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渡》呆子刘

8、第八章

　　第八章
　　狭窄的拥挤的令人难受的房间里，子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静静地看着，看着男人离开又返回，却双手空空。
　　阿来走了，阿来终于离开了。子君庆幸地想着。
　　子君留下了，子君暴露了，子君得承担下那些人的怒火。
　　当晚。
　　“这个小畜生！老子今天非得踹死她！我踏马，要不是她，那小猴子能跑？”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子君身上。
　　子君紧紧地闭着嘴巴，蜷缩在地上，杂乱枯黄的的头发散在地面。
　　没人说话，冷眼看着这个“大人”一拳一脚地单方面殴打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因为她，他们得换地方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坐在板凳上低着头玩着手机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懒散的抬起了眼皮子，慢悠悠地说“够了，老三，再打就死了，不要便宜她了”
　　老三摸了摸鼻子，收起了踹出一半的脚。
　　“把她关起来吧，别让她逃出去了。”男人继续吩咐着，说的是端端正正的普通话。
　　走出一个人弯腰把蜷缩在地上没法动弹的子君给扛起，出去了。
　　等人齐了，男人操着一口端正的普通话“都给我准备一下，该换地方了。”
　　“又要换地方？”老三有点不满，而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里也写着不乐意。
　　“你捅出的篓子。那小畜生，出去要是报警，所有人都得没”男人立马反讽着。
　　“可是老大，今年也太仓促了点，刚过年就换地方。”那个给孩子们送饭的女人开口了。
　　“我只是通知，并没有讨论，你们难道忘了上次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弄出来的名堂？”男人眯着眼睛，阴森森地说着。
　　没人敢说话。
　　“行了，散会，后天就走了，趁着人不多”
　　所有人只得应下，接着零零散散的就离开了。
　　全黑的狭窄的储物间，子君勉强地靠着墙壁坐着，很冷。她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寒气从门缝里钻进这个漆黑的杂物间，精准无确地扑向这房间里唯一散发着热气的物体，寒气缓慢的裹住这个瘦瘦的，脏兮兮的，长发如枯草的女孩。
　　子君努力地将自己蜷成一个团子，她没有再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用着杂物间里的破布裹住自己，身子一抽一抽的疼，但是实在没有精力去管，昏昏沉沉地就睡去了。
　　夜里，是梦。
　　梦里，子君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矮矮的男人握着把菜刀朝自己的手砍去，来不及阻止，完全没办法反应，子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左臂，掉到地上，发出“碰”的一声闷响，血，撒了一地。
　　男人却是笑了起来，他开口了，声音颤抖着，扭曲着，低哑的“我说过吧，不要跑，不然把你的腿也一并砍了。”
　　子君瞪大了眼睛，用力挣扎起来，绳子勒着子君，随着挣扎留下一道道红杠。
　　男人慢慢地将子君身上的绳子解开，低声地说着“跑吧，跑吧，我们来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好不好啊，子君～”
　　温柔的嗓音，扭曲的面孔，疯狂的眼神，自己一被放到地上，就开始用力跑了起来。
　　“十，九，八……三，二，一。子君，我来抓你了～”男人的身子开始抽条，高大了起来，面容也更加的精致，不变的只有嘴角温柔的微笑，眼睛里的疯狂。
　　子君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跑着，在一个转角，子君钻了进去，缩成一团。
　　子君感觉到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她贴着墙壁，努力的平缓自己的呼吸，倾听男人的脚步声。
　　“子君啊，你难道就不奇怪，你的阿来为什么还没有来找你吗？”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各个角落传来。
　　子君只是皱了皱眉毛，没说话。
　　“因为啊，他已经抛弃你了，看呐”
　　子君面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是阿来，脏兮兮的阿来扑到一个穿着淡雅的女子身上，大哭着，却只说“妈妈，我们走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不想。”
　　子君呆呆的看着，脸色有点白，她抬头环顾四周，只有那副画面在子君身前静静的立着，她抿着唇没说话。
　　“既然这样，不如来到我的怀抱吧，我，永远也不会抛弃你的。”男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后，低哑的声音诱惑着。
　　“不用”子君退了一步，转了一圈，声音淡淡的，眼睛里尽是警惕。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啊，你拒绝了我，一次又一次”男人的声音有点委屈，他慢慢的出现在了子君面前，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垂到地面。
　　子君突然意识到这个之前砍下她手的男人变了，无论是身材外貌，亦或是神态声音。
　　都更好了，更高了，更好看了，更变态了，更好听了。
　　子君被惊醒了，她大喘着气，额头冒着冷汗，皱着眉毛小心地伸出右手摸着自己的隐隐做痛的左臂。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朵九瓣青莲在她的左眼瞳孔里悄悄浮现。
　　没有人发现，子君也没发现。
　　子君没有选择继续睡下去，她睁着黝黑的眼睛，看着从门缝漏出的细碎的光。
　　很久很久。
　　子君什么也没想，只是放空自己。
　　很冷很冷。
　　子君的身体颤抖着，牙关打着架。
　　很黑很黑。
　　子君可以清楚的听到老鼠跑动的声音。
　　又渴又饿，又冷又累。
　　模模糊糊的，子君突然想到阿来对自己说的“我一定会来救你的”，想到自己说的“我等你”。
　　勉强打起精神，她开始翻找着杂物间里的一切。
　　最后积攒的力气也用完了。
　　只找到了，被喝过一半的，矿泉水。
　　子君双腿夹着瓶子，右手费力地拧开瓶盖，然后右手抓着水瓶，喝了小小的一口，缓解了嗓子的灼痛，又拧上了。
　　子君继续蜷缩着身子，模模糊糊的，一会想着阿来怎么还没找到自己，一会想到自己的梦想，一会想到妈妈温柔的对自己说，吃饭了。
　　甩了甩头，子君又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舍得吞下去。
　　黑暗里啊，子君就这么混混沌沌的将水喝完了。然后一直蜷着身子。
　　没有人，来救她了。子君难受地想着。
　　脸上凉凉的，舔了舔，咸咸的。
　　流泪了啊。
　　很久很久，久到子君感觉自己快死了，久到从那以后，子君开始害怕黑暗。子君才在恍惚中听到了，阿来呼唤她的声音。
　　但是，她没办法回应，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不久后门被打开了，光照进了一直黑暗狭窄的杂物间。
　　人们看到了，一个瘦瘦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紧紧地抱着一个喝光的矿泉水瓶，在听到声音后费力的抬起眼眸看向他们，黝黑的眼眸里有着绝望，难过，以及浓浓的迷茫。
　　在模糊的视线里，她没有看到阿来。
　　当阿来带人来的时候，子君已经在这个黑暗的狭窄的杂物间里呆了五天。
　　当人们赶到的时候，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了，只留下一个子君，在被锁住的杂物间里苟延残喘。
　　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人贩子没有把子君一起带走，众说纷纭。
　　有的人说，可能那群人贩子日行一善；
　　有的人说，或许是那群人贩子跑的太匆忙了，忘记了；
　　还有的人说，仅仅贩卖儿童的话，不会判死刑，但杀人是要偿命的，人是不能杀的。因此，就将她留那了，让她自取灭亡。
　　事实上是
　　“为什么不把她杀了？”男人温柔的反问着。
　　“一点点的死去，看着自己死去，却没有办法逃离，不是更痛苦吗？”男人微笑地回答着。

