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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追求 ...

  •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京城多江河,因此虽然身处中原,却有着贯穿整个春季的漫长梅雨。

      来往行人都穿上了木屐,鞋底叩击石板路,如惊鹿蹄声,和着雨声,构成令人心安的宁静之感。

      这几天里,秦无咎一直不着家,温良也在彻底康复后回归了曾经的生活状态。

      这样的雨中,即使在意形象如温良,也不愿穿她那些繁琐不便低调奢华的白衣了。书院里,她穿着长及膝盖的细棉布学子服,踩着自己拿橡胶做了密封的长筒靴,在陌生学子讶异目光下,走到了和赵谦益办公的院子里。

      “又到了新学子入学的时候了?我看一路上有人盯着我瞧。”都到了三月里,街上莽汉开始打赤膊的天气,温良却还揣着手炉。她进门就往榻上一懒,和赵谦益隔着桌子临窗相对,桌上是厚厚几沓写了字的纸。

      “任谁看了有同窗学子服穿到短得露出小腿,还坚持不换新的,都会觉得奇怪的。这里的学生没几个真正家贫的,哪见过你这阵仗。”赵谦益直到看完一页纸,放到其中一摞,才抬眼看向温良,“你平日里太过注重形象,这种需要行动方便的时候又过分不修边幅,倒不如中和一下,也好正常些。”

      “我听出来了,你在内涵我不正常。”温良自觉拿过一半开始处理,没有理会赵谦益不赞同的语气,“但长度到脚踝的学子服是真的丑,那些学子看起来像是被锯掉了一半腿。你不觉得,我这么穿,有种清贫学子倔强单纯的美感吗?”

      赵谦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真想让那些你的崇拜者看看你这副样子,你这都是哪里学来自恋的坏毛病。”

      手头的资料一时半刻也处理不完,她索性把笔架在笔山上,询问起上次事件的后续:“说起来,你如今新婚燕尔,怎么还是这么不开窍,日日勤于工作。

      也难怪,秦家小郎一个男儿家,还要来我这里打听你的事。”

      温良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赵谦益:“你说他做了什么?”

      赵谦益原本还笑她真是新婚的妻主,听了夫郎的事情就失去了冷静,看她表情明显不对,也不再逗她了,一五一十讲述了当日的事情。

      所以说,她居然是在被秦无咎追求,真的是……她怎么能这么迟钝!

      毕竟是多年好友,赵谦益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你又做了什么?”

      趴进臂弯里,温良闷在桌上不出声,只想自闭一会儿。

      既然秦无咎当初在追求她,她那一番要保守本心的话,怕不是被当成委婉的拒绝了。这几天里,她还为自己不得已的放弃长吁短叹,难以割舍,甚至昨夜还傻子一样在墙边吹曲子,想想就觉得心梗。

      现在想来,他既然对她已有好感,她若说不想要孩子,也许他能理解也说不定。到时候,若他日后后悔,大不了就是两人和离,她好歹也曾经拥有过美好的恋情。哪像现在,唉。

      秦无咎那样骄傲又自信,无处不好,还没有确切表达心意,就被她那样“毫不留情地拒绝”,怕是再不会回头了。

      初次动心,对方又曾对她心有好感,温良实在不想白白错失机会。可真要让她有行动,她又觉得莫名恐惧。

      纵然已经做成了许多事,温良还是对自我有着错误的认知,认为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真遇上事情,她就一定会失败。

      前世今生将近五十年的岁月里,她已经习惯了听话服从,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乃至画地为牢,对界限外的世界惶恐不已。

      她如果主动,他会不会恼羞成怒、羞辱她痴心妄想?她会跳出原先的框架,做出种种不自知的错事。而后,在她不知不觉之间,她身边的人都会一一远离,她会像透明人那样,被排挤出正常的社交生活,甚至因弱势成为恶意的宣泄口……

      这些潜在的念头,温良从没有当真过,却又深受其困扰。当恐惧于未知的结果,她只会以为是自己又在矫情,却不会去深入剖析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她就能在失意时更轻松地感到快乐。这样的习惯,让她即使身处顺境,也下意识地封闭着自己。

      赵谦益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看温良埋着头不说话,只觉得为她着急:“我就知道你不靠谱。你在我面前做些怪事也就算了,对夫郎你得哄着呀。你把具体情况说说,我也好替你参谋。”

