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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难过 ...

  •   从早晨到现在,温良因惊悸而起的那点病症,已差不多痊愈了。坐在床上吃饭到底不舒服,她终究还是说服了秦无咎与架构,坐到桌边吃晚餐。

      饭桌上,秦无咎因着心上人就在身侧,无意识地向世人崇尚的男子形象贴合。

      原本能吃两个馒头的他,这次只吃了一个,就放下筷子,不再继续吃了。

      再看看妻主的食量,不过一小碗杂粮粥罢了。秦无咎心里泛着嘀咕,怨不得妻主没把他当异性,哪有夫郎吃得比妻主还多的?

      要说平常人家的男子,一日两餐才是常态。可他常年练武,不说吃得比妻主少了,单单与温良吃得一样多,就足够他直接饿昏过去。

      麻油鸭香味勾魂,那道茄鲞是用鸡油鸡汤处理过的,鸡肉香勾着坚果香,更是让整个屋里都是热腾腾的菜香。秦无咎闻着味道,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菜肴移不开眼,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再拿个馒头,再多吃几口。

      看他今日才吃一点就停下,温良只以为他没胃口,随手按照他的口味替他夹了一筷子素炒三丝:“要是吃不下主食,就多吃点菜吧。你今天才吃了这么一点,身体顶不住的。”

      等夹完了菜,温良突然发觉,这段日子里,自己比之初见时,有些过于自来熟了。都是成年人了,想怎样是他自己的事情。她这样横插一杠,会惹人烦的吧。

      秦无咎还在为温良的关心而患得患失,在直觉与期待间纠结着男子心事,浑然不觉那边温良已三醒其身,决心日后要给他留足个人空间了。

      豆蔻年华时,秦无咎也曾跟风看过几本讲甜蜜恋情的话本子,被里面的故事气得想骂人,实在看不下去,故事情节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里面的男子,一个个如同丢掉了脑子,莫名其妙就被登徒子骗去了真心。很多时候,甚至替登徒子哄骗那男子的,正是他贴身的侍童。到最后,家人逼不得已令男子下嫁,那侍童便让登徒子兑现诺言,成了与新婚主子兄弟相称的侧侍。

      听到有男子歌颂其中爱情时,秦无咎只觉得后心发凉,暗暗庆幸自己不曾被扭曲思想,认可这种疯狂的价值观。

      后来,他独爱密文没密钥笔下的故事。那些文字背后的思想,就如同夏夜凉风,在他为外界纷扰感到身心俱疲时,替他拂去疲惫,安抚内心。在书中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独立的灵魂,平等地交流着各自思想。

      也正是因此,在得知妻主就是书的作者时,他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又觉得,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本就应当是这样的。那时,与妻主明明只是初相识,他却觉得像是久别重逢一般。那一刻,懵懂的初次动心中,他被妻主深深吸引了。

      如今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喜欢的人还是一直以来暗暗憧憬的作者,这本是一件好事。可他根本对于恋爱这件事全无头绪,过去话本子里的情节也早忘个一干二净,自己想出的法子接连惨败,如何开始自己的追求,便成了一桩让人头疼的难事。

      总不能去问别人吧?他倒是敢厚着脸皮问,但自己那些害羞保守的玩伴却绝不会说出口。不然问长辈?可即使大胆如秦无咎,也觉得这种事情太过羞耻,实在做不出来。

      绞尽脑汁,秦无咎总算想起一些隐约的故事情节,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但还是决定一一尝试。

      见秦无咎默默吃了自己夹的菜后一语不发,表情也不大对劲,温良只当他是不高兴了。

      她还记得,秦无咎一贯是不喜欢别人替他拿主意的。自己这是怎么了,竟昏了头说教他。

      这段时间,她真的非常不对劲。

      难道是生理期终于要来了?

      这辈子的温良十三四岁时,气质如仙人谪凡世,与旁人并不十分亲近。虽说到了需要接受生理教育的年纪,大伯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等她长大自然慢慢就懂了。她只拿到了几本书,里面讲得云遮雾罩的,隐晦到让温良完全摸不着头脑。

      后来,等生理期迟迟不来,她先是有些慌乱,继而又感到窃喜。她本就没打算生育,能避开周期性的情绪波动大、身体虚弱,这是一件好事。若是真因为什么严重疾病才导致了这种情况,这连消炎药也没有的世界,也不大可能能够医治。更何况,连世界都换了一个,谁知道生理构造会不会与前世不同。

      总之,温良决定对此置之不理。

      可现如今再看,若真是生理期到了,那可不只是每个月难受几天的事。

      她可是已经成婚了。秦无咎不是那种会强迫她的人,可万一发生了意外,譬如他喝醉性情大变之类的呢?前世夫妻之间,强.奸尚且难以取证,就更不必指望能在这一世得到什么有效的保护了。舆论上,她一个女子,若是不愿,男子怎能得逞,定是趁对方酒醉占了男子便宜。可实际上,别说打得过秦无咎了,说不定若是被秦无咎制住,她挣扎的力道都不足以被对方感知到。

      要是真发生点意外,秦无咎心里说不定比她还不好受。这种有自己道德底线的类型,最受不了的就是伤害了他人。

      所以,既然知道可能发生的危险,就应当提早杜绝,这样对两方都好。

      从前的几日,她是不是太没有身为菜鸡、身为异性的自知之明了?

