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提婚事 ...
-
“最近没有好好保养身体吧，你看你，都憔悴了。”对面的女人状似疼惜，想上前牵秦无咎的手。秦无咎假装没有看到，侧过身去开窗，躲开了对方的手。
开窗是想让对方意识到，现在是在茶楼里，说话别这么黏黏哒哒惹人误会。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这人怎么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女人却全然没有意识到秦无咎的不耐烦，还以为对方是害羞了。寻常悍罗煞般的秦无咎，假装推窗、侧脸躲避她视线的样子却也有几分男儿家的柔弱，让女人心里一动，对这门婚事更上心了。
“男孩子要漂漂亮亮的才可爱。你本来就底子好，好好保养，应该能在婚前把茧子消掉，一生一次的婚礼可不该留下瑕疵。”女人自视甚高，自以为与秦无咎的婚事十拿九稳，话里虽然自认为是恭维的意思，却惹得秦无咎更恼火了。
没有茧子，要他以后怎么拿刀。遇到敌人，难道要他用好看的脸去让对方看傻了吗？这女人长得倒还可以，怎么一开口如此令人厌恶。
“在下自认一表人才，家有恒产，膝下也尚未有嫡女，不会像那些取续弦夫郎的女人一样，委屈了我们以后的女儿。”女人向秦无咎炫耀着自己的优势，一副颇为自得的样子。
秦无咎知道，以自己的年龄，如果只在京城的小圈子里找的话，多半是要给对方续弦的。这人的条件，说实话也还凑合。
但她里里外外透出的、施舍般的意思，实在让秦无咎知道了，被恶心吐不只可以是一句对情绪的描述，人是真的可以被恶心到胃里翻腾作呕的。
她家的恒产，还不如秦无咎自己置下的随便一处庄子；她说未有嫡女，可通房侍妾却也不少，谁知道有多少庶女庶子，等着让自己一嫁过去就被喊爹的；她也算与姐姐相熟，对着姐姐可从未摆出这副嘴脸，现在已经如此，婚后秦无咎怎么忍得了。
秦无咎也知道，她应当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待人接物方面，毕竟不如他平日打交道的那些名门望族，不懂得怎么演出一副惹人喜爱的样子罢了。这样的人倒也好把控，总好过那等心机深沉两面三刀之徒。
毕竟时间仓促，比起其他几个女人，这人的确是最符合秦无咎要求的。
在心里一遍遍阐述利害，秦无咎还是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准备先拿对方做个备选，好赖别把人吓走了。
秦无咎的表现让那女人有些飘飘然，嘴里就开始没了把门的，吐露了真言：“你也老大不小了，听说还天天在外面工作？在下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也是支持男子自立自强的。可男人天天在外面跑，心就给跑野了。不如转为文职，做做文书工作，也能多照顾家里面。以前没人教你，这些道理，在下以后会慢慢和你讲的。”
秦无咎一听这人想干涉他的职业，气得简直像炸了毛的老虎。那头女人还在叨叨着，越说越过分：“……小公子有什么拿手菜啊？虽说有佣人照料，可是家里的男主人还是要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菜品才是……以后你给在下生了女儿，咱们家在乡下有块地，你就可以葬在那里了。”
秦无咎满脸怒容，猛地起身，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实木的桌子竟也跟着震了震。女人放在桌上的手肘感受到这明显的震感，哆嗦一下，也跟着手撑桌子，慢慢站起来了。
听说秦无咎武艺高强，毕竟和直面他的怒火、切身感受到他一巴掌拍震实木桌子的力量有所不同。女人本来还觉得，一个小公子，学了些花拳绣腿，等嫁进来后被自己治住，也就不敢拿刀吓唬人了。可现在，她脑子一清醒，面对着秦无咎具有压迫性的气息，别说婚后家暴了，她怕自己会被就地格杀。
那些说看到秦无咎当街砍伤人的流言，恐怕不只是什么流言。女人这样想着，愈发觉得腿软了。
秦无咎并不知道，对面的女人不仅相信了关于他的那些流言，而且了解到的还是传过了几遍的扭曲版本。
他和队员追捕悍匪时，那悍匪眼看就要冲进闹市，捉百姓做人质了。秦无咎当机立断砍伤了那人，这才成功抓捕归案。结果，等隔一段时间再听到时，便已经是“惊！豪门公子再次当街杀人，当街百姓退避，官府无人敢管，这个社会怎么了！”的，失真得可笑的版本了。
秦无咎的糟糕名声，大半就是那些人被他工作时的样子吓到，这样以讹传讹传出来的。
“不必了，地你自己留着住吧！恕不远送！”秦无咎只觉得，若是嫁给这个人，他可能过不了一月，便真要像传闻里一样杀妻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这人赶紧离开自己的视线。
女人看秦无咎虎目圆睁的样子，却以为秦无咎当真要动手了，要不然干嘛让自己去住墓地。她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快快跑进了大堂的人群中，才总算安心了些。
人群看到那女人的样子后，他凶悍残暴的名声怕是要传得更离谱了。但秦无咎现在却不愿去想这些，只想放空一下思绪，把那女人刚刚的狗言狗语忘掉。
太刺激了，秦无咎从小到大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他的工作倒是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但那时候身着赤袍腰佩朱雀环首刀，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朱雀卫办事，还真没人敢这么放肆。
