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学渣的自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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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整个S市都被潮湿的寒露笼罩着，姜糖捧着一杯温热的甜豆浆，百无聊赖地含着吸管，耳机里回放着孙燕姿的遇见。Stefanie的声音纯粹得像是从冰凌上滚落的水珠，然后悄无声息地滴入心田，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又是一年冬季，去年的这个时候，姜糖过得不怎么如意。伴随着人生第一次暗恋的失败和成绩的不断下滑，她逐渐认识到一个浑浑噩噩、掩耳盗铃的自己。
就这般一日日，习惯性地逃避着，结果还没等她从挫败中走出来，有些事情就先一步尘埃落定了。
那晚，电视里正在直播春节联欢晚会。姜爸姜妈分别靠在沙发的两侧，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呼噜，谈话难得一见的和谐。姜糖独自一人强撑到零点，等到了新年的钟声，却没等到一个能让她开怀的小品。
跟这几个春晚策划一比，她姜糖都算是给去年的生活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睡意这时候已经给熬没了，于是她打开电脑溜进班群，结果发现里面一群夜猫子，正就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讨论得热火朝天。起因是有人在S市著名景点跨年的时候，看到疑似邱某和袁某某的两个人影，还拍了张背影照为证。
照片里，一朵朵绚丽烟花定格在城市上空，夜幕下矗立着一栋栋参差不齐的发光建筑，近处挤满了一颗颗圆不溜秋的后脑勺，最中间的那两颗浪漫地相互依偎，却意外呈现出最萌身高差。
明明照片的像素如此一般，为何依旧抵挡不住那股恋爱的酸臭味？以一只单身狗灵敏的“嗅觉”，姜糖目测出那只长颈鹿和那个矮冬瓜之间，一定有不可言说的奸情。
再瞅两眼，好眼熟。嗯！是那只姓邱的长颈鹿。嗯！是那个姓袁的矮冬瓜。哈！好大一个注水的瓜啊！从她失恋开始，这俩在她后座都谈了半个学期了。这其他人得是有多“火眼金睛”，才能拖到现在才发现呀？
冷静地退出班群，淡定地登录某“可信赖”的问答社区，快速地搜索“喜欢的人喜欢别人”。
系统贴心地罗列出一堆相关提问：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你是什么感受？是怎样一种体验？有多心酸？嫉妒的发狂怎么办？该怎样调整心态？如何翻盘？就一定要和喜欢的在一起吗？怎么释怀？放弃了会不会后悔？还会和其他人谈恋爱吗？……
面无表情地掠过那一条条或是鸡汤、或是脑残、或是浮夸、或是废话的回答。
姜糖猛然就想起，曾经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台，自己一个百分之百的恋爱小白，反复鼓励一个据说自身条件很不错的女生，向好像对她也有好感的男生告白，后来她哭着跑着回来说失败了，那男的真的只是喜欢他那个暧昧对象。对，失败了。
这能不败吗？根本就是败得毫无悬念。自身条件不错？对你有好感？听没听说过人生三大错觉？你这一下至少就占了两样，最蠢的是你还听从了一个晚你一步成为失败者的人的话！
失败者关掉电脑，躺进冰凉的被窝，直至她靠自体摩擦，把被窝都捂热了，才总算是想明白一件事儿——是报应吧？一定是报应。
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时，是什么感受，姜糖不知道。她当时就一个感受：要么是年迟到了，现在还没有迎来新的一年；要么是这新的一年，会比去年更加炒蛋。
不远处，一辆绿白相间的巴士拖着它那两根长长的辫子，冲散迷雾缓缓驶来。姜糖以她4.5的视力眯眼观测，发现车内的人已经挤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排列得非常齐整且不留一丝缝隙。
“嗤——”十米多长的公交车，老大爷似的停下来喘了口废气。
“师傅，帮帮忙？开下前门，谢谢！”前门打开，只见一青年高高举起公文包，双脚点地犹如一名专业的芭蕾舞演员，旋转跳跃着突破重围，双手打开轻飘飘地扑向站台，站定后满目怜悯地望了手捧豆浆的姜呆鹅一眼，然后若一阵风般飘然离去。
“小姑娘，到底上不上车啊？”
姜糖的内心在say no，奈何双脚终究是堕落成了大脑的奴隶，“滴——卡内余额不足。”
