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樱花》淡·月殇

3、【春之樱篇】血之诗

　　【春之樱篇】

　　每天早上小林护士来派药的时候弥生都还在沉沉的睡着，小林护士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但今天她来的时候弥生已经醒了。

　　她高兴的推着药车走过去，“歌川小姐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弥生指了指墙上的日历，“明天我就出院了！”

　　小林护士一愣，七天过得这么快吗？不过确实也是，每天的查房医生都说她恢复力比一般人好。前两天她就听说歌川弥生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受伤进医院了。

　　“出院之后就会马上投入工作吗？”小林护士把药递给她，还是有些担心。

　　弥生乖乖把药吃掉，淡然道：“我还想呢，不过平野陆那家伙说是要停职调查，也不知道要停多久，总之先回本部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这一层麻烦，她就想打电话给平野陆，问问配枪的事到底什么情况。这两天她也仔细想过了，二丁目的巷子够老的，想要监控什么的肯定是不可能了，至于最先发现她的人是谁，应该会发现配枪才对。

　　“我一会儿再来看你，歌川小姐。”小林护士见她低头陷入沉思，决定先把药派完。

　　第二天的时候，弥生正在收拾东西，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毕竟不是铁打的身体，动作稍大还是会痛。

　　“你还真是女超人啊，中枪几天就出院。”隔壁床的小屁孩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诉说不舍。

　　两人当“邻居”成了习惯，平时没事的时候斗斗嘴也挺好的，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出院了，而他还要住上好一阵子。

　　看着藤原卧床的样子，她故意活蹦乱跳的，然后揶揄道：“你不服啊？那你也起来跳啊。”

　　“哼！幼稚。”

　　弥生懒得理他，不一会儿，平野陆就推门进来，从入院那天算起，消失了整整六天毫无音讯的平野陆。

　　平野陆进门就看到她不屑的眼神，他很清楚她的脾气，果不其然，还没等到他开口，她就问，“你来干什么？我的枪找到了？”

　　“这件事内部还在调查。”

　　也就是说她的停职还没结束。弥生不满地咂咂嘴，继续低头收拾东西，“那你还来干什么？”

　　平野陆叹气，就没见过脾气这么臭的女人，“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

　　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却被弥生粗鲁地夺回，“谢谢，不用麻烦了，平野警部。”

　　平野陆挠了挠头，对他这个下属毫无办法，她就是这么直接的行为告诉他，她尚在气头上。

　　她步伐轻快的提着行李，还不忘扭头对旁边病床的藤原做鬼脸，“以后别动不动就打架，幼稚！”

　　气得藤原想知道枕头扔她脸上，不过下一秒，病房门就被狠狠摔上，失落又涌上藤原心头。

　　平野陆一路跟着，弥生就当他不存在似的，先去了护士站和小林护士告别，然后又去了医生办公室，然而遇到的是松田医生而不是不二周助。

　　想着既然这么不巧也就算了，出了医院，平野陆要开车送她回家，她也没多拒绝，打车这么贵，有免费车她为什么不坐？

　　“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平野陆伸手关了行车记录仪。

　　他很了解弥生的脾气，要不是还有点目的，想必她也不会坐上自己的车。

　　弥生也不和他客气，“我中枪之后，是谁最先发现我的？”

　　“是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事实就是你的配枪不在我肉眼所见范围之内。”

　　平野陆的说法很公式化，想必也是这样回答本部调查科那些人的。

　　“当时我就叫人搜了，整个附近都没有搜到你的配枪。”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她的侧颜，又补充道：“这项工作本部的人也还在继续。”

　　“所以呢？你们的结论是，黑木拿走了我的枪？”她挑眉。

　　“这种可能性最大。”平野陆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但这的确也是调查科的结论。

　　“他一个逃犯，一个□□老大，为什么要带着一个警察的配枪？为了招摇过市？本部调查科就这样随随便便把结论丢到一个逃犯身上，未免也太可笑了。”弥生嘲讽着。

　　事实如弥生所说，她能想到的，她不信平野陆想不到，所以才更加愤懑。

　　一脚急刹打断弥生的思绪，红灯，平野陆看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那天你肯听我的，在原地待命，事情就不一样了。”