      日后,还是让架构如同别人家贴身侍女那样,随时贴身照顾着,夜间也睡在脚踏上才好。这里的脚踏,形似从前可以从侧边抽出的矮床,架构睡在这里,倒比从前守在侧厢来得更暖和舒适。

      想是这样想的,可真要说出口,却又觉得怎么说都显得奇怪。温良一犹豫,时间就到了入睡时。

      毕竟只是个猜测,只是种可能性,温良也没太在意。她想着,现如今自己身子还虚弱,架构本就在矮榻上等着随时侍候。趁着这个机会,慢慢让架构增多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就好,倒也没必要一定要说出口来。

      既然被准许留在屋内,架构自然就接手了那些琐事。床帐被放下,床帐外的灯火被熄灭,两人静静躺在大床两侧。室内一片寂静,渐渐地,架构似乎也睡着了。

      秦无咎听着温良的呼吸声逐渐缓慢粗沉起来,知道她已经睡熟了,就悄悄将人朝自己这边拨拉,又整理了被子,营造出一副温良梦中移过去的假象。

      温良突然梦呓,他提心吊胆地僵住,保持着半个人悬在温良上方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等了许久,发觉她仍睡得很沉,才又继续下去。

      他将温良的上半身抱进他的被窝,摆成趴在他肩头抱紧他的姿态,又检查了两床被子的连接处,确定不会半夜让温良着了凉。

      隐约记得的故事里,一对男女不得已共宿。本以茶杯为界,女子睡梦中却挪过去抱住男子,衣服也松散了。醒来时,两人肌肤相亲,衣衫被水打湿,成了爱情的开始。

      他不敢散开衣襟撸起衣袖,怕唐突了温良,温良冬季的寝衣又是毛毛的,遮得严严实实,肌肤之亲是不用想了。但单单只是同衾而卧,也已经足够暧昧了。

      身上臊得发烫,秦无咎双手规矩地摆在身侧,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不知多久,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心里存着事,他第二日寅时便醒了。醒来时,发觉自己正死死箍着温良,不由心里一惊,心跳声明显得让他担心吵醒了温良。小心松开手,摆回原来的样子后,他又眯着眼睛,从睫毛的间隙偷偷观察着。温良的寝衣仍好好遮着肌肤,他的却已经被揉得散乱,袖子也到了手肘以上。正想整理好,他又想着,这样也许效果还能更好些,又重新无声放回了手。

      被幻想羞得耳朵发烫,脸上也露出傻笑,他怕温良突然醒来,将半张脸都藏在了被子下。抑制住情绪后,他假装仍在睡着,等待温良醒来后的反应。

      这一等,就等到了辰时。

      温良醒来后,整个人都傻了。

      她满脑子还是睡前那些事呢,都没意识到秦无咎正衣衫不整地依偎着她,先颤着手小心翼翼检查了一遍自己。发觉一切正常,松了口气,才去看睡在一旁的秦无咎。

      在睫毛的掩饰下,秦无咎正在偷看着温良的反应。温良这副生怕失了贞洁的男子作态,让秦无咎脸上残留的笑意逐渐凝固,眼睫抖动,差点忍不住装睡时平稳的呼吸。

      发觉秦无咎“仍在熟睡中”,温良又长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切复原,全然没将视线流连在秦无咎露出的锁骨与手臂。

      对于这个世界,这已经是非常香艳的暴露程度了,但对于见惯了泳池着衣众人的温良,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边美人娇卧春睡迟,她却只顾着慌张起床,跑去架构那边,小声叮嘱着:“以后,你就睡在脚踏上吧。夜间多起来几次,要是看到我睡着后往秦无咎那边挪了,就帮我推回去,或者直接叫醒我也行。”

      她自认压低了声音,秦无咎却是竖起耳朵留心着的。这一系列举动重重砸在他心里,让他觉得活像生吞了铁块,沉沉在胃里往下坠。

      强忍耻意,甚至试图以色惑人,却换来温良这个反应,秦无咎整个心都凉透了。

      他知道女人的那些心思。就算再洁身自好的女子,也不过不与男子度夜罢了。遇见温香软玉,投怀送抱,更何况还是处于暧昧的刻意与无辜之间,总该是心里暗喜的。

      这种反应,他只在那些遇上丑陋不堪的男子纠缠的女人身上见到过。不,那是恶心与厌恶,温良又有不同。这就像什么呢,秦无咎继续回忆着,想起女子朋友间的相处。

      那是两个壮女人,坐在大堂里等着菜,勾肩搭背说笑着。不知说到了什么,其中一个模仿男子捏着嗓音凑过去,她的朋友立即就躲开了,嫌弃地在她肩上锤一拳,那人立即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恶作剧成功了。

      在妻主眼里,他原来与那个壮女人没什么差别吗?

      仔细想想,每次温良体贴他时,他总觉得温良只是在习惯性地照顾亲近的人。从前骗自己,不愿去看清,可现在想想,他的感觉从不曾出错,只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原是他不自量力,想打破约定,把自己摆到这样一个尴尬的位置上。明明这样和自己说着,却忍不住眼睛与鼻子发酸,心里一阵阵委屈。

      这委屈让秦无咎意识到,他早已把温良放在了心里,这才会想要她的安慰,想在她面前表露委屈。

      何其可笑,直到此刻,他还在幻想着,也许一切只不过是误会。等再过几日,一切便会迎来转机,她也会像疼自己的夫郎那样,与他诉说绵绵情意。

      躲在被子里,他偷偷抹去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流。明明受伤后也能说笑间处理好伤口,此刻,不合时宜的委屈却彻底击溃了秦无咎的情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不让抽噎暴露了他的情绪。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过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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