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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眉 ...

  •   秦无咎躺在最外侧,和温良之间的间距大到伸手也碰不到彼此。他也想早些入睡,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温良会不会哪天趁他不备突然欲行不轨?又或者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是不是不行?打住打住,别想这个。她似乎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波动,这样的人,该不会根本就没有男欢女爱的想法吧。她会不会突然爱上别人,让他沦为笑柄,又或者无心无情,一辈子就这么独身一人?她会不会是个伪君子,会不会强迫他辞去工作呆在温家,试图催折他的精神、驯服他?如果他想要反抗,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她?停下,别继续想了,她还没做什么呢。

      夜深人静,秦无咎越想越悲观,思绪已经从夫妻不合跳到了刑事犯罪。

      他从侧卧换成仰躺,又反复调整着被子,试图让自己放空思绪,快些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温良听到耳边窸窸窣窣,似乎是秦无咎睡不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温良倒不嫌秦无咎扰人入眠,但第二天还要早起去认温家的亲戚,秦无咎若是睡不好,总是难受的。她睁开眼,看到秦无咎也正望向自己。

      “怎么了?”

      “灯火太亮,晃眼睛。”秦无咎别开脸,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心烦意乱,找借口也没怎么过脑子。秦无咎怕黑,每夜入睡都会专门留一盏夜灯,但他嫌有损自己形象,一直瞒着不让人知道。现在一时说了谎,也不知日后入睡,要怎么解释自己留的灯。

      “我们换个位置吧,我睡得实,不在意这个。”温良以为对方真的嫌亮,直接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鞋,给秦无咎让开里面的位置。

      按理说,新婚夜里,夫妻睡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可被人照顾实在令人开心,秦无咎也不想管这些了,含糊应了一声,拽着枕头,从被子下面慢慢挪到温良的被窝里。

      “睡吧”,温良为秦无咎放下层层床帘,绕到里侧上了床,自己将被子拉过肩头,闭眼。

      秦无咎心中一片安宁,再次闭眼试图入睡。那些纷扰的思绪不再纠缠着他,睡意袭来,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沉缓。

      温良又等了一会,见秦无咎似乎已经睡沉了,便睁开眼,小心探身出去,轻轻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又缓缓缩回被窝。看秦无咎仍在熟睡,这才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黎明,不过五更,屋内仍一片漆黑,秦无咎就醒来了。他又昏沉了一会儿,才渐渐醒过神,明白过来,自己还在新婚前三天的婚假期间,不必早起巡逻。

      窗外寒寂寂地,间或传来一两声鸟鸣。秦无咎又闭了闭眼,实在没了睡意。

      他于是披衣而起,坐在床尾,思考着要不要做个样子,去厨间让陪嫁的仆役做些早点,假充作他的手艺,献给妻主;又或者等妻主晨起,服侍盥洗,为其穿衣。

      本来,秦无咎是打定主意,懒得去装这个样子的。就算是真嫁给心上人,他也不愿委屈自己伏低做小,更何况不过是假结婚。

      但想起温良对自己的细致周到,再加上对昨日深夜胡思乱想的心虚,秦无咎那点装模作样的想法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婚礼中明明一直强调夫妻一体,正夫却要服侍妻主,这很没有道理。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秦无咎若不照做,又怕温良疑心他看温良不顺眼,伤了她的心。

      秦无咎想得入神,纠结地挥袖反复打着床尾,发泄心中为难。

      等心情平复,他长舒一口气。抬头又看向温良,正与对方的视线交汇。看她目中清明,想来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哦豁,别人都是少年郎羞答答手指缠帕子,他秦无咎是猛虎下山气势如虹,臂带腕腕带手手带指,以抽鞭子的架势狠狠用袖子抽床。

      该庆幸他到底顾及温良还在睡,没有抽出破空声吗?

      几次相处下来,秦无咎也大致了解了温良的性子。相比于有些人的过于自来熟,温良则是过分“见外”了。只要不违法律,她总是对他人的事情不予置评,尊重他人的选择,远离他人的生活。

      秦无咎想,自己大概也在温良为自己划定的区域外。就算他哪天突然在温良面前发疯,她也只会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表演吧。

      温良完全不知道秦无咎是这么想自己的。这种过强的界限感,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也许是头一次与异性同床共枕的关系,温良这个每天睡六个时辰才能自然醒的家伙,居然破天荒地被秦无咎起床的动静惊醒了。她观察着烛火映照下的少年郎。对方似乎在懊恼什么,张牙舞爪地挥爪拍着床,像一只气鼓鼓的幼虎。

      幼虎虽凶,却能将人萌到肝颤。

      幼虎、啊不秦无咎深呼吸几次猛然抬头,隔空吸虎的可恶人类立时被抓个现行。

      温良将自己的感受归咎于闺蜜之情。她再次将秦无咎认定为合眼缘的挚友,对偷看行为毫不心虚。

      “早安。”温良朝秦无咎笑了笑,“可以帮我把放在床尾柜子第二个抽屉里的衣服丢过来吗?”

