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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百两成之 ...

  •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成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在京城东西的主道上绕了一圈后,向温良自家京郊的宅邸行去。

      说浩浩荡荡,实在一点不为过。除了新娘及亲友骑马护送的八抬大轿与一箱箱嫁妆外,温良居然还找了乐队,坐在车上一路演奏曲目,配上琉璃花灯,倒好像提前到了上元夜一样。

      车队行了一路,红梅与乐音便飘洒了一路。车队还未行至温良家宅,消息却已经从围观者的口中传播开来了。

      一些女子觉得,这样的婚礼实在没有女子气概。念什么酸唧唧的诗,撒什么软兮兮的花,没半点豪气。可男子却大多对这场婚礼心向往之,女人们便一边腹诽,温良为讨郎君欢心真是不要面子了,一边决定,等婚期将至,给自己的心上人也来这么一段惊喜。

      秦无咎是否惊喜,温良不知道,但她自己是挺惊喜的。今日天气合宜,婚礼的效果比计划中更美。温良骑在马上,听着袅袅乐音,看着红梅白雪,不由得满面春风。

      时下男女在人前歌舞是常事,并不为人耻笑。温良兴致上来,起了调子让乐队演奏,从关鸠唱到维鹊,又从维鹊唱到桃夭。

      有老人看到新娘为婚礼而喜悦纵歌,一边善意调侃着少年人的快意轻狂,一边也送上一首樛木,祝两人长长久久。

      陌生人的善意谁不喜欢呢?温良被老人所感染,激动得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浸了星子的清泉,朝道贺的老人拱手致谢。人们见她高兴,纷纷善意地送上祝愿,一时间气氛颇高,人声呼噪。

      秦无咎坐在轿内,自然也听到了温良欢乐的歌声,与人群对他们的祝愿,心情愈发复杂了。

      行至城郊,住户渐稀,温良也安静下来,四下便只余管弦之音。秦无咎闭目养神片刻后,众人到了拜堂的屋舍前,轿子落了下来,他重新拿起团扇掩面。轿帘被两侧侍女拉开,秦无咎透过薄纨扇面窥到温良位置,在傧相指引下,将手搭在新娘伸出的手掌中。

      温良将秦无咎扶出轿外,象征性的牵着他的手引路,与他一道步入正堂。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眼前的画堂灯火通明,大红锦毡同秦家一样,从轿前铺到室内,令新郎在婚礼上足不沾地,以示妻主爱重。

      此时的乐曲比迎亲时更加庄重恢弘。伴着乐声,温良走在席下,秦无咎走在席上,两人携手同行,很快便步入了画堂内。

      室内的地龙烧的很旺,脚下地面的暖意透过鞋履,让人从室外严寒中恢复过来。

      画堂内,亲朋满座。温良与秦无咎在进香之后,被傧相引至正位。

      “一拜天地——”

      婚礼服饰过于繁琐,新人不便行大礼,故面朝堂外,跪立于蒲团上,微微躬身。

      秦无咎平日根本不曾妆饰,此刻行礼,饶是在家时父亲教导过礼仪,也总疑心头上的压鬓要滑脱下来。

      “二拜高堂——”

      两人转至堂内,朝着温良双亲的排位行了第二礼。

      温良自这一世有记忆起,父母就已经去世了。她从不去想那些关于转世的道德伦理思辨,也没有什么身为秦家人的自我认同,行礼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姿态优美一点,不要破坏了好不容易布置好的画堂构图的美感。

      “夫妻对拜——”

      温良与秦无咎相对而拜。

      礼乐恢弘,气氛正盛,两人却都觉得有点累了,只想赶紧到洞房的共牢之礼,坐下歇歇脚、吃点东西。

      “礼成——”

      温良平日待人就很有距离感,秦无咎更是没人敢惹。温家族亲招待着宾客,大家说几句祝福便开宴了,没人开这对新人的玩笑去闹洞房。

      温良于是抱起秦无咎,在自己手臂脱力之前急行至自己卧房,快步赶到拔步床前,将秦无咎放在床上。

      温良不喜欢有人近前,卧房向来只留贴身侍女在门外看守。此刻,房内终于只剩下者一对新人了。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本来,共牢、合卺、结发之礼未成,两人仍应正襟危坐。

      但他们实在有点累,于是默契地各自倚在床侧,让筋骨稍稍松泛些。

      “常仪须逐彩云降,不可通宵在月中——”

      温良的却扇诗才吟了第一句,秦无咎就臊得不行,挪开了纨扇:“行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这些溢美之词,还是留给你未来的心上人吧。”

