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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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们携手同游时，解下累赘的纱罗外裙搭成帷帐，只留内裙方便活动，本是常事，温良从前也从没多想。此刻，秦无咎成了其中一员，温良再去看，却觉出了几分暧昧。
正因为从没经历过感情，温良反而将爱情想象得无比完满。在她看来，爱情是两个灵魂之间的碰撞，与种族、性别、年龄等无关。她不知不觉之间爱上了秦无咎，就应当先心意相通，再牵手、啄吻、接吻，最后才是身体的欢愉。
如今，她几次三番对秦无咎产生亲近的欲望，自认为简直是对于感情的亵渎。温良生怕一腔纯粹的感情突然变质，挪开视线，却又在被抽到起身舞剑时，有意无意地展示给秦无咎看。
虽说这样真的很像孔雀开屏，但看到秦无咎似乎被吸引了目光的时候，温良还是从心地把动作做得更花哨了几分。剑花等小动作不要钱一样地往剑舞里面缀，配着舞剑人的风姿，当真璀璨无匹。
帷帐内，秦无咎时不时地偷瞄着温良。
在温良身边时，他心乱如麻，下意识地远离，等到离开后冷静下来，又忍不住在意。
他看着她，看着她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看她的目光追随着他到了帷帐，又看她舞剑时张扬快意地对着这边的男子尽情展示着自己，猜测着那个令妻主情意绵绵的人选。
这样想实在不洒脱，可他不久前看到恩爱的长皇子夫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将自己和妻主带入其中，幻想两个人的美好结局。
他们也曾经有过浪漫的婚礼，有过共历险境。那次在水边，当他托物诉说心意，他甚至错觉她正深爱着自己。而后，一切急转直下，她远离他，她有了心爱的人，她试图调停两人关系……接下啦，也许就是和离了吧。
他等来的是她的求和，这至少证明，她对那个心上人，是存着认真的心思，而非打算随意地派人知会他一声，直接迎娶进家门做个侧侍。
这样看来，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温良的确是个温柔而又专一的良人，唯一超出预料的，也只是她的心上人，来得这样早，这样令他猝不及防。
望着频频看过来的温良，他不由生出些隐秘的遗憾。她确是良人，却不是他的良人。
看着温良饮酒后微红的脸颊，秦无咎借着心里那点未散的遗憾与不甘，一掀帷帐，直直朝着温良走去。
“我们也去走走吧。”他吐出压在心里的话，长长舒了口气。
感受到秦无咎略显微妙的态度，温良隐约察觉到什么，却又不敢确认。
那是昙花将开未开的霎那，是云销雨霁后的月雯，是她曾无数次读到过、却从未亲见的绮梦。
周遭长辈慈爱的眼光、同辈戏谑的打趣尽皆淡去，天地间似乎只留一个秦无咎，正直愣愣看进她的眼睛里，等她的答复。
“好，我们去浮光亭那里转转吧。那里桃花开得正盛，又清净，正是游春的好去处。”她手足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才算恰当，半梦半醒地背出宴席前准备好的邀请，起身离席，与秦无咎携手同往。
一路上，景致果然逐渐荒僻。两人都没有说话，借着无人打扰的静谧，最后整理着心中的发言。
风里是隐约的桃花香，并不似寻常桃林熏然，浅淡一缕，伴在水汽与植物清香间，让温良心里像被挠了一下，是此前不曾体会过的感受。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如果是从前，温良一定会一板一眼地仔细体悟，最后恍然大悟：哦，这种呼吸急促、心动过速、心焦心痒的感觉，一定是熬夜后的所谓“轻度瓣膜关闭不全及血回流”吧。可在终于认清了自己心意的现在，她只是难以抑制地勾出甜蜜笑意，偷眼觑着沉浸在思绪里锁着眉头的秦无咎，像小姑娘那样偷偷蹦跳着走了几步。
如果不是怕动作太大，让走在小路前面的秦无咎发觉，她甚至想要踮起脚尖转个圈，把衣摆甩出飘逸弧度。
自从她明了自己心意，几乎把从前未曾体会过的情绪经历了个遍。
担忧、心动、爱慕、踌躇……这些情绪有些稍纵即逝，有些则随着出现时间的延长逐渐具体而微。
从秦无咎的邀请开始，温良第一次体会到了飘飘然的感觉。有点像是微醺，却要比这强烈得多。那些清醒克制、自持担忧，都在强烈的正面情绪之下消弭，只留下仿佛轻踮脚尖用力就能漂浮在半空的失重感，让温良联想到胎儿置身母体的安宁放松，又或者喝了迷情剂只知道傻笑的罗恩·韦斯莱。
当初看电影，她一直以为这是药水降智的副作用。现在自己体会到这样美妙的感受，如果不是碍于形象与即将到来的更加美好的可能性，她真想放任自己像罗恩那样，一边念着无咎无咎，一边嘿嘿傻笑。
也难怪有那么多人，会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做一些不明智的傻事。
桃林中，浮光亭上落满桃红花瓣，随微风雪般簌簌落下，飘旋在身侧，让两人发间肩上都染上了一抹云霞氤氲般的粉。
