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学渣的自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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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收费的，一小时50元。”
电话那头的梁杰出乎意料的不客气，再想想其实他一如既往都是如此。恰到好处的爽直化为一种变相的体贴，让他身边的人都自然而然地有话直说，不用藏着掖着担心这担心那。
“Okay！那说好了，约在我们都有空的周三周五下午，每堂课两小时，费用月底统一结。”
“好。”透过话筒，他清朗的声线变得富有磁性，好似耳语，“下周三下午，在华新见一面，我帮你挑几本适合你的习题。下周五开始正式上课，第一节课有摸底小测，题目不多不用紧张。”
又是书店？还真是有缘啊！什么，摸底小测？姜糖刚生出来那点花花肠子，全又都缩了回去。嗯，不用怀疑梁杰的专业性了，跟她前几任补课老师的操作，一样儿一样儿的。
挂断电话，姜糖抬腿重新走回放学后的教室。三名值日生溜掉一个，剩下两名也不见着急，追逐打闹中顺带将班级打扫了一遍。看到她进来的瞬间，宛若看到了冤大头，摆明了就是要把拖把传递到她的手中，让她完成最后也是最神圣的一步——打水拖地。
“别看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姜糖拎起书包，早就对这种同学间的“友爱”有了免疫，“好好干，这周的流动红旗靠你们了！”
然后，顶着那两人看沙雕的眼神，心情不错地下到三楼，往初二二班虚掩的门内一探。果不其然，A组其他三员大将早已就位，在对上假想敌和学弟们视线的那一刻，迟到的姜某终于感到了一丝丝久违的心虚和丢脸。
“青瓦盖，四把桨，有事没事屋里藏。”小胖墩儿这一笑起来，就跟年画里头的男娃娃似的，就差理个郭德纲老师同款桃心头了。
“去除加一点，萝卜青菜你都爱。”伊索他老人家哪能料到，当年下笔一个不经意，就使两个毫不相关的物种结仇至今，“眠眠，等明年元宵节，你姜姐怎么样也要给你弄盏兔子灯。”
袁舒妍好笑地看了姜糖一眼，心说这人也就会欺负欺负小朋友，就一层楼的距离都能迟到十多分钟，说她龟速还真没冤枉她。
“行了，天气预报可说了，晚点有雨加雪。我想你们也不想拖到那个时候吧？”袁舒妍递过来一份订好的三页文件，“今天一共三个辩题，老样子两人一组，一正一反。规定时间内一组提出疑惑，另一组破题解答，三轮问答后互换。另外，尽可能记录下逻辑清晰的论述，留作备用。”
类似的训练已经持续了两周半，这周六他们就将与入选的其他两组，直飞J市参加全国中学生英文辩论总决赛。想象一下在人满为患的礼堂内，当着一堆学院大佬和语言天才，站上布有红幕的舞台尽情开怼，是不是很刺激？
当然啦，相应的代价也很刺激。姜糖现在每天除了完成功课、整理错题，又多了收集素材、编写立论、练习口语，这三样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搞得她每晚一杯速溶咖啡，都习惯成自然了都。
再想想之前送给李老师的话。呵，生活终于还是对她一个孩子下手了。
“…Nuclear energy plants cost high construction fees to benefit. Thus, Nuclear Power might not be profitable anywhere in the world.” （“……核能厂所带来的利益颇丰，可它高额的建筑资金，注定让这项能源并不能广泛地适用于所有地区。”）
“In addition, the possible influences on surrounding environment that caused by nuclear energy plants cannot be ignored…”（“此外，核电厂可能给周遭环境带来的影响也不可小觑。”）
“…In order to avoid another Chernobyl incident, the nuclear energy plant need to not only reduce the meltdown risk as much as possible, but also educate nearby residents about the emergency measures that will be used if meltdowns occur.”（“……为防止切尔诺贝利事故的重现，核能厂不仅要将核事故的风险降至最低，还应当教育周边居民，核泄漏发生时可能用到的救急措施。”）
此时临近晚上七点，室内外巨大的温差，让窗户上凝结出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如果这是一个科幻世界，那么也许下一秒就会有肉眼不可察觉的怪物，在水雾的掩护下向我们一点点靠近。等我们一行四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窗户玻璃被一根根变异的昆虫附肢刺穿，直逼我们面门……
“还在写什么呢？赶快整理整理回家吧！”姜糖被陶修眠这么一喊总算回过神来，看见笔尖漏出的墨水在纸张上扩张成一个黑点，深厚的摸鱼功底一不小心毕露无遗，“真是奇了怪，我们一结束，这雨就下下来了，成心跟人过不去似的。诶姐，你带伞了没？”
窗上的迷雾不知何时，已被密密麻麻的雨点冲刷干净，远处的灯光连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朦胧的轮廓。几天来一直被有意忽视的疲倦，突然间夹带着一个8秒的哈欠卷土重来。
“啊~呃呼，没有。我等雨小些再走，拜拜！”
