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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之子于归 ...

  •   温良坚持娶秦无咎为夫。温懿行既然已经劝过一回,也就应下了她的请求,作为长辈替她出面,操持了婚事。

      说是操持婚事,可温良毕竟不好太过麻烦大伯。于是,她组织人手,将婚姻所需一应礼品用具准备妥当,只需大伯出一份长辈的名义就好。

      另一方面,温良虽然自觉是与秦无咎互相利用,却还是感念对方对自己的帮助,想要尽量表达善意。或许他们最后不能成就美满姻缘,温良却还是想给足体面与尊重,最终好聚好散,也算对秦无咎的一点感激之情。

      采择之礼与聘礼,温良都一一斟酌,取了寓意吉祥,面子上好看,又足够实用的。聘书与之后的婚书,温良也亲自捉笔,选出原世界与此世界的浪漫情话,润色成文采斐然、情意动人的文章。

      温良自觉这可能是生命中唯一一次婚礼,把自己两辈子的少女心,全都倾注到了这次的婚礼中。

      此地婚俗,本就喜喧闹张扬。除了晒嫁妆这种温良前世也曾听闻过的习俗,还有媒人纳采,即提亲时,在新郎府门口唱聘书与礼单,纳征,即订婚时,宣布聘礼礼书。

      婚书要到亲迎,即结婚典礼上,才会被唱读,嫁妆亦是此时才会展露人前。但仅仅只是之前的这些,也已经出挑到令人惊叹了。亲自挑出这样合宜的礼物,又写出这样情深意重的聘书,如此用心,温良定是在意秦无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除了了解真实情况的秦家与温良,整个京城都被她感动了。

      四皇子本来还因温良的态度而伤感。如今,听闻温良对秦无咎的用心,看到聘书字里行间掩不住的爱意,曾经的那点虚幻的心动,便尽数转换为对真情的感动。

      换句话说,四皇子憧憬爱情的对象,从温良,转为了温良对秦无咎的爱情。

      温良应当已经不记得了,她在十三岁时,曾经与七岁的他有过一面之缘的。

      那时年纪小,他爱谈天她爱笑。已是黄昏,初夏的京城一丝风也无,四下一片寂静。夕阳将蜜色倾入小院,花香浓得醉人,让这里美得像是即将被遗忘的梦。温良对他言笑晏晏,两人就坐在桃树旁。间或有鸟儿啄落桃花,花瓣便飘飘悠悠,落在温良发间衣上。

      磨着皇姐带他出宫的四皇子,一遇到温良,就什么都忘了。从糕饼的不同口味,到缝衣的三种基础针法,从花朵养护与插花,到扮家家酒时的各种趣事,四皇子磕磕巴巴讲出来的内容,温良全都能和他聊得有来有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轻盈,就像灵魂摆脱了所有的束缚,第一次感受自由。

      四皇子自己清楚,他的话题并不招女孩子的喜欢。可这些就是他生活中的全部了,他喜爱他的生活,女孩子们也喜欢她们的骑马出游。没有人期待生活罕有交集的两类人理解彼此,久而久之,在女孩们礼貌又敷衍,有时甚至不慎表露出可怜与藐视的回复中,四皇子也不再试图向她们分享自己的快乐。

      他将自己生活中的美好奉上,那些人看到的,却是男子闭锁于后宅带来的短浅见识,与所谓毫无深度的思想。

      于是,与温良的初遇,随着时间轮转,便愈发像是四皇子幻想出的美梦了。

      再次见到温良,是在对方十九岁的时候,在已经成婚的大皇子举办的赏花宴上了。

      温良果然一副从未见过他的样子。但,她笑起来的样子,却还是带着从前的温柔。像春日熏风,吹入四皇子眼底,让他的心,又回到那个黄昏,如同空中桃花瓣,飘飘然沉醉了起来。

      那旧日的剪影,贴合入如今的情景,从此,四皇子所有绮丽的幻想,都有了明确的形象。

      四皇子自己也知道,温良于他,只是一个寄托,一个代表了美好的意向。所以他从不曾开口向父母姐姐诉说少年情愫,也不曾期待两人之间的后续。

      在父妃给他的名单上看到温良的名字时,那些妄想却蓦地一齐涌上心头。他难以自抑地感到甜蜜,却又对这甜蜜的虚假心知肚明。

      宫人离开了,父妃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自己也在为皇姐的事情心浮气躁。四皇子偷偷品味着此刻的情绪,快活得不知如何是好,又焦虑得想要哭出来。这样激烈又矛盾的情绪之下,他不愿深想,告诉自己一切美好都将来临。

      很快,宫人又回来了,快得有些不合常理,四皇子于是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被带来的果然是个不怎么好的消息,父妃听自己的心腹宫人说出此行经过,越听,心中怒气越胜。四皇子看着父妃眼底的冷意,终究还是为温良说了好话。

