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姗姗的故事》小AU龙

16、第 16 章

　　这当然是梦。姜姗姗对自己说，她和他已经分手很久了，他的手机号码她曾经倒背如流，现在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她有一点恼火，尤其是旁边有一个熟睡的舍友熊樟，均匀的呼吸声让她嫉妒，她以为自己今后不必在做这样的噩梦了，在喜欢上汤袁之后，现在看来汤袁对她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她高估了汤袁，姜姗姗有点失望有点不屑，她的情绪是很没有道理的，但是她抑制不住它们。
　　她忍不住发了一条动态：有一个不好的前男友的感觉大概就是，你否定你们的过去，你否定自己的感情，你发誓今世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生活如你希望般前进，但是某个晚上他会突然进你的梦里来，简单的对你笑一笑，你就惊惶不已，冷汗潸潸。你以为你喜欢的男生能帮你摆脱他的影响，后来又发现什么和从前都一样。
　　她把它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周五一整天的课程都很轻松，视听说和体育课溜着神过去，一下午都是空堂。姜姗姗没有兴致去图书馆打坐，晒了一上午的被子又松又软，她困倦的窝进去，午饭也来不及吃。她本将有一场美丽的午睡，耳畔却朦朦胧胧一直有人在呼喊，由近及远，她才辨认出那是熊樟的声音。姜姗姗忍耐的张开眼睛，熊樟笑眯眯的把她拉起来，“汤袁今天下午有讲座，班群刚下的通知，惊喜不惊喜？”
　　哦，她的脑神经接收到了这条讯息，身体先于大脑活动，她半眯着睡眼坐起来，打水洗脸洗头，化妆刷和粉底液在桌上排队，她把它们挨个用到脸上去。姜姗姗没有办法忽视内心，她的双手在听到他的名字时仍会颤栗，她渴慕他，她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和兴奋。熊樟乜斜着眼睛看她，“开心了吧！我们可是倒霉了！这么好的一个下午，都赔在他身上。”她提前购置了下午三点场的影票，“通知不能早一点下？我们的姗姗找衣服都来不及，你看看这忙乱的……”姜姗姗脸颊臊红，熊樟从她面前走过去，她狠狠扭了她的屁股一下。
　　汤老师又是掐着点到，同学三三两两聚在教室外，汤袁忙前忙后的找钥匙，管理中心的学生过来操持多媒体触控屏幕，姜姗姗看着他走来、走近、经过、远去。她自始至终站在墙角和熊樟、梅资说话，语速语调、动作表情都没有变化。熊樟和梅资向汤老师问好，汤袁笑着回应，姜姗姗躲在人群后面偷看他，和他的眼神撞上了，被蛰了一下似的迅速收回来。汤袁和摄录的老师在楼梯拐角交流，姜姗姗咬着嘴唇去卫生间，把耳环摘下来，戴上去，戴上去，摘下来。梅资出来用盥洗池，“你干什么呢？”“这幅耳环好看吗？”“再好看有什么用？人家是拍老师，又不是拍你！”姜姗姗被她拉着出了厕所，她今天面对梅资怎么都不自然，怎么都会串到昨晚的事情上去，梅资却落落大方，一如既往。
　　汤老师落在男生堆里，正和俞伟岜聊天，“夏天这么热，你都忍过来了，现在快立冬，你怎么剪了短发？”他的舍友余透抢着说话，“暑假开学，他打车来，司机特别热情的帮他搬运行李，他正想说谢谢，人家问他，‘姑娘，你鼻子这么挺，是内蒙古人吗？’”姜姗姗捂着嘴巴“噗嗤”笑了，汤袁若有若无的侧头，一份视线落到她身上，又飞快的收回去，他仍和俞伟岜说话，“我要交代给你一个任务，等一下有小组讨论环节，四个人一组，你做组长，起来发言。”接着转身，点名梅资，“你也要发言，”他走过来，“题目不会太难，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了，不要紧张，语句流畅就可以。”他站立在梅资面前叮嘱她。
　　姜姗姗不敢相信汤袁竟然主动走过来，走近她，哪怕他说话的对象是梅资。汤袁站立在她方圆五分米之内，她一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西服角，一跨步就能拥抱他的距离。姜姗姗心又开始慌张，她担心自己脸红了。很多人都在聆听汤袁的嘱托，她的眼神合在众多学生的视线里，他接受到了吗？他当然接受到了，他平均每说一句话就要看她一次，眼睛短暂的停留藏匿在眼球正常的转动里，他的眼神是虚的，在别人看，汤老师看姜姗姗和看壁画、木门没有什么两样，只有姜姗姗能体味到其中的力量。姜姗姗和汤袁保守着一个默契，在众多不明真相的老师和学生中，她和他独一无二的链接。这份隐秘只在她和他之间。
