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渡》呆子刘

6、第一世

　　第六章
　　子君小心地将钱收入怀里，叠了无数下知道它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团，再藏进衣服兜里。
　　低着头，继续跪在地上，膝盖早已青了。
　　面前走过来来往往的人，一些停了下来，给了一点钱，一些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一些围绕周围，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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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阿来照旧抱着洋娃娃——子君，刚要入睡，腰肢窝就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阿来迷迷糊糊的问“子君，怎么啦？”
　　子君抿抿唇小声地说：“阿来，这个你收着。“一个小小的团子被塞到阿来手中。
　　阿来感受了一下触感，硬硬的方形纸团，有点疑惑，但没有立刻拆开来看，只是将纸团收入自己偷偷缝的极小的包里。
　　打了个哈欠，继续双手环绕着子君，糯糯的说着：“好了，子君，睡吧。”
　　听了阿来的话，子君一直强撑着不肯睡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暖暖的温度从背后传来，子君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有点复杂，光怪陆离的。
　　一会是温柔的妈妈牵着她的手回家，一会是疯狂的妈妈在家里把摆放整齐的物件全部扫落到地上……
　　子君止不住地发着抖，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紧紧闭着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小君，小君，没事的，……”是阿来的声音。
　　梦境再一次转换，是阿来教着自己如何发音，认字……温暖的。
　　你是我无望时的救赎，我一生的光，我愿为你付出一切。
　　早上，仍旧是那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来叫起床，端着个大铁盆，甩到地上。
　　她看到子君迷迷糊糊地靠在阿来身上的时候，阴阳怪气着：“小小年纪，不学好，残疾配脓包还真不错。“
　　阿来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扶着子君，帮她揉着左臂，舒缓疼痛。
　　女人站在门旁，双手交叠在胸前，双眼恶劣地看着他们俩。
　　阿来温柔地对着子君说：“该起来了，小君，你站好，我去拿点东西，对了，谢谢你“
　　子君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脑袋有点懵，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的“唔，好。”
　　阿来从铁盆里刚拿了四个馒头，背部被矮胖的女人直接用鞋踹了一脚。
　　很用力的一脚，阿来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女人笑着“小朋友，怎么这么不小心就摔跤了呢，看看，馒头都脏了，等下怎么吃？”
　　阿来沉默着，所有小孩都不敢说话，也没有一个敢去拿馒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阿来一次次爬起来一次次被女人踹倒，馒头脏了，脸上脏兮兮的，膝盖磕青了……
　　子君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常有的事。
　　这些欺凌，侮辱，谩骂，是为了摧毁孩子的内心，打消他们想跑的欲望。
　　过了几分钟，看阿来始终没有反应，女人有点腻味，怜悯地说“起来吧，我不闹你了。”
　　阿来低着头，双眼红通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没吭声，抱着馒头刚起来，就被女人叫住“诶，我让你起来了，你怎么就不跟我说声谢谢？小孩子家家的，一点礼数都没有。”
　　良久的沉默，狭窄的房间里响起干涩的两个字，“谢谢”。
　　女人满意了，照例地说完“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啊”，便乐呵呵地抱起铁盆走了。
　　子君看着阿来小心翼翼地将馒头外层的皮剥掉薄薄的一层，然后递给子君，若无其事的笑着对子君说“小君，今天就只能勉强你了，外皮其实很好吃的，但这次吃不了了，抱歉啊”
　　子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抽着疼，“阿来，不要笑了。”
　　阿来眼睛红了一点，却还是扯着嘴角微笑着着调侃“小君是心疼我了吗？没关系的，小君，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早该习惯的。”
　　子君想着，原来这就叫心疼啊。
　　“心疼阿来”
　　“很心疼阿来”
　　“我很心疼阿来”
　　子君黑黝黝的眼睛里写满着认真。
　　阿来怔住，嘴角不再上扬，眼泪无声的流了出来，眼睛红通通的，干涩的说着“没关系的，小君，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很快的。”
　　一如往常的，在冬日寒冷的早晨，子君跪在地上，身前放着一个碗，地板上写着乞讨的话语。
　　不同往常的是，因为要过年了，街上热热闹闹的，熙熙攘攘的，所有人眼里都写满着欢喜。
　　同样的，连给子君钱的人都变多了。
　　到处张灯结彩的，树都穿着新衣裳，穿着由红灯笼制成的新衣裳，高兴地手舞足蹈的。
　　两名女子手挽着手，较矮的女孩眼睛笑眯眯的，调侃着高个子女孩，两人在路过子君的时候，笑着的女孩停了下来，梳着高马尾的女孩也停了下来，没有问为什么，就在旁边静静地等候着，看着她的女孩蹲了下来。
　　女孩戴着鸭舌帽，头发卷卷的，笑眼弯弯的，看着子君，翻着包包，从里面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温柔的笑着“小佛子，祝你能早日渡过这十世。”
　　子君黑黝黝的眼睛里有着不解，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好看的女孩子对自己说的这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地说“谢谢”。
　　女孩笑眯眯地摸了摸子君的头，过了一会，气质冷清的高个子女孩看着蹲在子君面前的女孩，说“该走了，你不该透露这么多的。”
　　“诶，没事的啦，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嘛”
　　高个子女孩红了脸，没正面回答，只是催促着“该走了”
　　“好～”
　　“就要走了吗？”子君想着，她捏着裤子的小手紧了紧，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嗯，再见啦，小佛子～”女孩笑着，像个小太阳。
　　“再见。”另一个女孩简明地说着。
　　子君看着两个女孩，还没想好怎么说，两个女孩就走了。
　　子君看着两个女孩并肩着离去，挤进人群，消失在人海里。
　　子君只在心中小声地说着“再见”。
　　她们就像太阳和月亮，而子君只是一个在灰尘里艰难打滚的蝼蚁。
　　是无法触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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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一整天，子君始终没有见到，大婶。
　　“可能是放弃了吧……”子君垂下眼睑，感受着冰凉的地板，轻轻的说出口。
　　“也是，谁叫我那么不识好歹……”
　　因为见到太阳与月亮而开心的心，慢慢沉寂下来。
　　冷冽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吹起了子君的几缕长发，孤寂。
　　那天的事，子君和谁都没有说，哪怕是阿来。
　　不知道为什么，子君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不能和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