如芒刺背，如坐——呃，没有座。直至硬币掉落钱箱，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车子才又缓缓发动，像是只怎么爬也爬不快的绿毛龟。
初二下半学期，邱泽没在班里留下任何讯息就消失了，就连他最好的几个哥们，也声称对此毫不知情。再联想到大年夜疯传的那张照片，对于他的离开，校内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走八点档狗血剧路线的，说袁舒妍早恋被她爸发现，于是霸道多金恶岳丈向学校投诉，誓要拆散这对苦鸳鸯，最后邱泽支撑不住压力，选择远走他乡；
有坚决维护她们家邱班草的，认为是袁舒妍扛不住家里人给予她的压力，最后选择和邱泽分手，两人之间估计闹得也不太愉快，导致邱泽一气之下直接转学了；
有一心要为袁校花辟谣的，毕竟袁舒妍本人从没承认她和邱泽有任何关联，他们更愿意相信邱转学和袁压根没关系，至于背影门的女主角也另有其人；
有从小学同学和老乡那儿听来的，讲邱泽之所以转学，是因为他爸妈的工作上，忽然有了变动，匆忙之下就转到别的省上学了，和以前认识的谁谁谁还一个班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多方争执来争执去，也没搞清楚个所以然来。
但要说这事件最大的受害者，非袁舒妍莫属。要真像邱泽那样一走了之倒也罢了，偏生袁舒妍在校内还十分出名。这下好了上至教务处，下至六年级新生，就没有没听说过这件事儿的，甚至很多人因为它，才拥有了共同语言。
嫉妒的、鄙夷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想给自己加戏的。看着这帮人苍蝇叮腐肉般的那股稀罕劲儿，姜糖也不知是不是该暗自庆幸，自己当时还没告白就失恋，因而没淌这趟混水。
虽是情敌，但姜糖有时候真挺佩服袁舒妍的。哪怕这么多的舆论缠身，袁舒妍的成绩依旧稳坐年级前十。反观自身，就连最专心的时候，也只能堪堪挂在年级三十的位子上，摇摇欲坠。
这就是差距，她想面对，却又忍不住发酸的差距。
记得第一天入学军训，袁舒妍就站在姜糖前排。除了几个自来熟，大多数女生都比较矜持。袁舒妍长得漂亮又话很少，所以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个不好相处的。
直到教官要找一名学生上前做示范，包括姜糖在内的其他人都缩得跟鹌鹑似的，袁舒妍却很大方地站出列，将之前教的几个动作，一个不拉且颇为连贯地呈现了出来。叫先前还看不惯她那副“清高做派”的几名女生，都自动噤了声。她们心服没服姜糖不知道，口是肯定服了。
此后，袁舒妍和邱泽被安排成同桌，姜糖的座位就在他们前排。时间一长，又是同性之间，姜糖就对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袁舒妍，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光环，在袁舒妍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但最最可气的还要属袁舒妍那颗八风不动的平常心。
每次试卷发下来，姜糖都会悄悄比对自己和袁舒妍的成绩。哪怕只是高出那么一两分，她也能窃窃自喜上大半天，就像是终于触碰到了超越假想敌的金钥匙。无奈这种快乐很少，悲伤又总是来得太快，姜糖稍稍一个不注意，连她最拿手的几门文科都随时会被赶超。
相比于她这种老将自身快乐建立在他人失手之上的，袁舒妍面对成败时，就体现出了教科书般的荣辱不惊。开始姜糖以为她是装的，可熟悉了以后，才发现袁舒妍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真的没必要。
按袁舒妍的话说，就是问题不大，只要多做几套习题就能赶上来。可她不会明白学渣苦恼就苦恼在，他们连做家庭作业都能累个够呛，还哪来的精力去补课外习题？
而类似的不甘心在喜欢上邱泽后，终于一路飙升最终爆表，将姜糖的那颗玻璃心炸了个稀碎。邱泽和袁舒妍，一个是跆拳道未来之星，一个是秀外慧中的才女，从预备班开始就一直是同桌，男方从初一开始给女方带早餐，女方经常帮忙缺课的男方补习等等。
你看，姜糖其实知道的很清楚，但不撞南墙心不死，自己作死有什么法儿呢？
如今，心死了，梦也做完了，就剩下个进过水的大脑，还在那“吭哧吭哧”地运转。姜糖顺着下车的人流，一道滑出了车厢，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不感动是假的。耳机里的遇见正准备继续循环，却忽然被她按停。
撇头看了眼铜漆的“S市第一中学”标牌，姜糖扔掉劳什子号码牌，一头扎进了人山学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学渣的自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