　　学生们落座之后，汤袁开始熟悉触屏多媒体，女老师走过来，她和他寒暄，“录像有局限，中间位置的拍摄效果最好。”姜姗姗心头一跳，抬头正迎上女老师的食指，“对，就是你，最好是你来回答问题，汤老师，和她提前沟通一下问题。”汤老师看着姜姗姗不说话，姜姗姗既惊讶又无辜的对着他笑，笑容里面掩藏着戏谑和不怀好意。这是老天在帮助她吧，他不是一向冷待她吗？现在他不得不主动和她说话了！汤袁满含复杂心情岔开了话题，坐在后位的熊樟踹了姜姗姗一脚，她贼笑着回头，彼此心照不宣。
　　姜姗姗等啊等，一直到头顶淡黄色的大灯打开，录像机运转，汤袁站在讲台上开始讲授。汤老师宁肯舍弃最好的拍摄效果，也不肯屈尊与她说话。姜姗姗失落吗？一点也不。问答环节梅资和俞伟岜替汤袁做周全，姜姗姗越回味越想笑，他越是躲避就越是在意，她制止不住自己用一张灿烂的笑脸去面对他，制止不住自己把他的身形框在眼睛里。汤老师讲到一半卡壳，向后面做了个手势，“不好意思，重新来一遍吧。”
　　摄像人员重新做准备，学生们趁着这个时候说话放松，汤袁走到姜姗姗桌前，嘴唇微微翕动，“不要看我。”声音只她自己听得见。姜姗姗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汤袁便快速走开了，和后面的俞伟岜说话，眼睛却时不时放回她这里。
　　就是这个时候，朱尔铎狠狠踹了三脚姜姗姗的屁股，差点没把她从凳子上踹下来，“你干什么！”姜姗姗低吼她。朱尔铎惊惶的神色，“姗姗，刚刚录像的时候，我看到你的侧脸在动，你是不是在向老汤做飞吻？”姜姗姗没来得及反应，熊樟“噗嗤”笑倒在桌子上，整个上半身都在抽动，姜姗姗被这言论惊骇掉了三魂，哭笑不得的解释说，“我怕我的口红花了，所以抿一下嘴唇，你为什么会想到那方面去？”朱尔铎长舒一口气，“真要吓死我，你不知道我多么胆战心惊，我刚刚就在想，这样庄严的场合，老汤在做讲座，镜头正冲着他，你却对他不停做飞吻……”熊樟又笑倒在桌子上，怪不得她，这种情景谁想谁笑。
　　姜姗姗坐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这是距离汤袁最近，他无论怎么走都不能太过远离她的位置。因为摄录的缘故，大灯亮度极高，这使她能清楚的看得见汤袁眼角的纹路，鼻头的油脂，金丝眼镜之后呆板而无神的眼睛，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是没有神采的，人对着前方，灵魂却不在眼睛里面，眼睛里是空虚。她宁肯把它归结于光线的问题。其实这应当是长期近视的后遗症。姜姗姗自小学开始一直非常重视保护视力，她不想像班主任那样长一双死金鱼眼。
　　姜姗姗逐渐安定下来，过度的兴奋从她身上抽离，她观察他、品鉴他、猜度他、根据他的一举一动推演他的心理活动，探究他是否有强大的实力及心理素质，汤袁在镜头下显得尤为笨拙而木讷，这与他在课堂上的风趣随性大相径庭。她留意到他在胸前交叉的双手，指尖在微微的颤抖，姜姗姗垂下眼帘。
　　“没有想到老汤会那么紧张吧。”散场之后，朱尔铎凑近她说，“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姜姗姗笑不出来，她期望她的汤老师像神祗一样博大、稳重、睿智。她却不好把自己的失望诉之于口，那会显得她对他的喜欢多么轻描淡写。她跟在熊樟和朱尔铎后面走，把自己落在最后面，汤老师回来收拾尾声，和她们在空荡的走廊上相遇。熊樟抓住她的手腕，向汤袁大声叫道：“老师好！”汤袁摆一摆手，眼睛再一次掠过姜姗姗，像秋风吹拂成熟的麦浪一般，他的眼神从散发着麦粒香气的麦芒上掠过去，一股热气从姜姗姗的下颌处向脸颊上蔓延，她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你这个傻妞！为什么不把握机会，下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熊樟的谏言姜姗姗觉得很有道理，她挣脱她的手，“你们走吧，我在这里等他。”“他回教研室，你跟过去算怎么回事？”“多看一眼也好呐。”
　　她们磨蹭的功夫汤袁已经锁了门窗，夹着公文包向外走了，姜姗姗匆匆告别跟了上去，她步履不停，绞尽脑汁想不出来一句打招呼的话。她的想法很美，等到她追上他，两个人开始聊天，偌大的走廊就成为了他们的休息室。汤袁三两步下了楼梯，他个子不很高，一步却好像能迈出去十里，姜姗姗从二楼向下张望，见汤老师的淡蓝衬衫飞快的闪进科技楼的门厅里，在众多宣传牌里面穿梭一阵，不见了。姜姗姗没有来得及反应，美好的想象还在头脑里荡漾，她不太明白自己怎么追丢的汤老师，她满腹疑虑的进了科技楼，在宣传板之间转了好几圈，不甘心的叹了口气，垂着脑袋向图书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