“那行，我先走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姜糖一人。她用食指揉了揉两侧发胀的太阳穴，方觉清醒了些。又玩了会儿手机，却见窗外的雨丝毫没有要变小的趋势，便给父亲编辑了条短信，让他下班后拐到学校来接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消息石沉大海，无人回应。想着也不是什么紧急要事，姜糖索性定下心来，翻开了数学练习册。
雅琪已经辅导了她快两周，虽然她对一些公式理解得还不够透彻，但相似的题型遇到过不少，颠来倒去也就那么几个套路。所以一眼望去，习册上的大多数题目，姜糖至少都能给出大体的步骤，至于结果是否正确，就看她脑筋转不转得过来，审题时够不够细心。
一路顺顺利利做到最后一道拓展题，复杂的数列和脑筋急转弯般的问题，让姜糖打起了熟悉的退堂鼓。窗外的雨水伴随肆意的寒风，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窗户，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正巧，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随手接通了电话：“喂？老爸。”
“还要十分钟左右到对吗？好的，我知道了。你老样子停在校门口就行。”
“嗯，那一会儿见，你路上小心。”
既然理由已经不请自来，她也没道理和这道题继续干耗着了。姜糖快速收拾好东西，离开前“啪嗒”一声关上了电灯，整间教室仿佛随之陷入了沉睡。唯有窗户上晶莹的水渍，倒映在那一张张整齐排放的桌椅上，留下片片斑驳的光影。
下楼后，姜糖遇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他们班班长周光。他怎么会拖到这么晚，还没回家？难不成和她一样，是为了躲雨？可瞧着也不像啊，他手上不有伞吗？
“没带伞？”他将靛蓝色的伞迎着雨幕撑开，回头看向她，眼神笃定。
姜糖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但见他没有离开，便自觉走到伞下，“谢谢。”
雨珠落在倾斜的伞面上，发出连续不断的轻响，随后在伞沿短暂汇聚，又一连串地快速滚落，将他一侧肩膀微微打湿。途经空旷的操场，一大片光秃秃的枝桠支撑在二人头顶，奈何根本抵挡不住，那些夹杂着雨雪呼啸而过的寒风。
伞面也因此时不时地被掀起，冰凉的雨水紧随其后迎面拍来，有几滴刚好飘落在周光的镜片上，让平日里向来成熟稳重的班长，平添了几分呆愣。
看着他那狼狈样，她毫不客气地笑了，却伸手助他一起扶稳伞柄。原先雨中漫步的气氛突然生变，可又似在不经意中打破了，两人之间看不着摸不到的一层疏离。
一番折腾，两人一侧肩膀上都滚满了雨水，好在校服是防水布，拍拍抖抖就能让它们重回大地。脚下的水洼一步接一步，周光握紧伞柄手心发烫，少女的手指纤细柔软，不轻不重地搭在手背上，他一动不敢动，只好任由这微凉的触感一路烧到心里头。
风声远去，寒意退下，她没心没肺的笑容，隐藏在深蓝色的阴影当中，眼神掠过他望向前方雨幕，一颗种子却就此埋下，从此刻开始扎根发芽。
校门口，只停了一辆黑色的SUV，并不是姜爸的车。姜糖心中暗叹一口气，有些不舍地松开握把，转头道：“是你家的车吗？快走吧。哦对了，别忘了擦眼镜，这么糊里糊涂的，看着不难受吗？”
见班长大人还在那一言不发，只是直愣愣地摘下眼镜，兀自眨了眨眼，才仿佛忽然从某个未知领域抽离，回过神来望向她。还没等她继续开口说话，他就又猛地将伞柄重新塞给她，抽手速度之快，几乎让人以为他刚刚碰到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她姜糖是洪水猛兽吗？啊喂！有必要这么避之不及吗？而且还表现得这么明显，太伤人了，有没有？唉，她克制——做人没事别瞎矫情，何况人班长不也没说什么吗？
结果下一秒，她就看见周光，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车子，打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动作连串行云流水，不给她一点反应的余地。
原来他们班长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吗？握着手里的伞，她竟真的有一点被感动到。其实倒也不必如此，她姜糖是那种会跟你客气的人吗？想对她做好事，真的只要说一声就好。
于是，当姜爸后脚开着家里那辆老爷车赶来时，就见女儿一手乘着伞，一手朝着大雨比尔康手，堪比琼瑶剧现场。
这是读书读傻了吗？看她这几天突然间那么用功，他就跟孩子他妈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不，看这样子，估计是在学校里，受到什么打击。唉，他可怜的囡囡哟！回家得给她多剥几个核桃，补补脑子。
……
如果说S市的冬天是在空调间里给你放加湿器，那么人在J市就好比生鲜被放入冷藏柜。然而，别看J市人在外头确实是包得一层又一层，那回到室内却恨不得脱到内单都不剩。所以讲，暖气大法好呀！
这是姜糖第一次来到J市，可惜时间紧迫，刚下飞机根本来不及就近游览，就和五湖四海来相聚的辩手们，一起被送上了大巴车。好在巴士内暖气开得很足，一行四人顶着在飞机上就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慢吞吞地剥掉厚重的外壳，倒头继续睡。
车窗外，每座建筑物都披上了一层银霜，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见证了不知多少代漂流至此的人。巴士开开停停，滞留在拥挤的车流当中，摇摇晃晃寸步难行，里面的人却好似身在摇篮。
世界在他们眼前刚露出冰山一角，梦魇闯不进赤子之心，而这一刻他们都只是不再哭啼的婴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学渣的自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