      秦无咎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路数,默默照做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到,温良将衣服拽进被子,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一阵晃动后,兴高采烈地下了床,衣服已经好好穿在身上了。

      “早上想吃什么呢,粥、包子、馕、油条、小糖糕……厨房里都有半成品,现在选了,等洗漱完就能立刻吃上啦。”温良开开心心地拉着秦无咎去镜台旁边,给他示范水阀的用法,“这里拧开就能出水啦。储水库在地龙烧火口的楼上,管道都是从地龙旁边走的,这样冬天就能用到热水了。”

      秦无咎听罢,只觉得这比让下人烧水麻烦得多。但这人既然不喜欢陌生人接近,折腾出这许多花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温良这人,可真不是什么正经清高文士。她的种种举动不合礼法,自己却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不去在意他人可能的眼光,只依照自己心意,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那些假道学的老先生们若是见了,怕是要跳着脚骂些“世风日下,粗鄙至极”吧。但秦无咎却觉得,和这样的温良相处,是一件无比轻松的事情。反正他又不是什么古板学究,就让他享受这份随性带来的好心情吧。

      洗漱完毕,两人开始思考早餐的内容。秦无咎点了一份蟹黄酥、一杯豆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想尝试一下)、一碗建莲红枣汤,另外还有一小碟古法紫姜。温良又要了一份糖糕、一杯橘子汁、一份热的集锦。

      温良又摇了摇铃,侍女便进门来了。温良和她讲了早餐的内容,侍女去外间支使粗使的丫鬟,让对方去厨间传了话候着,才又退回隔间里去。

      “她是我身边掌事的侍女,平日生活上若是缺了什么,就找她要去。这人平日里少言寡语,不会拿主家的事去外面碎嘴,倒是挺省心的。”温良一边挑出一顶霁蓝琉璃冠戴上,拿配套红豆簪固定起来,一边向秦无咎交代着自己这边的情况,“我手边的产业委托了专门做生意的替我打理,平日里也就府里这些琐事。从前是我随手管着,你既然来了,就交给你吧。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都有规章制度在,嫌烦就交给你的侍童。”

      “我身边侍童叫柳叶,是父亲调教出来替我理事的。你的侍女叫什么?”秦无咎身边侍童全都是以短刀刀形命名,从小随他一同习武。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能充作护卫。

      温良平日里就只有这一位贴身侍女,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只要温良下令、侍女照做就是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对方的名字来:“呃,她叫架构。”另一个自然就叫算法了。当初对方突逢变故,不得不入了奴籍。温良发现对方从前做生意不错之后,就赐名算法,把人派出去理账了。

      “你平日里梳什么发饰,画什么妆容呀?”温良切入下一个话题,希望秦无咎不要在意这个奇怪的赐名。

      秦无咎想起那些累赘的花样就头疼:“我平日就是把头发束起来而已,几乎从不化妆。”

      “这样啊,我本来想着替你化妆呢。”温良语气有点遗憾。新婚第二天替另一半描眉,可是她期待已久的经典浪漫桥段。

      “今天毕竟要去见长辈,素面朝天也不大礼貌。”秦无咎听到温良的话,下意识地想哄哄她,坐到了镜台前。

      镜台的格子里,已经被秦家布置新房的人摆满了时兴的化妆品。他本想取了底妆递给温良,环视一周,却发现完全无法从满架瓶瓶罐罐里挑出是哪个,只好作罢。

      温良只是大致一扫,就从架子上找出了形状如鹅卵,大小似粉扑的那一个。打开一看,果然是朱颜斋的玉容粉,里面还放了丝质的粉扑,方便取粉。

      秦无咎本就五官精致,眼尾微挑,是温良最喜欢的、气质含煞艳若妖鬼的长相。温良不过略略修饰,又着重画了眉形,镜中映出的,便已是一位青春豪放的英气美人了。

      秦无咎等温良画完,左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颇为新奇。

      这与昨夜的妆容又有不同。那妆娘一双巧手,将他画得温驯柔婉,真真与京城的审美一般无二。温良的妆,却是强调了秦无咎本身特点,明明看不出妆容,却让他本身气质凸显出来,明艳灼灼,青春逼人。

      秦无咎喜欢这样不曾收敛的自己。没人会画着这样的妆容去见家长,但既然温良与温家感情上并不亲近,秦无咎也就决定假做不知,就这样去敬祖。

      只是……为什么温良这么熟练啊?考虑到自家妻主也许有男装癖好,又或者曾有过亲手为他梳妆的真爱最终却劳燕分飞等等,问出来徒增尴尬的可能性,秦无咎还是按捺住了好奇心,把这件事记在心底,决定两人如果以后真有无话不谈的一天,他一定要一解心头疑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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