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拒绝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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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你问她做什么？”秦无恙将毛笔搁在笔山上，示意一旁的侍女为弟弟端上茶饮与茶点，又让秦无咎的侍童替他更换了手炉，这才在秦无咎对面坐了下来。
秦无咎无心去品尝糕点，只等秦无恙接了话茬就要把计划和盘托出，与她商议：“姐姐管我为什么呢，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温良最为人称道的并非文章。她是作为贡生入的国子监，后作为教授，也就是训导，入京师学堂任教。
贡生本取为朝廷供上人才之意，近年却因为那些不学无术、凭祖辈恩德入国子监的也被称为贡生，而逐渐为人所轻。温良初入京师学堂时，旁人本也把她当作那等领闲差的人，却发现她不仅精通算学格物等，于清谈、黄老之术等诸多杂学也常有惊人之举，涉猎之广令人叹服。
这便是她初次崭露头角了。
温良为人清高，每每遇到世间不平事，便施以援手。”
秦无恙看弟弟皱起眉头，只觉得他这样不解的样子可爱极了，笑着对他解释：“不是那种为满足自己善心而做下的，反而给苦主带来灾祸的所谓帮助。
她每每遇到问题，先妥帖处理，又调查分析问题的成因。我们可是住在天子脚下，若这里都出了岔子，那这漏洞又会在偏远处造成多大的混乱呢？我朝本已有了一套完备的纳谏制度，只是旧朝风气仍存，无人敢于谏言罢了。温良把问题与初步分析呈上去，自有刑部等人负责查验。若建议妥帖，便立下项目，留待完善；若存在难以解决的问题，也留待日后慢慢讨论，又或者等待时机。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温良自民生窥见制度的缺漏，于上位者是防微杜渐，于有识之士是证明了朝廷采纳谏言的恳切、让其敢于且乐于谏言，于百姓是切实体会到问题解决后的便利。
这样的人，也难怪会有无数女子将其视为光明所在，追逐她的脚步了。”
秦无恙在弟弟面前一向稳重可靠，克制住了自己狂吹偶像的欲望，言语间却难免带上推崇之意。秦无咎心思向来比寻常男子敏感，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微妙的不同。
他听着姐姐的讲述，心里哀哀叹息。
秦无咎回家后就想明白了，怕是赵谦益先生以为自己只是要相看一二，男儿家羞怯，怎会直言嫁娶，便没有提前告知温良。
但他却以为对方只是个有攀附之心、愿容忍自己的女子，故而明码标价，直言与自己成婚的好处。想想若是自己，被貌丑无德的女人莫名其妙提起婚姻，对方还夸耀财产，以此作为资本引诱自己应允，想必早就把对方胖揍一顿，恨恨离开了。温良强压怒气安慰自己，实在是很温柔了。
赵谦益先生她、她怎么介绍了这样好的女子给自己啊。秦无咎听着姐姐还在那里询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要窒息了。赵先生大抵是好心，想让两人成就一段姻缘，可他却彻底搞砸了。
实在没法告诉自己的姐姐“我去向你的偶像求嫁了，还说如果娶了我可以拿到一大笔钱，很大概率应该是羞辱了她。现在我打算去羞辱下一个了，姐姐你帮我参谋参谋呗”，秦无咎只好略过这一段不提，只说自己打算成婚，让姐姐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样的说法让秦无恙瞬间便误会了弟弟的意思，只以为弟弟打算嫁给自己的偶像。虽然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酸温良可能要越过她，成为弟弟最在乎的人，还是该酸弟弟居然可能要嫁给自己的偶像，每日朝夕相处，却也还是耐下性子回复道：“无咎是无意间见到温良，想让姐姐替你看看吗？我弟弟这样优秀，她定是肯的。说起来，这也的确是个好人选。温家虽不如秦家是簪缨世家，却也是书香门第，颇有清名，可堪相配。她又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曾出入秦楼楚馆，可见是个不贪美色的。”
秦无恙的本意是温良不像婚后会拈花惹草的人，可以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弟弟，秦无咎却误会了，只以为自己貌丑，需得妻主不在意样貌才好。心里难过，面上仍是那个骄傲的小公子：“我哪里在说她，只是听赵伯伯提起，好奇问一句罢了。姐姐你且替我留意着就是，左右等开了春就定下人家，可别仓促之下找了哪个品行不端的，到头来又是麻烦事。”
