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做出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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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话一出口，自己便觉得不大可能。秦家的宠孩子是出了名的，秦无咎这样家人捧着长大的娇娇儿，被自己拒绝过一次，又怎么可能再若无其事的应允。
只要秦无咎不会说出一些诸如“女人，你果然和那些人一样庸俗，想要多少钱，说吧”，或者“女人，你上次果然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之类的惊悚霸总发言，不论他借此怎样朝她发脾气，温良觉得自己都可以理解。
这边温良等着小公子发火闹别扭，那边秦无咎却陷入了沉思。
秦无咎听了温良的问题，第一时间便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良昨日还在为自己的求嫁而不悦，今天就反悔。总不能是过了一夜想通了，觉得钱越多越好，决定拿她的终身大事，捞一笔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的钱；又或者，过了二十余年淡泊名利的日子以后，一朝渴慕权势，打算借一下秦家的裙带关系。
那就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她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
温良的朋友里，不乏与秦家地位相当者，所以，这个问题只会与婚姻有关。秦无咎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政.治.局.势等，用笃定的语气下了判断：
“是四皇子。四皇子要你尚主，你不愿，用已有婚约为借口拒绝了他，所以来找我。”
温良惊呆了。
她倒是没打算瞒着秦无咎。毕竟，动机不纯却不和对方说明白，这种丧良心的事情她做不出。
但温良想的好好的。秦无咎要是态度坚决，她也只好再去想别的法子；若是话里透出松口的可能，她就哄一哄对方，等对方满意了她的道歉，再请求对方承诺不会与外人说，最后再告知真相，反正，她自己也知道一个对方的秘密，不必担心秦无咎故意把尚主的事情说出去。
没想到秦无咎居然一个照面，就什么都看出来了。
“你好聪明啊，”温良叹服，真诚地夸奖着秦无咎，“虽然对你们这些聪明人来说，这些东西看一眼就猜出来了，但还是拜托你不要和别人说。
所以，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还愿意和我做一对假夫妻吗？
我不会在此期间纳妾，不需要你帐下的银钱，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如果需要离婚，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这样的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刚落，温良就觉得不妥。摆明态度是一回事，求婚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她还没有诚恳道歉，也没有哄对方开心，还拿事情麻烦秦无咎。这样的求婚，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往好处想想，反正秦无咎也只是找一个不粘人的前妻人选，目标是离婚而已，也许她还有希望补救也说不定。
秦无咎一语道破温良目的，本就是为了给温良一个下马威，好在之后的协商中争取到更好的条件。现在，温良先一步做出退让，不仅许诺不干涉他的生活，还答应在此期间不纳侍，杜绝了家里进来个小郎君，把自己当作假想敌挑事情的可能。
这样的条件已经超出了秦无咎的预期。不过，虽然是他先提出可以离婚的让步，现在温良主动提及离婚，明显没打算与他长久的过下去，却还是让秦无咎有些失落。
我在想什么啊，温良她大概只是礼貌性的夸夸我而已。难道我还在指望有人眼光独到，居然爱上这样特殊的我吗？
秦无咎有些自嘲地掐断了自己的幻想，冷静做出安排：“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想要违背约定，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我回家知会父母家人，你也回去找张罗婚事的族人长辈。如无意外，就挑一个最近的良辰吉日，让官媒人去我家提亲吧。”
温良没想到，秦无咎居然如此轻易就应允了两人的婚事。
也许，秦无咎的确对这段婚姻一点期待都没有，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和离，所以才会初次见面时，就委婉约定好离婚的期限，现在也分外不放在心上吧。
“我明白。我会照你说的做的。”温良再次保证，自己绝不会死缠烂打，耽搁秦无咎和离后潇洒快活。
两人齐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果然只是想让我替她挡掉烂桃花。
他果然只是想找个契约妻主，以求和离后的自由。
温良与秦无咎再次肯定了各自的误会，都觉得眼下的麻烦事告一段落，松了口气，又都有些怅然若失。
除夕才过去没多久，十五还没到，自己却已经仓促定下了婚事。事情来得太快太急，令人没有实感，就好像做梦一样。似乎梦醒了，温良还是那个懒散度日的不婚主义者，秦无咎也还是那个从不曾把婚事放在心上的朱雀左卫统领。
秦无恙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还是那种一点都不真实的噩梦。
弟弟带着侍童一回家，她就赶忙迎上去，问弟弟今日是否顺利，有没有看得顺眼的人。若没有合适的，那咱们明天继续，慢慢挑，别着急。
然后弟弟就告诉她，不用挑了，他觉得姐姐昨天说的温良就不错，于是趁着最后一场相亲结束，去和对方商量了一下。现在彼此都挺满意，已经定下就是对方了。
哦对，媒人应该三天内就会上门，所以姐姐和母亲可以准备着了。