漫步于桃花雨中，走在积了绵软花瓣的青石板小道上，温良紧走几步，与秦无咎并肩而行，鼓起勇气，打算开始表白。
却看到秦无咎眼里是近乎孤注一掷的神色，气势迫人，强势地拦下她向前的脚步，硬邦邦掷出一句话来：“我心悦于你。”
温良从没想过让秦无咎主动表明心意。这毕竟是女尊的世界，就算秦无咎足够强大自立，这样做也会招致旁人的不解、轻视乃至诽谤。
心里隐约的预感成了真，秦无咎果然也是喜欢着她的。她快乐得不能自已，到底还记挂着要开口安秦无咎的心。秦无咎见她张口欲言，脸色却愈发难看。
他平日里面对温良，总是显露出难得的男儿娇态，将久居要职的气势小心收敛，不想有哪怕微小的一点可能令她觉得自尊受辱。如今既然豁开了，索性不管不顾起来。
完全没给温良插嘴的机会，他双手揽在温良肩头，望着她焦急的眼神，一口气说出了所有想说的话：
“我心悦于你。
既然有约在先，那么即使我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也不该说出口让你为难，更何况，上汜节时，你已经拒绝过我。可如今你居然也动了心，如果不借此说清楚，我实在无法甘心。
这并非一时错觉，也不是浅薄的好感。
初动心时，我打定主意，不该违背约定。
但你实在太好。我和你朝夕相处，难以自抑，等试图远离，才发现自己早已情根深种。我本打算等情绪慢慢冷却，可一见到你，却发现这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
说这些，并非想要以此要挟，又或者推卸责任，只是不愿意把这些心思憋在心里难受。如今既然起了这个头，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彻底说清楚。”
秦无咎自以为凶悍，将所有小心思剖析给温良看，等着她像对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那样，利落地斩断两人间的关联，也好让他彻底死心。
两个人挨得太近了，温良几乎能感受到，秦无咎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的痒意。她看着秦无咎强势严肃的表情，与不自觉湿红的眼角，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本想让这次表白成为两人间美好恋情的开端，怎么她还没开口，这人就把自己委屈成了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瞧瞧，抓着她肩膀的指节都泛白了，整个人绷成将将要断弦的弓，表白得活像是要割袍断义。
这种时候，果然应该直球进攻：“我爱你，无咎。”
对面秦无咎整个人都傻掉了，原本故作凶悍抿住的薄唇微张，紧拧的眉头忘了散开，双目圆睁，比起惊喜倒更像是惊愕乃至惊吓，连原先紧扣温良肩头的双手都失去了力道。
啊，平日里成竹在胸的贵公子，居然也会有这样青涩的意料外表现呢。
被秦无咎萌到的温良，虽然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扯心上人小辫子、把对方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快乐，到底舍不得让他心下忐忑。温良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在耳边轻声诱哄着：“怎么这样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呀，你这么好，我忍不住对你动心，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本以为无望的表白不仅被接受了，表白的话还被反过来用做回复，嗫嚅半晌，秦无咎脑子里还是乱乱地：“所以……之前让你动心的人，是我？”
“之前居然被你发现了，就那么明显吗？我还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一定显得很蠢吧。”温良担心秦无咎感到不安，故意把自己摆到弱势的立场上去，将主动权递到秦无咎手里。
被温良埋进颈窝撒娇般嘟哝，秦无咎稍稍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臂从温良肩头滑落后，居然一直就这么顺应地心引力软塌塌垂着，简直傻透了。他顾不得理清思绪，环抱在温良腰间，连声哄着担忧在他面前“表现不佳而沮丧”的爱人。
见秦无咎情绪稳定了，温良一边继续着撒娇，一边将人带到亭子里坐下，总算松了一口气，开始进行复盘。
然后她想起了秦无咎之前的话。
等一下，什么叫“有约在先”，什么叫“已经拒绝过”，既然误会她的动心对象并不是他秦无咎，什么又叫“彻底说清楚”？
这件事果然从一开始就有哪里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