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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病 “小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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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纪琴看着门口惊讶的叫出声来,高兴的撑起身体,挪到床边,低头四处找鞋。
“琴姨。”季淮喊住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进来。
纪琴看他不正常的走路姿势,心里嘎登了一下,声音有些抖,“小淮,你的腿?”
“没事琴姨,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季淮无所谓的笑着,安静的站在她对面,仿佛还是三年前那个不爱说话的大男孩。
刘鑫很有眼色的端来一把椅子放在纪琴的床边。季淮坐下来双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两条手臂搭在腿上,手腕苍白细瘦,和病床上铺着的白色床单一个颜色。
纪琴伸着双臂虚迎着,眼圈发红。
纪和季同音。吴红以为是纪琴娘家的亲戚,没往心里去。
那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是穷鬼。
她不情愿的往旁边挪了挪,摆着脸子,不耐烦的说:“妈,医院等着缴费呢?”
纪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神色阴冷,把包往她手里一塞,声音有些气闷,“给,你自己找吧。”
吴红低着头,不屑的扯着嘴角。
摆什么臭架子。
她在包里乱翻一通,最后在边上夹层里找到一张卡。她把包往空床上一扔,自顾的扭着腰去缴费。
刘鑫不认识季淮,安静的站在旁边听两人说话。
纪琴指着刘鑫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刚出去的那个是他媳妇。”
又对刘鑫说的“这是我常和你提起的你微姨的儿子,小淮。”
刘鑫常听纪琴念道季微母子。之前他爸在的工厂出了事故,死了人,他爸人死了还要背黑锅。要陪给工厂六十万。他们家全部家当也没有十万,这是要逼死他们母子。
季微知道后,帮忙给找的律师,听说是京都有名的大状,十分的难请。官司打赢了,他们没花一分钱,工厂还赔了二十几万。他娶媳妇用的就是这笔钱。
刘鑫念着季微的恩情,热络的说:“以前的事,多亏微姨帮忙,要不然我们娘俩就得睡大马路了。一直盼着见上一面,好好谢谢你们,可惜始终没有这个机会。”
季淮淡淡的“哦”了一声,没有接下文,抿着浅淡的嘴角,不知想着什么。
刘鑫看他年纪不大,身上带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精致的五官像电视广告里走出的模特,清冷帅气。
森冷的眼睛只有在看纪琴的时候才有些温度。
他听说这样的孩子心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纪琴知道季淮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谈论他妈妈。
有些人,越是在乎,越不愿碰触。
“刘鑫去洗些水果去。”纪琴不着痕迹的将刘鑫支走。
刘鑫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季淮再熟悉不过。他半个月前还在这样的房间里躺着,躺了半年。想起从前,季淮浅淡的嘴角是笑非笑的勾着,晦暗的瞳色深的像化不开的墨。
纪琴默默的打量着他,和记忆里的他做比量。
以前这孩子身体多结实,胳膊上有小山一样的腱子肉,腹部还有什么‘人鱼线’。气色也好。
现在,脸瘦的剩一窄条,没有巴掌大。眼睛也没有从前光亮,像蒙上一层灰浅的薄雾。面色是病气的苍白,不见血色。
看来他妈妈的死对他打击挺大。这娘俩感情一向很好。
到底朝夕相处了五年,这孩子等于是自个看着长大的。一股子酸涩涌上胸腔,又心疼又难过。
“小淮,琴姨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你要照顾好自己,多吃点东西,多长点肉。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像以前那样,挑嘴。”纪琴絮絮叨叨的嘱咐着,眼里蓄着水意。
“好。”季淮乖巧的应着,眼神发散,他伸出手在纪琴削瘦的肩头上拍拍,手指细长,骨骼分明,凉白的指尖带着冰寒意。
“你怎么来宁城了?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纪琴怕从前的事说多了,引得他难受,把话题转移到现在的事情上。说完又有些后悔,提腿的事干嘛。
“我现在在宁城读书,腿没事,不用担心。”季淮轻描淡写的说着,神情平淡,看起来毫不介意。
“这下你离琴姨近了,等有时间到琴姨家去,我给你包饺子,香菇虾仁的。”纪琴看他这副样子,语气轻快了不少。
“好。琴姨,我妈给你留了点东西,在京都,过两天我拿给你。”季淮从京都到宁城带的东西不多,有需要打个电话,那边会有人寄过来。
“你妈妈留给我的东西?”纪琴一脸疑惑。她照顾季微五年,该付的报酬只多不少,临走时,季淮还多付了她半年的工资。
“嗯。琴姨我该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季淮站起身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片,纯黑色,很有质感,“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打电话。”
“你忙你的,我没事。”纪琴接过卡片,郑重的收在自己小包的夹层里。
季淮出了病房,先去了趟医生办公室,然后才打车回去。
吴红续交完住院费回来,没看见季淮,不满意的嘀咕,“真没礼貌,哪有空着手看病人的。”
刘鑫不在意的说:“一个小孩子哪懂那么多,能来就有心了。”
“是啊,这孩子命苦,十多岁就没了妈,现在腿也不好,不知将来怎么办呢。”纪琴心疼季淮,叹息道。
“呵,您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咸吃萝卜淡操心。快想想手术费从哪来吧?”吴红挖苦道。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咱妈病着,能不能消停点。”刘鑫这几天让她磨叨得心烦意乱的,咬着后牙槽子,恶狠狠的说。
“嫌我磨叽?”吴红提尖了嗓门嚷嚷着,“就你妈卡里那点破钱,不够两天的,等花光了我看你怎么办?嫌老娘磨叽,老娘还不伺候了。”说完,拎起自个的包往外走。
纪琴看两人跟吃了火药一样,冲的不行。连忙劝解,“红啊,别听这混小子的,他今儿吃了呛药了。”
又对着刘鑫使眼色,“还不给你媳妇道歉。”
吴红扭着脸,胸脯气得上下起伏,看着纪琴,委屈的不行,“妈,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刘鑫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大家子,光小宝一个月的奶粉钱就花去大半,加上杂七杂八的生活费,我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买房子的那几万元的外债到现在还没还上。现在我还哪有脸再找亲戚朋友张嘴。”
刘鑫下额绷得紧紧的,几步走到吴红跟前,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道:“你给我闭嘴。”
纪琴听这话,心里雪亮。嘴角泛着苦涩,认命的说:“出院吧,这么大岁数经不起折腾,人家说这种病做手术死的更快。你这就给我办出院手续去。”
“妈……”刘鑫还要说什么被纪琴挥手打断。
“去吧,抓紧时间,好回家看我大孙子去。”纪琴故作轻松的说着,空洞的眼睛落在床上,不知想着什么。
刘鑫咬着牙,斜了吴红一眼,无奈的去办出院手续。
季淮回到楼上,拿出手机在网页上打出“肠癌”两个字,搜索了一下,然后返回,点开联系人页面,在仅有的几个名字里点了一个,播了过去。
电话响到第五声,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迷迷糊糊的,“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