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彩虹架在云泥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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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S市第一中学A组。观点为‘developing nuclear energy is not the best option to sustainable energy future’（‘核能发展并非是可持续能源未来的最佳选择’）。”
“三分钟计时，现在开始。”
“弘和大学附属中学A组、S市第一中学A组、明汇中学B组、南津理工……恭喜以上十二支辩论组，以优异的评分脱颖而出，成功入选下一轮辩论。”
“糖啊，待会台上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原句反弹。”
“现在，两组比分十分的接近，关键就看之后的两个环节了！”
“姜糖，过会儿盘问环节，你来回答后两个问题。”
“唉，输也是意料之中。那组的二辩和三辩太强了，将来会是学法律的好料子。”
可能差，就是差在那么一点。每次都是……
姜糖从一阵闷热中惊醒，酒店内的空调开得很足，后背沁出些许汗渍，将睡衣黏在了身上，叫人好不难受。
看着刷成雪白的墙体，她忽觉尿意上涌。于是，拖着这具水土不服的身子，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连拖鞋也顾不上穿，就直接冲向厕所。
“钱够用，别担心。”
“我和她没什么可谈的。爸，别再替她传话了。”
厕所的灯亮着，袁舒妍的声音透过一扇门，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尝试过跟她相处的，可现实就是我们都做不到。”
“你们分开得早，我不知道原因，但她恨你，这种恨也带到了我的身上。”
“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毫不保留地去关心外人，却不能对家人少些歇斯底里的挑剔。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她是控制不住自己，就像生病了。”
“你和我还不是一样？不知道该怎么救她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她越推越远。”
姜糖脑子糊里糊涂地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是，她永远都是我妈，可当妈的有几个像她这么任性的？她自作主张地还不够吗？”
“爸，我只希望她别再闯进我的生活了。不然说不定，有一天我也疯了。”
挂掉电话，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张和母亲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心里头的火“啪”的一声，就熄灭了。父亲面前，她有的放肆。母亲面前，却总像是欠了她的，心里的苦水倒不出，还未开口，就卡住了。
房间里只有几处幽幽的地灯亮着，另一张床上的被子鼓成了一个小包，姜糖睡得正香。袁舒妍轻声走到自己的床边，慢慢躺下，这床垫太软了，枕头又太高，她有些睡不习惯。
空气里漂浮着干燥的味道，袁舒妍的心跟着大脑一点点沉下去，由衷地感觉到了身心俱疲。可不知为何，睡意就是迟迟不来。
一片宁静中，耳朵的听力似乎进化了，各种各样的细小声音开始乘虚而入。
就像领队老师说的，下午的决赛结果是意料之中。却也注定了这趟J市之旅，大家都没什么好心情。排练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坐飞机来都要来，谁还会没有一颗想赢的心？
记得主持人说，场上一共来了46个辩论组，每个省市的名额数量不同，但每组都包含四人。当时她脑子里就在想，参赛者一共184名，冠亚季分到12人，其他人全是陪跑，每个人获奖的几率一分之十五还不到。
他们组在那挂有红幕布的台上，坚持到第三轮，然后被刷了下去。评委指出的失误，她多半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对面有几盏灯很亮，她就直直盯着那些光看，眼睛被晃得，根本看不清台下是人是鬼。
另一边，姜糖侧着身子裹成一团，眼睛眨巴眨巴睡不着，膀胱还在向她抗议，小腹又开始轻微地胀痛。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再也不敢乱动，大脑已经理智地给予警告，内心却乱作一团麻。
最终，生理还是战胜了心理。她几乎是从被窝里跌了出来，然后带着仅剩的那点理智，装作睡得一脸迷糊，在一片昏暗中摇摇晃晃，脚下却又好似生风地，摸进了厕所。
白炽灯的亮，照得她仿佛闭上眼，还能看见那光圈。待到她再睁眼的时候，看见小裤上有一抹还未干涸的深红。
女人的第六感，或许真的不是错觉，但此刻她巴不得那是错觉——
她这次来早了，姨妈巾没备。
干坐在马桶上，除了有助于生痔疮，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从内敲了敲门。就之前听到的动静而言，袁舒妍这会儿应该还没睡吧？
果然，没一会儿，门外传了脚步声，“怎么了？姜糖。”
“呃，你有卫生巾吗？我刚巧来月经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谢谢——”不知为何，就是脸有点烧。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姜糖小心翼翼地开出一条缝，袁舒妍的手刚好伸进来，递给她一片卫生巾，“谢——”
