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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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清明，温良与秦无咎状似和谐地出现于长皇子的踏青宴上，当真是一对表面佳偶。
自从七日前的那场误会过后，秦无咎果然没给温良留下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从前，秦无咎躲她时，温良难免患得患失、内心挣扎。可自从亲眼目睹了夫郎闹别扭吃醋的场景、确认了二人的心意，再看这些，温良只觉得秦无咎真是无比可爱，不似寻常男子瞻前顾后，而是只要做出决断，就一往无前。
昨日寒食，家家祭祖，秦无咎再也无法躲开，虽然独自来回，却也还是与温良共同参加了整场祭拜。温家祖坟不在京城，京城祠堂内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温良只借机告知了次日皇长子的邀请，打算今日与秦无咎详谈。
于是，毕竟还要维持表面和谐的秦无咎，只好佯装亲密，与同样盛装的温良挽着手走下马车，款款行至河边。
在外时，她与秦无咎一向表现得互相尊重，而非蜜里调油，毕竟彼此承诺了和离，总不好违背诺言。如今温良虽然已经明白，两人是互相倾慕的，却不想对秦无咎施以外界压力。她表现的一如既往，在长皇子看来，就成了感情冷淡的表现了。
长皇子并非皇帝的长子，而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如今也到了爱看小辈家庭和和美美的年纪了。温良的性格还算讨长辈喜欢，又因年幼时失去双亲格外惹长辈怜惜，他见了，便把人叫过去，当自家小辈絮叨了几句。
“这些年里，总有些假道学的酸儒，说些礼教规矩的话出来标榜自己。就有那等年轻男女信以为真，小夫妻间处得活像祭祀里的神像，实则是被人愚弄，还沾沾自喜”，他拉过秦无咎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以示亲近之意。一旁的皇妻看他又在撮合小男女，宠溺地揽住他，对温良与秦无咎报以歉意与请求的眼神，示意她们配合长皇子，也好令他开心。
温良收到暗示，又被对面老夫老妻的甜蜜腻得牙酸，干脆奉命秀起了恩爱。她不甘示弱地流露出一些羞赧，把距离感模糊为少年人的青涩害羞，“假做无意”地向秦无咎投去视线，又像被烫到一样倏而移开眼神，还强做平静，轻咳几声，半真半假地借机向秦无咎表着决心：“既然结为夫妻，若无意外，自然应当携手余生。时日一长，哪还绷得住那套架子啊。就算一时受到蒙蔽，日久生情，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作为宴会主人，长皇子又和她们寒暄了几句，就去其他客人那里了。
秦无咎是知道她惯常做戏时的一套的。见她将青□□恋演绎得炉火纯青，演技远超往日，明显是有过切身体会，这几天稍稍平复的酸意，便又汹涌在了胸口。
那日一时气急的恼怒早已平复，此刻的秦无咎，只觉得五味杂陈，是从未有过的踌躇，哪里有半点温良以为的果断。
这几日里，温良日日让蝴蝶三四趟地跑，又几次试图与他见面。他虽然躲开不愿见人，却也能感受到她的殷勤之意。
从家传的名刀，到亲手编织的宝石发带，还有每日的关怀体贴、殷勤探问，无一不用心。
温良并非不懂得与人保持距离的性格，或者说，她实在是对所有人都过分敬而远之了，从肢体动作到人情往来，无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从前，她会给秦无咎准备好一切，会像朋友那样与他一同品评美食，却不会像现在这样，赠送家传之物，又或者发带这样暧昧的物件。就算是个呆子，也该明白温良的亲近之意了，更何况并未与温良面对面的、冷静理智时的秦无咎。
可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毫无可爱之处，又由于从前种种误会，坚信温良不会爱上自己。温良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讨好，在秦无咎眼里，就成了另有所图。
不见面时，尚且可以控制住自己。如今，心爱的人就在身侧，用那种熟悉的、暗含亲近与请求的神情望进秦无咎的眼中，一想到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温良也会长舒一口气，将他曾经体会过的温情，数倍地投之于那位不知名的心上人，他只觉难以呼吸，甚至忍不住要迁怒于温良。