这样的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秦无咎简直都要惊呆了。他知道这人是想扒着他姐姐，得一些好处，才想来奉承他，娶了他搭个关系。可这人说是讨好他，居然如此放不下架子，如此自鸣得意语出惊人。这种放在话本子里不等“且听下回分解”就要退场的家伙，居然真的能在现实世界生存到这么大，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大大的开了一回秦无咎的眼界。
想想前几个有各种硬性问题的女人，想想这最后一个其他都很好就是人不大好的二傻子，秦无咎简直不想再继续相亲，想让母亲和姐姐随便找个人得了。再被精神摧残一次，秦无咎真的觉得自己要抓狂了。
他长叹一口气，坐回桌前，望着窗外冰挂，面上怒意未消，心里却空落落的。
说到底，若是装作温柔和顺的样子，就像那个女人说的一样，自此看顾家庭、料理羹汤，秦无咎不是找不到“好归宿”的。女人从不宣之于口，却在心中暗暗心痒的幻想，不就是让男子爱她们爱得卑微，为了她们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于是只能依附于她们，步步退让，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最终成为对她们俯首帖耳的完美爱人。
那种想要驯服他的目光，秦无咎曾在许多女郎眼中见到过。在她们之中找出一个适合的结婚对象，让她为折服他而洋洋得意，自以为深爱他，对他疼宠一世，这对秦无咎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可他不愿。他不想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别人的手里，于是刻苦习武、努力工作，直到登上如今的位置，才总算松了一口气。秦无咎难道是真的喜欢习武吗？疲惫到想要直接倒在地上，身体的每一寸都酸疼不已，肌肤不复娇美，身形不复窈窕，他每一刻都想直接放弃，想走回那条无数人走过的康庄大道上。
秦无咎知道，只要他松口，他就可以过上悠闲适宜的闺中生活，手上不必拿起比香箸更沉的重量，心中不必放上比伤春悲秋更沉重的情绪。
说到底，秦无咎不愿如此。他见过父亲宴上的那些贵夫郎们，像笼中娇雀，只见过方寸之地，把智慧全部用在适应笼子里的环境上，如鱼得水的为妻主打理家宅，结交关系。这样的鸟儿，一旦被放出笼外，很快便会死去，只得哀哀啼鸣，祈求被关回笼里去。
他幼时也曾幻想过，长大后要像父母那样，既是工作上的搭档，也是生活中的蜜侣。如今看来，到底是童稚时的妄想罢了。
桌上的茶水由温转凉，秦无咎却还坐在窗前，任由寒风吹入屋内，一动也不想动。
门口的隔断上，突然有人敲了三声。秦无咎以为是姐姐，哑着嗓子喊了声“进来吧”，仍坐在那里发呆。
“心里不痛快，也别作践自己的身子呀。你的嗓音都哑了，再这么吹风，你今晚定要病倒了。生病可难受了，头昏昏沉沉的，还要喝苦里透着酸、酸里透着麻的药汁子。”
怎么是她？
秦无咎被人声惊到，猛然看过去，来的果然是温良。她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一袭素锦鹤氅，外着白狐裘，衬得她恍若仙人临凡。
温良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并没有自说自话的去关窗，劝人的话也像是哄孩子似的。她看了一会，见秦无咎没有要关窗的意思，便将过来时让人送上的热茶给秦无咎倒上一盏，推到秦无咎面前：“你要不要喝盏茶缓一缓，不喝的话，拿在手里暖暖手也好。”
秦无咎并没有不理人的意思，只是见了温良这个样子，心里也突然温暖了起来，就如同风雪中的旅人见到人间灯火，一时只怔怔望向温良。此刻温良将茶盏推向秦无咎，他便伸手关了窗，又捧起茶盏，咕咚咕咚喝尽了茶水，心里仍是愣愣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茶是青桔姜茶，姜的辣度被蜂蜜温柔的调和为一股暖意，咽下后，让秦无咎原本冰冷的身体生出由内而外的暖意。他想解释说自己身体康健，没那么容易生病，又想问温良为什么要过来，对方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我在街上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了。冒昧打扰，实在冒犯了。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温良把自己有些窘迫的心情表露出来，试图以此示弱，证明自己的真诚。见对方点头同意，她这才在秦无咎对面落座，直视对方双眼，显出认真的样子，又忍不住视线漂移了一瞬，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真可爱，她眨眼睛时，睫毛也很好看。秦无咎并不知道，是这一瞬的温暖，让他对眼前人产生了好感，才让他觉得对方一举一动都可爱极了。他只觉得，哪怕为了对方的美色，等会温良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他也会原谅温良的。
然后，秦无咎听到的，是绝对在他意料之外的询问。
“虽然可能有点晚了，但请问，你之前说过的提议，现在还可以作数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提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