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良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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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完全没觉得秦无咎食量大。
她本就气血亏虚，搁到上辈子也就是亚健康的意思。平□□着自己吃还好，今日被累到了，实在吃不下太多，匆匆扒了两口就停下了。
看着秦无咎的好食欲，温良只觉无比羡慕，又明白自己做不到像秦无咎那样坚持锻炼身体，怨不得身体不争气。
温良见秦无咎不再吃了，便将碗筷清到门外的小隔间里。从室内关门后，她拉动室内的拉绳，带动隔间外的铃铛，摇铃招侍女清理。
秦无咎只听说过温良不与人亲近的名声，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瞧见，只觉对方也够特立独行的，倒是不再想自己表现不佳的事情了。
拔步床上，朱红暗红纱帘一层又一层，几乎要滑下银钩。烛光透过纱帘，在床内投下氤氲红雾，好看是好看，可实在挡光。两人干脆站在床外，等各项礼节结束再说。
温良又取出瓠瓜破开做成的酒器，倒上酒，准备与秦无咎共饮。
她将酒液抿入口腔，发现瓠瓜真不愧是苦葫芦，本来甜丝丝的酒液简直无法入口，只好囫囵几口吞了下去。再看秦无咎，却发现对方似笑非笑，对着她示范般漱了漱口，以手掩口，侧脸吐到盂里，又拿手帕擦了嘴，才终于坏笑出声。
秦无咎本来不想笑的。
他刚将酒倾入口中，就看对面的温良吨吨吨咽了下去，苦得五官都皱巴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他。
秦无咎险些一口酒喷出去。
他本打算也学温良喝下去，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夫郎，保住妻主的颜面。可鬼使神差地，秦无咎突然很想立刻告知温良实情，看看对方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这么想了，便这么做了。
含着酒的时候还不敢做出太夸张的表情，等酒吐出去，秦无咎简直要笑岔了气：“哈哈哈哈你怎么想的，居然把饭后漱口的酒液咽下去？怪不得你一倒倒那么多，我还纳闷漱口要那么多酒做什么，感情你以为是用来喝的。苦味的东西可都是有毒的，别人都是‘合卺而酳’，你也太，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吧。
夸可爱的话差点脱口而出，秦无咎料想女子不会喜欢别人夸她可爱，险险拿笑声遮掩了过去，兴奋的等着看热闹。
秦无咎以为温良被折了颜面，定是要不高兴的。她一定不会动手，因为打不过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以妻主的身份朝他发火，让他听话顺服；或者拿道理压他，说些之乎者也的套话。
这样倒也不失为有趣的表现。
温良看了秦无咎的示范，便明白，自己又想当然的把上一世的认知，带到了这一世的生活里。再仔细回忆一下，温良隐约想起来，前世历史上的合卺礼，在演化的初期，似乎也不是用来喝的。
既然是自己先出了岔子，温良对坏笑的秦无咎便没了脾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秦无咎讨饶道：“请不要再笑我了，实在是一时迷糊……好吧，你想笑就笑吧，我也觉得挺好笑的。”
秦无咎还在无情嘲笑着温良，那边温良居然已经取出了两只瓷杯，倒上看不出是什么的嫣红饮品，递给秦无咎一盏：“吃人嘴短，你喝完以后，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好不好？你漱过口后大概也会觉得苦，这份花果茶里没有加糖，但是有淡淡的酸味，可以消去一些苦涩。”
秦无咎果然不再笑了。他接过茶盏，边喝边看着她，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残余的笑意。
温良的反应简直让秦无咎心生怜爱，想要像揉兔子那样揉一揉她。
虽然这么夸女人不大合适，但这也太可爱了吧！
温良也凝视着秦无咎。也许是刚才笑得太狠，他眼睫上沾染了泪珠，眼角嫣红，恰似海棠初着雨，鲜活得惹人眼。
旁人着艳色，总好像要被衣服吃进去一样，秦无咎却格外适合这样的颜色。他比这些颜色更加生机勃勃，是黑白画卷间误入的朱砂色，是克己复礼外灼烈的烧刀子。
温良喜欢看着这样的秦无咎，他让温良感受到世界的真实。
“好了好了，这事就算它过去了吧，我们开始下一项。”秦无咎被温良的目光看得发慌，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温柔缱绻，像是在看初春的第一朵花，“快帮我把这一头沉甸甸的拆掉吧。我看不见，不敢自己动手，怕再打个死结。”
这一个“再”字，就非常灵性。温良上辈子也是会自己盘发的，对此心有戚戚，完全没想到暧昧的地方去。
木簪还好，这种一头零碎的华贵头面、尤其是步摇流苏，真的是缠进头发就去不掉。当初还不熟练，头发缠成一团解不开，温良只能把头发直接剪掉，让头上留了个狗啃似的豁子。温良自己倒觉得还好，可每一个遇到的熟人都要问她是怎么了，简直让人自闭。