      他瞥了温良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温良肌肤如玉,平日也常穿白衣。秦无咎常听相熟的男孩子念叨,同是着白,别人是能被无华布衣衬得暗淡黑黄,温良却能将莹白锦绸也穿得飘渺出尘。

      纨扇上绣了猫儿卧莲,有些遮挡视线,秦无咎一路也没看清温良模样。在他想象中,此时的温良大概会被红衣减去几分仙气,甚至可能被衬得苍白病弱,了无生机。

      当他真正看到温良,饶是已经见过对方几面,也被入目的美色煞到,赶忙望向别处。

      秦无咎觉得,自己终于真实地明白了,文学上的反衬手法究竟有多么精妙。

      这人居然能夸得出口,将他比作常仪,明明她才更像是月中的仙人。

      温良为婚礼特地画了淡妆,描了眉眼。玉羽眉,丹凤眼,唇上薄施胭脂,在素净面容上添一抹淡红。这薄红简直烧到了秦无咎心里,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要口不择言,呛温良几句。

      “从挡门、催妆到却扇,诗一首比一首缠绵。又是花雨又是新曲,还把落轿的地方挪到了大门内,倒像是舍不得我受冻。你这样兴师动众,等日后分离,看你怎么解释。”

      本是随口说了缓解情绪,话一出口,秦无咎却也真心实意地期待起了温良的回答。

      一路上,他从利用自己刺激温良心上人的恶俗话本剧情,想到温良爱他在心口难开的合家欢故事,可能性猜了一个又一个,实在心中难安。虽说新嫁郎应当娇羞一些,但离经叛道的事情做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温良自然也考虑过婚礼对秦无咎的影响。略过自己的少女心不提,她为秦无咎讲述着自己的调查经历:

      “这没什么的,许多轰轰烈烈的爱情都是惨淡收场,我们推说性格不合而和离,也只是又一个类似的故事而已。

      人们对于结过婚的男子并无苛责,甚至可以说是给予了这一群体极大的自由。等和离后,你愿意,咳,保持开放的恋爱关系也好,遇到心上人想二嫁也罢,都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至于我们的恋情,全程都是我在表现。旁人也只会觉得,是我单方面求而不得罢了。

      那些年轻的女孩子,嘴上说着希望恋人的好只有自己发现,实际上根本什么也不懂,看事只会看表面,觉得有人争抢就必然是好的。我这个求而不得、黯然神伤、终身不再娶的追求者,非但不会耽搁你的婚事,反而还能帮你抬抬身价。

      总之,我都详细考虑过了,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的。”

      秦无咎听罢,心里有些着了恼,却又清楚自己不该无理取闹,对温良自己的事横加指责。

      只见过女子嫌夫郎不够贞洁,还真没见过温良这样,上赶着给夫郎的红杏出墙递梯子的。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仙儿了,一辈子不娶夫不生子,半点私心没有,一丝私情也无。这人可真够可以的,洞房花烛夜,纵然是假夫妻,也没有说这种话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了温良呢。

      秦无咎没来由地有些委屈,又对今日种种莫名的情绪感到茫然,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时间坐在床边发起了楞。

      温良却只以为,秦无咎这是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于是,她取出一直温着的羊羔肉和饭菜,准备开始共牢这一步。

      秦无咎感到手上的湿热,醒过神来,发现是温良在用沾了热水的巾帕替他擦手,又敷去面上妆容。本作为共牢前准备的奉匜沃盥,被温良这样一简化,平添几分暧昧。他不禁抬头觑温良表情,发现对方全无察觉,无比自然地自己也洗了手擦了脸。草草洗漱完毕,温良将巾帕放回一旁,拉他去桌前加餐。

      拔步床内也设有桌几,温良却嫌床内昏暗,又在屋里摆了桌椅。室内灯火通明,将桌上的简餐映得无比诱人。

      “本来应当是‘共一牲牢而同食,不异牲’,只吃从一只羊身上切的这道烤羊肉就好。但我想,这时我们两个应当都是又累又饿,就别再折腾那些规矩了,饱饱的吃一餐吧。”

      秦无咎对此无比赞同。他将脊背靠在椅子靠背上放松,看到温良与他如出一辙的动作,心中暗笑。仙人似的温良,在自己独处时,也会有这样懒散的一面啊。

      温家的饭菜似乎都有一股独特的风味。秦无咎没有仔细品尝,吃东西吃得飞快,等彻底填饱肚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吃了两倍于温良的食量。

      这还没算上之前吃的点心呢。

      债多了不愁,想想自己在温良面前做出的种种出格之事,秦无咎放弃了为难自己,不再思考温良心中自己的形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百两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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