秦无恙简直后悔死了自己昨天的话了，她做什么要为别的女人讲好话呢？温良人是不错，可她连追求的举动都没有，如此仓促就要定亲，婚后怕是不会重视秦无咎。人品如何，与是否会成为好妻主并无关系。秦无恙忧心忡忡，生怕自己毁了秦无咎一生的幸福。
她假做若无其事，与秦无咎闲话几句家常后离开，匆匆去找身为秦氏家主的母亲商议。秦氏家主听了，便明白，自己的大儿子恐怕另有打算。
也只有长女，才会关心则乱，傻乎乎的以为秦无咎遭人蒙骗。家主与夫郎都知道，这个家里最聪明的小辈，从来都不是日后要继承家族的嫡长女，而是从小就格外有自己想法的秦无咎。他要做的事，无论听起来多么无稽，最后总能成功。
“无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秦家家主这样告诉秦无恙，自己却还是在晚饭后让秦无咎留下，预备和夫郎一起，与孩子谈谈心。
“无咎，我们明白，你不想影响到弟弟婚事，打算尽早成婚。但妻主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总还是要挑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才好。不论是你，还是弟弟，我们秦家的孩子，哪有要委屈自己的道理。”
秦无咎听到相伴一生，心中五味杂陈。温良与他相处的时日，怕是不过一年而已，又何必求什么真心。
他理了理思绪，向爹娘坦诚自己的想法：“世间如母亲父亲这样的好姻缘实在难寻。与其指望妻主婚后疼宠，不如自己事业有成。到时候，若夫妻不睦，左不过和离后自己照顾自己，终此一生罢了。我还有姐姐，有小弟，有父母，就算离了妻主，也不会孤单。”
秦家家主与夫郎明白儿子的意思，却还是期望他人生圆满，一生无坎坷：“父母会老去，兄弟姐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能陪你到最后的，还是妻主与儿女。数十年后，你若是晚景凄凉、倍觉孤独，那便悔之晚矣。”
“我只是，”秦无咎面对着父母的关切，还是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在开始习武的那一年，便已经做出决定了。人生一世，哪有什么四角俱全。与其贪心不足，首鼠两端，最终一无所获，不如坚定最初的抉择。我不愿为了妻主，委屈自己改变，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
秦家家主凝视着着自己的长子。
他已经不再是幼时稚弱的样子，思想却仍带着青年人的迷茫与莽撞，看不清自己真正的想法；奋力抗拒世俗眼光的局限，却又在不自觉迎合社会的期望。
这样的青年人，他的人生仍有试错的余地，他也终会在一次次的尝试中，学习、成长，最终认清自己的本心，成为成熟的个体。
她于是伸出手，示意秦无咎过来。
秦无咎在向父母坦诚后，已经做好了被质疑误解，乃至被强硬改变的准备。他忐忑等待着父母的反应，走上前去，却被父母一起抱在了怀里。
他的脸上露出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微笑。
“我们不会去干涉你思考后的决定。但记住，不论遇到什么挫折不安，你随时都可以回到家人的身边，寻求安慰与支持。”
“不论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向我求救，你明白的吧？”，温懿行忧心忡忡地拍着温良的肩背，“按理说，轻信传言，背后说人是非，实在非君子所为。
所以，你还是自己去打听一下秦无咎吧。唉，不管怎样，只要你向我求助，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总不会让你活生生被人打死的。”
温良被大伯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秦无咎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难道还能无故对我动手不成。”
“倒不是无故……唉，我也明白，传言大多不实，可秦无咎脾气暴，这却是真的。”温懿行看着这个自小就十分独立的后辈，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用委婉的语气，让温良听懂自己的意思。
在这个含蓄成风的年代，直来直去的温良不仅自己说话从不遮掩，也从来不去思考别人的言外之意。
温懿行作为大伯，在温良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很关心自己苦命失去父母的侄女。但侄女似乎在自己的心里划出了不可逾越的界限，从不对周围的人敞开心扉，也从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认为依赖长辈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温懿行毕竟还有自己的家庭，久而久之，确认侄女没有受到苛待后，也就随她去了。
平日里，温懿行还觉得温良这样挺好，自小独立，是个早慧的孩子。有点个性也没什么，只要她颜美气质佳，自身实力强，这就叫令人称颂的名士风流，能让她拥有容易辨识的特征，在一干人中轻易脱颖而出。
但此刻，当温懿行需要完全坦诚，才能让温良明白自己的意思；当她想要与侄女谈心，却要担心被认为交浅言深，她终于体会到了，话哽在口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
毕竟是亲侄女，温懿行强忍头疼，还是尽量把话说得明白易懂，生怕对方的理解又不知偏到了哪里去：“秦无咎是不会无故动手，可你本来就不是什么会哄人的性格。婚姻中难免产生冲突，你再说上几句不中听的话，他一时气急，难保不会失去理智。”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着温良的表情，温懿行觉得，就不必自己赘述了。
温良被大伯话里的意思惊到了。她还一直自以为，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经达到了基准水平，难道实际上一直在招人恨而不自知吗？
不结婚是不可能的，温良慎重考虑了一下，决定婚后对秦无咎再客气一点，这样，大概就不至于惹到对方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做出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