　　无论如何猜测，但总有着无法理解的地方，没有人猜得透。
　　毕竟他们不是人贩子，又如何能知道人贩子当时是怎么想的？
　　但总归是救了一个人。
　　子君醒了，睁开眼，眼前是亮堂堂的灯光，手上是被插着针。
　　“ 她醒了！！！“
　　”居然还活着！“
　　”是奇迹！！！“
　　子君费力地眨了眨眼，听着这些惊呼声，又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子君住院住了半个月。
　　阿来第一次见到子君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来晚了，子君对不起”
　　子君看着阿来，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没事，我等到了”
　　然后啊，阿来天天都来看望子君。
　　他和子君谈天说地畅想未来；教着子君自己新学到的东西；和子君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是一个闪着光的少年，他与子君处在不同的世界。
　　在子君出院的那一天。
　　福利院来人了。
　　同一时间，阿来一家人穿着整齐的来看望她。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一旁和医生交谈着。
　　子君穿着新衣裳，坐在床沿，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没有肉的脸蛋，从宽宽的裙子漏出来的胳膊，以及腿，瘦得惊人，让人心疼。
　　阿来的母亲看到这一幕，心瞬间感觉揪的疼，说不出话。
　　阿来父亲的脚顿了顿，就拉着阿来走到子君的面前。
　　子君听到声响，转过头看这父子俩，她很是惊讶，又带着点疑惑，用眼神向阿来询问，怎么还来看自己了？
　　住院的期间啊，每一次当子君提起家的时候，阿来都会把话题岔开，看上去不情愿谈这个，次数一多，子君也就明白了，没有再提起过。
　　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却早熟得让人心疼。
　　原来，阿来一直想给小君一个惊喜，但他不想让小君那么早就知道，因为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所以每次在小君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阿来就会自以为非常自然的转移话题。
　　阿来别过头，耳朵有点红。
　　阿来的父亲则直接蹲下，他认真的望着子君，双手不自然地搓着，”子君，阿来，阿来妈妈和我，我们一家，郑重的诚挚的邀请你与我们在一起生活，成为我们家里的一员。“阿来的父亲说完，眼睛一直注视着子君，里面是溢满的温柔。
　　子君直直的看着阿来父亲的眼睛，对视良久。
　　然后，子君转过头盯着窗外伴随着一声——“好”
　　女孩沙哑的声音响起，回响在空荡荡的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