这一年里，班里的风向转得很快，同学们又有了新的追捧对象。这次依然是个神采奕奕、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不同的是除了会武术，篮球也打得很好。
姜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操场，岳文斌刚刚好投了个三分球，观战的男生喝彩起哄，跳绳的女生暗自崇拜。大男孩依旧是如此骄傲，可惜她却只剩一阵悲哀。
这一刻，姜糖不得不承认，对邱泽比崇拜更多的是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过往已成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