她于是将温良拉到镜台前坐下，娴熟地替秦无咎解着发髻。
先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按分类放进秦无咎的妆匣里，再解掉固定头发的那些小部件。秦无咎拉开妆匣的小屉，温良随手将解下来的小部件放进去，又替他抽掉几只固定簪，秦无咎一头乌发便柔顺地散了下去。
“你的头发很好啊，发质硬，发量多，盘起来好看，散下来也不会留印子。”温良现在只当秦无咎是好朋友，下意识拿闺蜜那一套用在他身上，随口夸了他一句。
“我直接取你一缕头发下来好了，等一会结发用。从这里下剪子可以吗？这个位置不论是盘发还是束发，都可以藏起来，不会很明显。”温良征询了秦无咎意见，剪了一缕头发下来，“我好像不太会拿头发系同心结，等会你来系可以吗？”
秦无咎看着已经开始剪头发的温良，有点欲言又止。
他记得温良身边从来没有什么男孩子。所以，她为什么对男子的发型这么熟悉啊。
微妙的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两人没有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于是转而提起另一个非常令人在意的地方：“为什么要系成同心结，难道不是把两缕头发用丝线系在一起就可以了吗？”
温良连着犯了两个常识性错误，实在不想再败坏自己的形象了，只好强行解释了一番，暗暗下定决心要再去看一点讲民俗的书：“我觉得这样更好看，寓意也好，但是自己不会系，就问一下你会不会。”
鉴于温良这场浪漫的婚礼有诸多别出心裁之处，秦无咎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这样啊，我也不会。要不然就还用旧办法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真心的爱侣，本就没有同心可结。
温良应下了秦无咎的话，将青丝并为一缕，缠好后收在匣子里。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只余红烛偶尔的哔剥声，与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
毕竟，下一步就是洞房了。就算秦无咎再不拘小节，温良再理论知识丰富，提到这个话题，尤其还是在新婚夫妇之间，也还是会脸红心跳。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羞耻。
两人都不介意与对方同床共枕，却都鉴于对方的态度，决定主动提出避嫌。
秦无咎先一步打破僵局，起身走进拔步床，准备从里面的床上抱一床被子，自己去旁边矮榻上睡。他之前一直紧张，没怎么注意，此刻定睛一看，被里面的景色定在了原地。
地龙走管道的时候，是依着拔步床的位置走的。大冬天的，能暖和一点，秦无咎也不想在矮榻上挨着冷墙睡。他觉得，原先的计划完全可以改一改。
新房是秦家人收拾的，被子自是有两床，这倒是在秦无咎预料之中。
但这个床，实在是有点大的过分了。
除去拔步床内的小几、书架、衣柜、脚踏等设施，单论里面的床身，就有纵宽十五寸，横宽十二寸，这不像个床，像个屋子。温良平时睡觉，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地上打地铺吗？
“我们就这么安歇吧。”秦无咎反身走回温良身边，试探着温良的态度，暗自思忖，对于和人在一个屋子里打地铺这种程度的亲近，对方也许不会有意见。再说了，她再怎么冰清玉洁的，不还是个女人。他一个男孩子都不介意了，她有什么可介意的。
几次相处以后，温良已经把秦无咎当成了好友，自然明白，对方不是第一次她误会的那种仗势欺人的性格。
但第一印象太过深刻，温良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在走霸总小娇妻的剧情，会听到什么“女人，不要妄想爬上我的床”之类的意思，这才决定自己去榻上睡。
婚都结了，就算分床睡也不会被认为清清白白。对方都主动提出了，那温良自然是选择少折腾些了。
“好。那我们先把灯熄了，把花烛修剪一下吧。”温良去房间的一边按顺序熄着灯。
屋里的灯实在有点多。秦无咎从另一边开始熄灯，等到屋子大致暗下去，又拿了烛剪去修剪红烛。
在黑暗中近观花烛，才发现这烛火似乎比寻常蜡烛旺得多。秦无咎想剪去燃成碳状的烛芯，却发现烛芯似乎燃烧得很充分，根本不必修剪。
红烛被雕刻成了好看的纹样，燃烧时透出隐约香气，是和花轿里相同的味道。
他丢下烛剪，在烛光边等待着温良。
温良脱去外衣，穿着齐整的里衫躺到床最内侧。今日婚礼实在累人，她觉得自己睡意太浓，不像是困了，倒像是要昏迷了。
秦无咎也准备躺下，却发现床上的枕头只有一个，就在自己这边。
温良已经开始眼皮打架，顺着秦无咎的目光看过去，随口解释了一下：“不是准备的人疏漏了，我睡觉不枕枕头。”
第一次见面时，秦无咎还以为，温良就是那种模板化的清高文士呢。逐渐发现对方也有自己的小缺点与不合群，并非冰雪雕就的无暇神像，他暗自生出隐秘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良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