　　弥生扭头看着他，眼底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什么不一样？现在在我看来，不管我上不上去，黑木都会逃走，区别只在于，我挨不挨这枪而已。”说完，弥生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平野陆看着她倔强远去的背影，聪明人如果不懂得保护自己，那就算不上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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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过晚上7点。森羽的居酒屋就热闹起来，老板娘是个很热情的女人，来喝酒的客人多数是冲着老板娘的美貌来的，连弥生都不例外。

　　她经常在这里和搜查一课退休的老刑警见面，可能弥生只是喜欢这里的气氛和美女老板娘，但老刑警不同，老刑警大概喜欢的是这种大隐隐于世的感觉。

　　老刑警都筑，前搜查一课经验丰富的老前辈，虽然一直没坐上平野陆那个位置，但弥生对他的敬佩不亚于任何人，而且他们两个的渊源还要从十几年前就说起。

　　都筑是个老烟枪，走到哪里都是手上夹着一支，耳朵上夹着一支，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远远的看着她就在招手。

　　“来了。”都筑叫了一壶清酒已经自己喝上了，看弥生坐下的时候动作缓慢，又换了茶杯给她，“听平野那小子说你受了伤。”

　　现在一听到平野陆三个字就烦，“都筑前辈，我现在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都筑吐了口烟，又是一杯酒，“那就不提他，本来不想今天找你出来的，不过，有些事打算告诉你。”

　　“是关于那家伙的？”弥生茶喝了一半，愤怒立刻转为紧张。

　　都筑点点头，把烟掐灭了，从宽大的风衣里拿出一包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然后又独自喝起酒来。

　　弥生打开牛皮纸的手有些怵，她害怕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害怕某个女孩的尸体变成记忆里的那个重影。然而……那些照片上的尸体，并不是人的。

　　“动物？”弥生看向都筑。

　　“嗯，不久前一个老朋友给我的，看这手法，干净利落的掏心挖肺，摆放整齐的样子，呵，真的是历历在目。”

　　一沓照片里，猫和狗的尸体居多，还有猴子、狸、鹿这样的动物，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些都让人恶心到起鸡皮疙瘩，但对于解剖他们的人来说，每一张照片上的，都是如画般的艺术。

　　弥生捏着照片一角，不知不觉的用力，都筑瞄了她一眼，感叹道：“我追寻了他十几年，每一天都想着他有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继续作案，到今天为止，我以为他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然而他仍然存在。”弥生平静如水的看着那些照片。

　　她喝了口茶，不够浇灭内心的怒意，于是换了酒杯，一口闷了一整杯清酒，灼烧的感觉从喉头到心口。

　　很久以前她就立志要做警察，不为别的，只为亲手抓住这个“Artist”。

　　都筑重新点了一支烟，“真不知道决定让你跟着我追查这件事是对还是错。”

　　弥生愣了愣，都筑吐出一口青烟来，又道：“活了半辈子，倒是比以前更爱计较对错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弥生突然坐直了身子，看着都筑，“这一切都是我的决定和前辈无关，就算没有前辈，我也会为了瑞希继续追查下去。”

　　“你啊……比我还固执。”说完，都筑伸手去拿酒壶，酒壶已经空了，他对不远处的老板娘招了招手，“再来一壶。”

　　再后来，都筑就没再和她说起“Artist”的事，居酒屋里最后都剩下些常客，老板娘总会在这个时候唱一些年代久远的和歌，那些弯弯绕绕的歌词，弥生从来没听懂过，偶尔会有喝过酒的人潸然泪下，像是触动了什么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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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是怎么回去的，她早忘了，早上是因为伤口痛醒的，没办法，最后去了趟医院。

　　不二周助坐在办公室，检查了她腹部的枪伤，眼神难得的冷冽。

　　“伤口发炎了。”

　　她低头沉默，算是认错了。

　　他开了点消炎药，叮嘱她最近一定较少剧烈运动，饮食一定清淡，忌酒忌辛辣。

　　她点头，拿着收费单子往外走。

　　不二唤住她，“下周青学校园祭，要一起回去吗？”

　　弥生怔住，她不知道不二为什么会突然发出邀约，青学的校园祭，毕业之后就没再参加过。

　　“再…再说吧。”

　　说完，她就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他们已经那么熟悉了。

　　她是十多年前的夏天认识不二周助的，那年他们国三，隔了一个班，他在网球部打得风生水起，她在弓道部混得逍遥自在。那时候，弓道部的学姐总是说，隔壁网球部今年都夺冠了，弥生你准备混到什么时候？