既然打算离开，就不该再这样给人妄想。她这样不知节制的讨好他，真是过分信任他的德操了。他真想看看，若是自己终于忍不住，用阴暗的手段留下她，她会是怎样的不敢置信与愤恨。
他的确不会做出有违道德的事情，但温良这样诱惑他动手，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温良自觉与秦无咎已有二十一年不见了，如今携手而行，忍不住流露出喜爱之情，放任自己拿撒娇般的湿漉漉眼神引秦无咎猜测。反正马上就打算说明，这时候被猜出心意，也不是什么坏事。
发现身为心上人的自己其实也喜欢着他，秦无咎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是不敢置信的惊喜，还是骄傲地觉得，他本就是天之骄子，她与他朝夕相处，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反应？
温良仔细观察着秦无咎，看着秦无咎没能遮掩住的、像被扎到痛处般的神情，逐渐陷入迷茫之中。
难道她之前感觉到的爱意只是错觉，还是说这短短七天发生了什么变故，又或者因为真情流露，她的表情管理出现问题，实际上是露出了一个下三白瞪人的狞笑？
谈谈，必须要谈谈。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打直球就对了。
她小心收拾了表情，眉宇放松，眼微微带上一点笑意，两边嘴角勾起适度且对称的弧度，放松所有可能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头容正肩容宽背容直，确认这次绝对没什么问题，才放松声带，以气流带出温柔又悦耳的声色：“夫郎可愿与我同去河滨踏青？”
这次的宴席是在京郊河边举行的，人流本就分散。等到她们一起走到僻静处，她也就终于可以坦白自己的爱意了。
想必以秦无咎一贯坦荡的做风，是不会刻意避开的。
她正这样想着，就见秦无咎四下打量一圈，朝裴四郎挥手示意，局促地抛下一句，“妻主也很久没和友人相处了，我看赵先生就在那边，我还是和四郎去玩秋千戏吧。”，以看似不紧不慢的姿态，飞速远离了温良。
这也太刻意了，温良简直目瞪口呆。她先往秦无咎所指的地方看过去，发现赵谦益笑得异常和善，似乎是以为她们小两口在打情骂俏。再看秦无咎离去的方向……那不是四皇子吗？连四郎都叫上了，看来她的夫郎和她的前相亲对象是真的关系很铁。
这个世界未免太疯狂了，她果然只是个不懂人心的普通人。
温良揉揉太阳穴，如秦无咎所愿，去找赵谦益那里的单身女人们去了。一群女人围着毯子，坐在竹席上，正玩着抽花筹的游戏，因为参与人数众多，有人不喜吟诗，所以只是按照抽中的花筹饮酒歌舞自娱。
“武陵桃花。花飞莫遣随流水。着红衣者饮一杯，三月生辰者不饮。”正好身着绯袍的抽签人读完签文，放回签筒，传给下一个人，取过毯子上摆好的琉璃酒器里，替自己斟上一杯冰好的青梅酒，一饮而尽。
席上笑闹声不绝，赵谦益替她让出一点位子，引她坐下：“别人夫妻都自去游春了，偏你被夫郎打发过来。”
眼下旁观者众多，温良气质和静，款款落座，分外能唬得住人，嘴上却小声和赵谦益嘀咕：“人的内心可真是难懂。”
赵谦益瞬间就懂了，一边替温良盛了些毯子上自取的干果肉脯垫肚子，一边宽慰她：“坦诚相待，以真心换真心就好，秦家小郎不是那等矫揉造作的性子。”
男人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赞美，温良抬眼去看，正好看到秦无咎在秋千荡到最高点时，单足点在秋千板上，做了个极惊险又极飘逸的动作。
那些年轻的男孩子们簇拥在秋千架附近，却又敬畏般不敢上前，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秋千架上逐日御风般的秦无咎。她的夫郎难得换下了便于行动的袍子，穿了春日踏青的银红衣裙，发上簪着辛夷，明媚夺目更胜于鬓边春花。
离开她后，那些犹疑反常消失不见，他又是那个自信骄傲的小公子了。温良心头涌上陌生的情绪，却无法指出这情绪究竟由何而起、又究竟是什么。下一个抽花筹的人，正抽出了全席共饮一杯，温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却没有离开秦无咎。
这种煮过的青梅酒，不仅经过了梅子汁稀释，且高温煮出酒精，喝到肚饱也不过微醺而已。
她看到秦无咎朝这边看过来，又移开目光，与四皇子手牵着手，随着小郎君们笑闹着，撩开外裙搭起的帷帐，加入到男子的宴席间，只留下影影绰绰的身影，透过鲜妍裙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踏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