      父妃是武将家的儿子,皇姐也随了父妃的性格,瞧不起读书人,在文人中风评很差。现在正是关键之时,皇姐虽然是长女,却不是嫡长女,实在不应当再起波澜。

      四皇子一边说着,一边生出浅薄的心酸。他的爱情才刚刚萌芽,不到两个时辰,便夭折了。他知道自己该难过,心酸的情绪却像是隔了一层纱幔,淡得有些虚假。

      这样的心酸只持续了两天。两天后,温良聘书上的大胆告白传入了宫城,他翻看着誊写的聘书,发现心中只余向往,并无分毫嫉妒,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想法。

      冬日的午后,四皇子望向秦家的方向。这个时辰,温良应当在念催妆诗了吧。

      只愿花好月圆人长久,只愿她一生顺遂。这样,他便可以每每想起她时,如此刻这般,感到微弱而又真实的温暖。

      温良的确已经在念催妆诗了。

      她带着年轻一辈的朋友,还有同族的姑娘们,在秦无咎的绣楼旁作诗催促新郎。夸来夸去,左不过说新郎本就天生丽质,正如天上仙,不需脂粉污颜色,莫要因此误了时辰。秦家陪伴新郎的男性亲属,则是用诗句笑骂回去,说自家小郎既如天仙般动人,那新娘不更该耐心等候,殷勤劝哄,才能抱得美人归。

      冬日里,四下一片白茫茫,更显得婚礼的红喜庆欢乐。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家里的小孩子连走路都愈发雀跃了。

      温良也高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她本来还在担心脸上露出不愿来,惹得大家不快。可当穿上喜服,骑马到秦府去接新郎,当大声喊出催妆诗,被两方亲友起哄,她却发现自己快乐得无以复加。

      也许是因为被气氛所感染,也许是看到自己策划的婚礼终于呈现眼前,温良不想去深思自己情绪的由来,而是放纵自己沉溺在婚礼的愉悦中。

      等啊等,闹啊闹,冬日的夜总是来得早些,天光暗淡了下去。

      迎亲的队伍点起红灯笼,秦无咎也被亲人簇拥着走下绣楼,用团扇遮面,走向出嫁的花轿。

      他心里被这婚礼的场景带出一点喜悦。一步步踏在席上,路过那些挑起的红灯笼时,秦无咎发现,那些灯笼都是成双成对的琉璃花灯,做工精巧,以假乱真。天上飘着零星雪花,为秦无咎撑伞的人看着落雪,突然惊呼一声。

      秦无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随风雪而至。

      他想起温良有一座遍植梅树的山庄,觉得有些感动,又有点好笑。这人该不会是把自己庄园里的红梅花都薅秃了吧。

      秦无咎向前走着,那些红梅便随他的步伐被撒到他眼前。红梅落在白雪上,美煞艳煞,花灯垂下的碎珍珠流苏映出柔和光泽,与琉璃灯一起,将烛光割裂为绮丽的光影,映在雪地上,绘出美丽的图景。

      从绣楼到门口的距离并不远,秦无咎很快就到了花轿旁。不出他所料,花轿也精美的像是工艺品,层层雕饰,除却常用的漆绘,还用了琉璃与金银箔上色,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添璀璨。

      亲人陪秦无咎一路走到这里,也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父母知道秦无咎的打算,只觉得至少温良对自家长子足够用心,正按照习俗交代着新嫁郎嫁人后的美好品德。秦无恙从温良来迎亲看到现在,却觉得温良定然是对弟弟情根深种,一时大为感动,拉着温良的手,详细叙述了照顾好秦无咎所需要了解的各种细节,惹得秦无咎都不好意思了,偷偷在背后戳了姐姐一下,才总算让对方住了口。

      那点离家的苦楚与面对未知的忐忑,被秦无恙这么一闹,实在是没剩下什么了。两旁侍女拉开轿帘,秦无咎缓步踏入花轿,秦府的流程就算是结束了。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轿子内温暖极了。秦无咎脱下斗篷,递给自家的侍童,安坐在轿内。左右看时,他发现轿子里还贴了纸条。按照纸条的提示,秦无咎打开了轿内的各种暗格,依次取出了热茶,糕点,镜子,手帕等。似乎是担心他吃完点心弄花了唇妆,温良居然还准备了朱颜斋的唇脂盘与唇刷,里面是十二种颜色的唇脂,方便他挑出与本色接近的来补妆。

      问题在于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涂的是哪个颜色……秦无咎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点心,又找相近的颜色重新补了唇妆。茶是冬瓜茶,点心尝不出是哪家的,但也已经比得上京城出名的几家铺子的手艺了。

      略略安定下来之后,秦无咎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他闻不出轿中悬着的香球香气有什么特别,只觉得与男子平日多用的甜腻熏香不同,令人耳目一新。再听轿外的动静,除却凑热闹的小孩子念着吉祥话讨喜糖的声音,喜乐居然不是结婚时常用的那些曲子。

      通常的喜乐以唢呐为主,用的都是轻便易携带的乐器。秦无咎细细听了一路,这支曲子的曲风喜悦而不失庄严,乐器从琴瑟到箜篌不胜枚举,还有一些分辨不出,闻之如仙乐袅袅,令人沉醉。

      被人这样精心呵护,处处重视,秦无咎自然是欢喜的。可想到温良根本不是如传闻中那样痴恋自己,这欢喜便显得滑稽了起来,让人不安又颓丧。

      温良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之子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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