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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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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过年了。
街上不再是如之前般热闹,而是冷冷清清的,只可隐约地看见两三个行人在路上走动,寂寥。
家中是热闹的,所有人都呆在家里,看着电视,唠嗑闲话,吃着大餐,其乐融融,阖家欢乐。
就连,他们,也难得的享受到了,过年的优待——有肉酱的馒头。
子君和阿来就缩在角落,一人手里拿着2个沾了肉酱热乎乎的大白馒头。
子君舔了一点肉酱,直到肉酱的味道在嘴里散去,才咬一口馒头,细细的嚼着。
两人手里的馒头都吃完了,阿来看着半掩的铁门,灯光下有一个人影低着头,一垂一垂的,打着瞌睡。
“你后悔了吗?“阿来轻声问着,眼里有着一些犹豫,不确定。
”不,阿来说过要出去后会来找我的“子君察觉到阿来的犹豫。
”阿来要记得快点来找我。“子君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要快点。”
良久的沉默后,传来了坚定的一声“好”
那么,这盘逃生游戏开始了。
过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
只是一如往常的套路,子君哭着喊着“疼”引来男人的注意。
但是唯一不一样的是,阿来被其他的小孩满怀恶意地指出“他要出去了”
男人直接就抛下子君,要去抓阿来。
与计划中的不一样的是,子君用着仅剩的单手死死地拖住男人的脚
“畜牲,你给老子放手”
“不放。”子君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滚开,信不信老子一脚踹死你?”男人气的脸变形了。
“阿来,走啊!”子君死死扒拉着男人的双腿。
“卧槽,老子今天踹不死你?”男人直接上脚往子君身上用力踢踹。
男人踹得狠,脚踢到子君身上,直接留下一个红肿的脚印,子君不禁闷哼出声,眼泪珠子因为身体受了刺激流了出来,子君死死抱着男人的双脚,甚至用上了被砍断的胳膊,子君还是能感受到胳膊的疼痛。
她舔了一下流到嘴边的泪水——咸咸的。
阿来被指认出来的时候,懵了,一直策划着的,他的梦,碎了。
阿来看着这群眼里满怀恶意的,却畏畏缩缩的小孩,双眼通红。
他们不敢拦住阿来,却是敢在背后捅一把刀。
阿来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却被子君撕心肺裂的“快走”惊醒。
他立马跑了起来。
他听到了后面男人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听到了脚踹在□□上巨大的声响,听到子君忍着的闷哼声。
眼眶红了,眼泪聚在眼眶,死也掉不下去。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着,往前跑着。
他跑出来那件狭窄的房间,跑出了那群人的房子,来到一个小巷子躲了起来,他爬进垃圾堆里。他听到男人跑出来大骂的声音,听到了男人重重的喘息声……
直到听到男人返回房子的脚步声,阿来才敢动。
双脚因为蹲太久而麻木,重新站起来时可以感受到剧烈的刺痛,但阿来管不了那么多。
他得跑起来,还有人在等着他,他还要救——子君。
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阿来——一个小孩用力地奔跑着,家家户户关着门,屋里是灯火通明的,可以隐约地听到欢声笑语。
曾经,阿来也是坐在灯火通明的屋里高兴欢笑的一员来着。
阿来不敢停下,他怕,男人再次追上来。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砰,砰,砰”
他一直跑着,直到看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阿来看到坐在里面的是一对老夫妇,面目和蔼。
阿来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不然那帮人贩子又怎么会只让他有胳膊有腿的,他躲在角落深吸一口气,仰着头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里。
阿来紧了紧拳头,又松开,改成抓着衣摆,然后慢慢走进便利店。
他打着哆嗦,向老人问好,祈求着老人让他打个电话,打完电话他马上就走。
老妇人看到阿来这副可怜的小模样,心疼不已。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外孙。
老人看到阿来瘦骨嶙峋的模样,注意到阿里眼里的祈盼,温柔地说,孩子,打吧。
老人伸出布满褶皱的手递给了小孩几块钱,颤巍巍地教小孩如何打电话。
老妇人去烧了杯热水,拿着装了热水的纸杯递给这个可怜的小不点。
阿来接下这对老夫妇的善意,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热水。
阿来咽了咽口水,开始打电话,他颤抖着手,按下一个又一个熟记于心的数字。
阿来很紧张,一只手拿着电话,一边专注地听着电话的“嘟嘟”声,另只手一边一直搓着破破烂烂的衣角。
直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再次拨打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但还是那个官方的,温柔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阿来有点崩溃,他哭了。
他现在不能去找小君,他现在也救不了子君,现在回去的话,无异于自投罗网。该怎么办呢,他冷静地想着。
他也不敢报警,他已经不敢再相信这些警察了。
“我该怎么办?”他绝望地想着。
老人看到小孩小心翼翼地按下数字,看到他因为紧张一直在搓着早已破破烂烂的衣角,看到小孩泪水盈满眼眶的模样,看到他哭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但老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给小孩递了张纸。
等小孩抽噎完后,他看到小孩在自己破旧的衣服里掏了很久,拿出一个纸团,小心翼翼的展开——100元。
“爷爷,我能不能在您这呆一晚,明早再打最后一次电话,还不通的话,我就立马离开。“小孩的声音有点颤抖。
老人收下了100元,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自家的老婆子带着这个小孩子去洗个澡,换身新的衣服,自己则去拿了个新的床铺,给小孩子做了一个临时床。
阿来脱光了衣服,站在浴室里,指尖接触到热水,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老人听到哗哗啦啦的水声,戴起老花镜,坐在摇椅上晃悠悠地读着报纸。
老妇人热了杯牛奶,炒了个蛋炒饭,放在桌子上,然后搬起了个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看起了黑白电视。
阿来出来后就看到这一幕,他的眼眶有点泛红。
他想和这个老爷子说他的紧急,但是他又不敢相信这个老爷子。
他曾经也向别人求救过,得来的是漠视,是冷漠,是惊慌失措,是毫不犹豫的离开。
没有谁想陷进这个巨大的漩涡里,他能理解的,于是就在不知不觉的把心封上一层又一层,无法相信。
就像一个人处在洞底,想要追寻最上层的光,有无数条绳索可以选择拉上去,可惜每条绳索都是一拉即断,一次又一次的摔倒,遍体鳞伤,他也就不再敢拉了。
他只是默默的吃完饭,喝完牛奶后低声说“谢谢您”,然后躺在那个临时的简陋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当时的感觉太美好,是这个房子太温馨,是这个蛋炒饭太好吃,是这杯牛奶很甜很甜,阿来很快就睡着了。
唤不醒。
陷入梦魇。
阿来感受到有人在翻动他的身子,感受到自己被放进一个跟软和的地方,他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以前的家。
终于陷入深眠。
很久很久,阿来迷迷糊糊的想起了被他遗忘在角落的子君。
子君!!!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层厚实的被条,还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阿来顿时警惕了起来,他掀开被子,轻轻地爬下床,慢慢的走向房门,没有发出脚步声。
他小心地打开房门,往外面瞅着,突然门被打开,阿来一惊,就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朋友,总算起来了?刚想叫你起来的,睡得太久了。”
……
阿来坐在矮板凳上喝着加了点白砂糖的白粥,沉默不语,现在还是晚上,听老头说,他一觉睡了两天。
阿来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一次又一次打着烂熟于心的电话,一次又一次,直到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阿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大声哭泣,他淡淡地解释了自己的处境,并要求他们马上赶过来,听着母亲小声地啜泣,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