“这片是日用的，你先垫上。记得楼下有间24小时便利店，我去给你带包夜用的。”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街道上灯都亮着，除了漆黑一片的夜空、落单的月亮和寥寥无几的星星，与白日里竟是没有什么两样。
姜糖和袁舒妍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戴上了连衫帽，人行灯一亮就急吼吼地，朝对面的商店奔去。街上的行人多半也和她们差不多，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让姜糖倍感亲切。
便利店门口，挂了一只贝壳风铃，两人推开门，连带着一股子寒风，一起挤了进去。
风铃顿时“丁零当啷”一阵闹腾，声音太大，也分不清是好听还是难听，只是成功将柜员的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了她俩的身上。相互打量一番，他们又自顾自干起了自己的事儿。
“真没想到，这么小一家便利店，能容括那么多种牌子的卫生巾。”
“是啊，五花八门的，价格倒是一样的不客气。”姜糖蹲在地上，目光划过一栏栏货架，然后定格，“就你了，走吧！”
深夜的人空虚寂寞冷，深夜的胃最是禁不起诱惑。
收银台的周围，却心机地陈列着糖果、面包、热饮、关东煮等等，一系列冬夜诱惑之最。
收银员脸上露出营业式笑容：“一共是十二块六，请问你想用哪种付费方式呢？”
“再加——一杯热牛乳吧？”胃部欢欣地报以一阵蠕动。
“好的。本店最近推出了饮品套餐，搭配热食的话，可以享受半价折扣哦~ ”
“那来份套餐B吧，搭配红糖包那个。”钱包你别哭，这年头不都流行以瘦为美吗？
“费用一共是十六块二毛，用现金支付吗？好的，请稍等。”
原来营销真的是门艺术，这不轻轻松松，就捕获了一条贪吃蛇吗？
袁舒妍好笑地看着一脸幸福的某糖，原来只要一杯热饮一个包子，就能哄开心？
“给我来份关东煮。借机卡支付，谢谢。”
“两串竹轮、两串花枝丸、一支脆骨肠、一块白萝卜。那个是炸豆腐吗？好，也来一串。”
“一共收你十三块九。谢谢惠顾，小心汤很烫。”
雪白的牛乳裹挟着一股子暖意，流进食道，一路下到胃部，形成了一层保护膜。再一口香甜蓬松的红糖包，甜味停留在口腔，碳水化合物用作填肚。温暖握在手中，随着筋脉传递到心里，满足感伴随着满口香甜，一点点膨胀，挤走了沮丧不安。
一口咬下去，爆浆般的油脂香味，脆感满满的肠衣和软骨；再一口，吸饱汤汁的萝卜，不但比任何肉类都要鲜美，而且口感清爽，用作抵消脆肠的油腻，再恰当不过；轻轻抿一口海鲜风味汤底，寒意彻底从身体驱除……
当你尝了第一口，今夜就注定沦落为罪恶美食的俘虏，还是自甘堕落的那种。
小店的一侧玻璃上，布着一层水雾，还有两名女生模模糊糊的身影。店员一边整理着冷柜，一边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也不知道今夜还会迎来几名顾客。
“你记得第二轮，那个差点在台上哭起来的男生吗？”
“记得，他的眼眶红着，却没有眼泪，许是被场上的灯光晃了眼吧？”
“那时候，下一场就轮到我们组了。”姜糖漫不经心地在玻璃上，画出一个笑脸，“我好紧张，生怕自己和他落到相同的境地。明明实力不差，却难以避免地发生了失误。”
袁舒妍看着水滴滑落，才发现这更像是一张哭脸：“是吗？”
“嗯。但是真的到第三轮被淘汰的时候，我却一点也不想哭，只是胸口闷闷的。”
“那应该是更难过了吧？”
“我爸总说能哭来就还好，闷着却是会闷出病来的。”
姜糖被她逗笑了。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沉默着也不觉得尴尬。
“听说邱泽其实是转学到这儿了，是吗？”
袁舒妍一愣，对姜糖打破沉默的方式，略感惊奇：“他姥爷姥姥住在J市，父母一直担心二老的身体，所以自愿申请到这里的分公司工作，邱泽自然也跟着他们。”
“你和他当时，真的有走到一起吗？不是他的一厢情愿，对吧？”
“其实，他和我都欠对方一场正式的表白。”袁舒妍淡淡笑着，眼前浮现出一些回忆，“不过喜欢本身就是心照不宣的，即便他和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却也是默认了。”
姜糖兀自点了点头，内心的酸涩不知自何时起，已经被冲淡了。
“他打跆拳道的时候，会发光；他咧嘴大笑的时候，最帅气；他给我戴围巾的时候，很贴心。我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还有他闹的笑话。”
姜糖发现袁舒妍默不作声地哭了，一时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她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说邱泽身上有哪些闪光点，然后恍然意识到，原来他的优势那么明显的吗？
而且话里话外，这姑娘对邱泽的滤镜，根本就是比当年的她还要厚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汪？诶，哪来的狗子？
“你们还联系吗？”姜糖将一张纸巾怼到泪人的鼻尖，吓得人硬生生打了个哭嗝。
“嗯，但是总归是不一样了。姜糖，无疾而终说的就是我们这种吧？”
拜托汪~ 跟本狗子比，你们好歹还两情相悦呢！她才是真正的人间实惨汪~
……
透过小小的窗口，姜糖看见飞机巨大的右翼穿透层层云雾，从低空一点点平稳上升。
就当整个J市几乎都要被尽收眼底时，下方出现了一轮发散型的彩虹光圈。再细细看去，那一条条半透明的虹弧，好似就架在云泥之间，将天地接壤。
终于，福音降临人世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彩虹架在云泥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