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青梅如豆柳如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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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后光景，薄透的春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府里的细柳抽出嫩芽已有好些日子，此刻颜色恰是好看，早莺争相缠树，合该是个出游的好天气，她却被困在这一隅之内，沈清酒眼瞅着身后青涧紧张的神色，真当生恐自己逃出府去，便只得心情郁郁地提步往汀兰苑走。
青涧紧紧地跟着自家小姐，看小姐气呼呼地迈回汀兰苑的方向，总算是呼了口气。朱砂今日守院，便叫了她跟着小姐，天晓得她有多惶恐，小姐一向古灵精怪，做事又不拘一格，自打出了老夫人院门，她便一直忧心小姐翻墙出了去，幸好小姐去夫人院里坐了会儿就回了。
主仆二人甫踏进汀兰苑，就见院里一众丫鬟俱是战战兢兢地立在院子里，见了沈清酒都伏身喊道：“小姐。”
“怎得了这一个个，今日这么规矩了？”沈清酒笑着发问，尚未听到丫鬟回复，里屋便传来一声怒喝，“还不给我进来！”
这一声喝，吼得她眉头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略紧张地侧过身问一旁的小丫鬟：“我二哥他几时来的？可知道是为何事？”
小丫鬟飞快地抬眼望了一眼门帘，轻声道：“来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瞧着二公子很是生气，只留了朱砂姐姐一人在里伺候，奴婢不知为何事。”
因着不知原委，沈清酒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方才鼓起胆子踏进门槛，桃色绸裙和竹色门帘缓缓层层胶着，她伸手替沈清酌换了茶盏，正想插科打诨，眼尾却扫到桌上插瓶中多出的一枝粉杏，脸色刷的一白，即刻噤口不言。
沈清酌自从沈清酒进门开始就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竭力镇定依旧面色微惶，遂拿起茶盏往嘴边送了一口茶，晾了她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出声问：“小酒觉得这杏花新枝如何？可配你？”
沈清酒稍退一步，讪笑两声，回道：“尚……尚可。”
“是吗？”沈清酌搁下杯盏，杯盏相撞的声色清凌却又无端惹人心惊，惊得沈清酒双手胡乱绞在一起，“我倒是今日才知沐春园外墙的花枝鲜妍明媚得紧，值得我的嫡亲妹妹借花献人了！”
“二，二哥……”
沈清酌提及此愈加怒极，一掌拍在桌子上，语气急厉：“我看你是觉得爹娘对你的管束太宽松了！翻墙？调戏外男？还有什么是你沈清酒不敢做的？！”
朱砂见二公子如此动怒，小姐又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便一面悄悄地往门口挪，一面又不得不留意二公子的眼神，心下却急得恨不得马上跑去大夫人那里报信。
沈清酌余光看见丫鬟慢吞吞的动作，沉下声说：“今日若是有人胆敢迈出汀兰苑一步，想去向夫人通风报信的，安国公府约莫是容你不得了！”
“奴婢知错！”朱砂闻言脸色惨白，和青涧两人连忙跪下，“求二公子别逐奴婢出府！”
“都出去罢。”
“是。”朱砂和青涧二人小心地起身，轻声合上门。
沈清酒暗暗捏了捏衣角：“二哥，我知错了，再不敢犯。”
“再犯？上次你可也是如此承诺我的？你可知你赠花之人是谁？”沈清酌额角青筋若隐若现，看看眼前与自己长相十分相像的胞妹，无奈地叹息，“你现自去祠堂跪着反省，吃食会有下人准时送去，明日放你出来——祠堂阴冷，多穿点衣服。”说罢，他冷着脸转身。
“二哥——”
沈清酌止住步子，淡声道：“是父亲的意思。”
沈清酒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为这个叫住他，“那人是谁？”
沈清酌开了门走出，沈清酒原以为自己不会知道答案了，最后却听见他说：“永安侯爷——颜珩。”
“颜——珩？”
沈清酌心思重重地走去外院，一路上思量早些时候父亲那一番话。
那会儿是卯时，沈清酌匆匆到沈邵庭书房，沈邵庭便把手中的拜帖递给沈清酌，问道：“你与永安侯爷相熟？”
“永安侯爷？”
“你昨日不在，他递了帖子来说是今日上门拜访。永安侯爷自幼一直在京郊普安寺修养身体，一旬前堪堪回来，你怎识得他？”
“儿子并不识——”话头折至此，沈清酌闭了嘴，欲挽回已出口的言论，却被沈邵庭沉声打断：“罢了，不必替她圆话，爹知道了，你稍后且先待客，别失了礼数，听听他怎么说。酒儿实在太过胡闹，教她跪一日祠堂，就说是我的意思。”
沈清酌点点头，迟疑着道：“父亲，这永安侯爷……”
“他乃是前镇国公世子，你莫要与他往从过密。”
“世子……侯爷？怎会？”
沈邵庭在踱步厅中良久，终是抚着椅背木雕道：“前镇国公颜忱之是个忠国之臣，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他。颜忱之一生戎马，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当年西北边疆屡遭进犯，颜忱之主动请缨，没几日他手下一名副将驰马归来告他叛国通敌之罪，皇上一时糊涂听信谗言便着人将他一众缉拿归京，连同镇国公一府上下全部问斩，镇国公夫人在囚场以死明志留得小世子性命，可怜年仅四岁的小世子一日之内遍看杀戮，当即犯病，高热不止。一月后，前镇国公数名部下联名上书，替他翻了冤案。皇上为君有愧于臣，封了久卧病榻的小世子永安侯爷，意为平安，不过是个空衔罢了。当年你祖父也是前镇国公手下得力副将，因战事告急而留在西北御敌，后因抗敌有功升为安国公，畏及天家威严，到底没为他争辩一句，”
沈清酌没有问父亲一番话中的诸多漏洞。
既是忠心耿耿，皇上又怎么一时糊涂便下令斩了颜家一家？既是叛国通敌，又怎么因国公夫人一死放过世子？如此大案，恰又是将士抗敌之时，皇上怎么就轻易问了罪，又轻易翻了案？祖父既是得力副将，必定也受怀疑，又如何坐上这安国公高位？
此中种种是非委曲，沈清酌不免想到莫须有上，思及适才所见性情温和谈吐不俗之人，更是心惊肉跳得非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青梅如豆柳如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