“你自己的婚事，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麻烦事，全推给我和母亲？小弟虽然也到了许婚的年龄，你的婚事是急了些，可你的妻主还是要挑合你心意的才是。我们只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秦无恙知道自家骄傲的长子从来顺着他自己的心意做事，却还是哄着他更恣意些，万万不愿自家千娇万宠的小公子成婚后束心敛性，受丁点苦楚。
秦无咎知道女子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正夫，秦无恙觉得低嫁之后，无咎的妻主必然对秦无咎更为用心，若遇人不淑，也更好掌控些，一时倒是达成了低嫁的共识。
另一边，被排除出候选人名单的温良，却遇上了另一桩真正的麻烦事。
她现在真切的怀疑自己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小说世界，并且证据确凿。
又或者正因为其荒诞，所以才更加真实，因为现实从不遵循逻辑而生。
事到如今，这些乱七八糟的自我质疑与哲学思辨还是先放在一边吧，毕竟如果再不做出应对，温良觉得自己可能就要原地结婚了。
她，温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堂教授，好端端在书院里待着，被当朝四皇子身边的亲信宫人找上门来，告知温良，四皇子看上她了，如果没有特殊原因，赐婚的旨意将于次日抵达。
这里的特殊原因，包括但不仅限于存在重大生理缺陷，已经许下婚约，犯下过重大案情突然被发现等。
宫人身上，久居深宫、规行矩步的岁月留下的浓浓威仪让温良有些喘不过气。他肃立于厅中，面容亲和，笑眯眯地望着温良，已经开始说“仆可要恭喜女郎了”这样几乎没给温良拒绝机会的结束语了。毕竟，在他看来，温良的反应也只该有俯首听令，感激皇恩乃至欣喜若狂而已。就算温良美名远播，也只是一凡人，天下臣民，又有谁会不想一朝成为皇亲国戚中的一员呢。
可温良怎么可能答应迎娶当朝皇子，不说对方身份过高，需要温良恭恭敬敬的供着，就说婚后，她是真的害怕怀孕，可难道她要对皇子说“对不起我怕疼不想生孩子所以不能碰你”吗？总不能说自己一个女人不行吧。
焦急之下，温良打断对方，脱口而出：“实不相瞒，温良早已订婚，如今只等两边纳采开始走流程了。”
等看着宫人冷漠的脸色，温良恍惚间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女人还真的可以不行。反正她不打算结婚，为什么不拿这个当借口呢？
如今后悔也已经晚了，宫人的脸色已经冷得像是挂了霜了：“温先生可别是瞧仆好糊弄吧，这样离谱的话也能讲得出口。您若是打着拖延几日，临时找一门婚事做借口的主意，宫中的贵人们只怕要不高兴了，怪罪下来，仆可帮不了您。”
温良面上仍是从容的，眼中真诚极了，心里飞快想着借口：“左不过这几日，就是六礼的第一礼纳采了。实在是时候不巧，两家早已定下，这才不得不辜负四皇子美意。”
宫人话已带到，见温良执意拒绝，总不能强按着新娘的头让她娶亲，也只好回宫复命。反正，若温良是随意找了个夫郎应付四皇子，承担对方父妃怒火的也不会是他。
提着一口气做出的从容真诚缓缓从脸上垮掉，温良呆立片刻，离开与宫人商谈的厅堂，走回之前和赵谦益一起工作的地方。雪已经停了，院里积雪映出的阳光没能让温良心里平静些许。廊下的空气浸着化雪的潮意，一阵阵冷得紧，她加快脚步，不禁打了个寒噤。
赵谦益还在好奇，温良突然神神秘秘被叫走，到底是什么事。温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赵谦益充满探寻的目光，先试探着咬了口舌尖。
是疼的，这一天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居然不是做梦。
“你到底是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赵谦益拿手背贴了一下温良的额头，温度冷得像雪一样，忙把热茶塞到温良手里让她暖着，“怎么了，真出了什么事了？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出来，不要见外。大家一起想法子，总能有办法的。”
温良欲言又止，真想不顾一切把事情说给赵谦益听，却也知道，四皇子是不会乐意把自己拒绝了他的事传给别人听的。她一眼又一眼的瞄赵谦益，最后还是缓缓开口了：“你说，我若现在再去找秦无咎，他会生气吗？”
温良呷了口热茶，滚烫的茶水烫得上颚生疼。她定了定神，长叹一口气：“总之，不论秦无咎会有多生气，我可能都需要尽快见他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拒绝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