　　她总是笑嘻嘻回答，不二周助可是青学的天才，憧憬一下就可以了。

　　…… ……

　　“歌川小姐，你……你怎么来了，是伤口出什么问题了吗？”

　　思绪被小林护士的声音中断，她在缴费处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沉浸在那段久远的回忆里了。

　　她如实相告是昨天去小酌了两杯，却被小林护士一直追着念，二十多岁的小林护士，念起人来，丝毫不输她更年期的老爸。

　　小林护士坚持要陪弥生去逛超市，要看着她买菜回家才放心。

　　“哦，对了，藤原那孩子怎么样了？”路上，弥生顺利转移话题。

　　小林护士笑了笑，“放心吧，那孩子很听话，很配合不二医生的治疗，之前值班的时候还听他说起，原来你们都是青春学园毕业的呢。”

　　弥生汗颜，怎么今天全都在说这个事，早知道藤原那个小屁孩成天把这事挂在嘴边，就不告诉他自己曾经是青学毕业的了。

　　“这么说来，歌川小姐和不二医生应该认识吧？”

　　小林护士眼睛里冒着光，这似乎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

　　弥生避开她炽热的眼神，跑到水果区去假装挑着水果，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有回答的回答，就是默认。

　　小林护士认为弥生已经默认了，于是又羡慕起来，“真好啊……我要是早生几年，也能和歌川小姐还有不二医生当同学了。”

　　“咳……我和不二同届。”

　　“真的吗？”闻言，小林护士又兴奋起来，“能跟我说说不二医生学生时代是什么样子吗？一定很帅！”

　　帅吗？还真的说不上，学校里公认的帅不正是那位冰山部长吗？只是“天才”总是神神秘秘的让人在意罢了。

　　“不二的话……打网球的时候确实挺受女生欢迎的。”

　　她也说不出来更多关于不二的事情，她总不能告诉小林护士，其实还有很多微枝末节的东西是我每天站在走廊偷听来的吧。

　　“对啊！这件事我们整个医院的护士都知道哦！不二医生，还有手冢医生，大石医生，初中三年都是一起打网球的……哇，那个场面，一定很帅。”

　　小林护士又沉湎在自己的意淫里，弥生无奈地扯扯嘴角，你不是知道得比我还清楚嘛……

　　“那……那时候歌川小姐有没有喜欢不二医生？”小林护士忽然对她暧昧的挤了一眼，弄得她瞬间有些尴尬，怎么话题就急转直下到这上面来了？

　　“没有。”只是停顿了两秒，弥生答得还算耿直。

　　“也对。”小林护士替她选了几种有机蔬菜，“歌川小姐应该是喜欢平野警部那样的吧。”

　　平…平野陆？弥生差点被口水呛到，为什么又扯到了平野陆。

　　“走吧，买的差不多了。”

　　小林护士替她选了很多营养的东西，还一并传了食谱给她，两大袋蔬菜，弥生自认自己从来没什么好手艺，但看到小林护士很热心的样子，又不忍辜负。

　　“小林护士，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到我家去吃饭？”弥生邀约后又补充道，“今晚就我一个人在家。”

　　两人住在不同的方向，小林护士摇摇头，“今晚就先回去了，明天有早班，还要复习一下最近要考核的内容，改天…改天一定来尝歌川小姐的手艺。”

　　她总是这样温柔，弥生想，或许这也是自己愿意和她来往的原因。

　　她目送小林护士离开，走了一截之后她又朝她跑过来，“歌川小姐……我以后可以叫你弥生姐吗？”

　　她微微有些惊讶，弥生，弥生……

　　须臾之后，她笑着回应，“那以后我也叫你奈那。”

　　“嘿嘿……我以为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弥生轻笑。

　　“晚安，弥生姐。”

　　“晚安，奈那。”

　　看着小林奈那朝远处跑去的背影，弥生又默念起自己的名字，弥生……多少年没再有一个女生叫自己弥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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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歌川吗？”

　　睡梦之中也能很快辨别这个讨厌的声音，弥生翻了个身，“说。”

　　“回一趟本部。”

　　平野陆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温度，她也懒得去想为什么，只是反问，“我不用停职了？”

　　“不是这件事。”

　　“不去。”

　　她一如既往倔强。

　　“今早接到小林奈那姐姐的报警，现在已经立案开始调查了。”

　　奈那……不，这不可能。

　　弥生随便抓了件外套就往本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