      温良抬头看她,明显犹豫了。

      赵谦益一见,趁热打铁,举出例子佐证自己的权威:“夫郎还是要靠哄的。你们小年轻总觉得套路不够真诚,但好招不怕老啊。你看最近那个才子,就是那个写词的唐飞,不就是靠着甜言蜜语,才哄得夫郎侍儿都死心塌地。”

      这案例前几天才和温良一起看到过,实在不是温良身为纯情初恋选手想要学习的对象。她又怏怏趴了回去,觉得与其相信赵谦益这个单身六十年女人的恋爱经验,还不如自己瞎琢磨呢。

      总之,先缓和关系,等两人不会说一句话就尴尬的时候,再说出所有想法吧。温良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初次动心化为泡影,只好试探着做出努力。

      “唉——”

      今日虽是休沐,秦无咎却还是打着办公的名义,避到了朱雀前卫。

      他这几日时常遇见裴四郎,关系也渐渐亲近起来。他还挺喜欢这个小迷弟的,一时放松警惕,在对方询问他为何郁郁时说漏了嘴。

      也不是什么明显的话,只是说妻主有些冷淡,裴四郎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一样,一副自此不相信爱情的样子,三不五时地在那里叹息。

      相处之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大哥哥,也觉得对方虽然不符合主流审美,却格外有人格魅力,让他一个同性都觉得脸红心跳,怪不得温良喜欢。

      裴四郎本就是软弱的性子,自然喜欢给他安全感的类型。不管是强势自信的秦无咎,还是温柔包容的温良,都令他崇拜羡慕。如今,两个崇拜的对象却似乎闹了别扭,他可真是着急又不解。

      “也许只是误会呢,也许只是嘴硬心软。”裴四郎还在试图劝解,秦无咎却不再为他诱人的描述所迷惑。

      他上次倒是想得很美,最后的结果却是被温良直接警告了。他一通操作之后,两人从朋友到陌路。他可不想再傻乎乎去尝试,直接让温良厌恶他。

      既然他自己也讨厌听不懂拒绝的人,以己度人,就该自觉远离温良。两情相悦的人互相撩拨叫闺房之趣,但若是一方明确拒绝,那就是过分的骚扰乃至猥亵罢了。

      “夫妻能够相敬如宾,已是大幸,哪能强求每一对伴侣都蜜里调油呢。我与妻主彼此相知,只是我自己有些不知足罢了。”秦无咎不想多说与温良之间的事情,拿话圆了过去。

      熟识后,两人也算摸清了彼此脾性。这种会让大部分听者痛骂“毫不掩饰的炫耀”的话,的确成功安抚了裴四郎的情绪。

      “本该如此。秦哥哥别多心,你这样不流于俗套的仙葩,哪家女子不心动呢。不过,妻主不善表达,也要靠夫郎慢慢引导才是。她现在或许笨嘴拙舌,让人误会心意,但只要生活中留心引导,不出三年,也就学会疼人了。”裴四郎是真的喜欢他的爽利大气,连闺中手段也不藏私地讲给秦无咎。

      正当他小声传授着秦无咎男儿家的小手段时,秦无咎的侍童蝴蝶敲门走了进来:“家主让我给您送一份孙羊正店的煨鹌鹑过来,说是您今早没吃多少东西,担心您胃里难受。”

      裴四郎见秦无咎的妻主对他用心,倒比秦无咎本人还要欢喜:“这哪里不体贴了,分明处处关心秦哥哥呢。”

      他打开食盒,将碗筷推过去,把小勺递到秦无咎手里:“孙羊正店的煨鹌鹑颇有名气,快尝尝吧,还冒着热气呢。”

      接过勺子,秦无咎细细品尝着汤里的味道,却发现汤里并非熟悉的味道,像是少了几味他不喜欢的香料。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温良的手笔。

      自那日不留情面的拒绝,已有七日了。要说是和缓关系,也不该等了这么多天才送到,更何况温良压根没有人情往来那根弦呢。昨日在院子里含情奏曲,今天就送吃食过来,要说这中间没点联系,他不用脑子也知道不可能。

      正常人都不会刚拒绝别人,不到一旬就发现自己其实深爱对方。秦无咎第一个排除的可能性,就是温良动心的对象是他自己。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是另有其人了。

      他一直怀疑温良心里有人。也许是那个让她为其梳妆的心上人回到了她身边,才让她柔情千结,以曲声倾诉爱意吧。

      那这汤,怕不是妻主想要缓和关系,好让他同意和离,让出正夫位置吧。他将勺子掷回食盒里,突然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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