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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一树杏花著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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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下了春雨,枝头杏花愈加繁盛,一夜间竞相吐蕊,层层簇簇如云一般错落堆叠,蓦地花枝轻颤,带着些薄透春光,细细簌簌地落满了枝下的一身白衣。
颜珩惊诧地抬眼望去,树上跳下个少年,卷带起几瓣花叶旋转落地,恍惚间如细雨绵绵。他抬袖扶住往前倾倒的少年,“小心。”再抬眼竟是入了一双清湛盈透的眸,含羞带娇。颜珩于是不着痕迹地撤了手,却被那人的一番动作惊得止住了离去的步子。
少年毫无顾忌地凑近身子替颜珩摘去了落在他颈边的花瓣,趁机抹了他下巴一下,然后拽住颜珩的手腕借力踮脚折了几枝杏花,笑道:“繁花配美人,甚好。”
距离颜珩两步开外的随风已然气青了脸,公子何曾被人如此轻薄,何况这人还是个男子!他随即迈步上前,厉声呵斥:“放肆!你是何人?”
少年把花枝强行放入愣神的颜珩怀里,眯眼笑道:“在下沈清——酌,择日再来寻访。”
闻言,随风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更是添了几分惊讶和嫌恶,正欲劝颜珩离开,就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巷子尽头跑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对这登徒子喊道:“哎呦公子你怎又欺负良家郎?快些随我回去,夫人寻你。”
沈清酌听罢眸光一暗,深深地看了一眼颜珩,启唇:“花可要收好了。”然后迅速地跟着婢女离开。
随风看着一溜烟消失的主仆,再看看自家端方如竹的公子,心情有些复杂。
而颜珩垂眸看着怀里的三两花枝,勾勾嘴角温声道:“回府。”
随风一看公子还抱着花,大惊失色,连连说:“公子不可啊!”
“哦?”
“属下以为这花万不能带回府养着!这沈清酌乃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好……好……”随风眼一闭,就地下跪,“不是属下胡言,属下听闻他有龙阳之好,是个断袖!此人遇到长相清隽的男子便胡乱赠花,再则以花为由上门调戏。”
颜珩目光复杂地盯了杏花片刻,开口已是情绪淡淡:“道听途说,罚扫庭除。”
“小姐,都快午时了,您还是起来吧。”日上三竿,朱砂实在看不过去,被一众丫鬟推着进来再劝一次。
沈清酒禁不住丫鬟再三叫催促,恹恹地从锦衾中起身,由着丫鬟梳妆打扮。
自从那日从娘房里出来,便被她二哥沈清酌提着回了汀兰苑狠狠地训了一通,她见惯了他教训自己的样子,倒也无甚所谓,只是这次实在是不妙,除了罚抄《女诫》,沈清酌竟下令禁了她的足,除了给老祖宗和爹娘请安哪里都不能去。她看爹娘的态度,竟是默许了他的做法,看来上次借用他的名号调戏了大理寺卿的儿子,委实是过分了些。只可惜前日好不容易甩开了丫鬟溜出去,却马上就被找了回来,这日子实在苦闷。
她坐在荷塘边喂鱼,看着锦鲤一哄而上,便失了投喂的兴致,将鱼食放到碧月手中,“好生喂着。”转过头叫朱砂将前几日买的话本取来。
朱砂依言从柜子里拿了书出来,由着沈清酒翻翻拣拣,只听她撂了书埋着头闷声气道:“还不如睡着!没一本没看过。”朱砂好脾气地劝:“小姐您也该改改性子,成日里扮成二公子轻薄男子确实不妥。您看看整个泗京城,有哪家小姐同您一般的。您要是真待不住,我看倒不如去老夫人园子逛逛,听杜鹃姐姐说那儿花开得可好了呢!”
到了老夫人的清风居,沈清酒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不绝的欢笑声。
“四姑娘来了!”
老夫人笑意更深,连忙招呼沈清酒坐到身边来,拽了沈清酒的手摩挲,笑着问:“可算是起了?”这一家上下总共六个姑娘,就属酒姐儿最懒,却也是最讨人欢心的一个。
沈清酒面不改色地胡扯:“昨日里寻思着怎么讨祖母开心,睡得晚了些。”
老夫人笑弯了眉目,“可是想出来了?”
“没呢,之前都给耍光了,不敢来见祖母就又磨蹭了些时间。”
“哎呦,大家伙听听,酒姐儿这小嘴儿,恁得招人疼!”老夫人用手点点沈清酒的眉心。
“看来四妹妹已经抄完了《女诫》,这两天我本来想寻你一道去书阁,怕妹妹忙着才没来打搅,正愁着没人作伴呢,现在可好了!”坐在下方的碧衫少女欣喜地拍了手。
闻言沈清酒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坐在下边的沈清浅,忽然掩嘴惊讶道:“我瞧着二姐姐可是胖了些?前日里听人说二姐姐病了连学都不曾上,我这几日还真是忙着静心,实在是没法子去看看。”她眼见着沈清浅脸色越来越黑,这几日的郁闷可算是一扫光,笑得越发明媚,“看到二姐姐面容不减反增,丰腴秀美,妹妹就放心了。”
沈清浅狠狠吸了口气,面色也愁云惨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个人连带椅子都晃了晃,经丫鬟扶着才堪堪站稳,喘着气道:“老祖宗,清浅今早落了吃药,有些气闷,先告退了。”
她这方才踏出门槛就听得屋内一声嗤笑,忍着和沈清酒对撕的冲动才毫不迟疑地急急往外走,绕堤拂柳,转廊过水,捏了花枝咬牙切齿:“不过是仗着嫡字,这般丢女儿家颜面,我倒看看沈清酒她能嚣张多久。”
绿萝瞧着小姐眼底厉色,心下一惊:“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