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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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咎完完全全懂得了那些女人们的感受。
他要为自己以前，对被美人夸几句就飘飘然的女人们的蔑视说一句对不起。被美人以崇拜的眼光注视着，用美好的辞藻赞美着，他也觉得好快乐！
飘飘然，原来真的是一种仿佛飘浮在半空的感觉啊。
习武时，秦无咎最喜欢的，就是从高处落下时，一瞬之间的失重感。而此刻，他仿佛重新感受到了第一次下坠时那种新奇的快乐，只觉轻盈到要凭虚御风而去了。
裴四郎也难得地感到了发自内心的轻松。
秦无咎正是他心底暗暗崇拜的那类人。他今日本就是假借游园，想要试试能不能遇到秦无咎，偷偷看看他是什么样的。谁知现实比幻想来得更加梦幻，秦无咎不仅为他解了围，还带他来这里休息，安抚他的情绪。
裴四郎自觉无以为报，只好献上赞美，以表感激憧憬之情。
初初见面，两人均觉得对方性格格外与自己合得来。不过聊了片刻，就已经亲昵地称呼起对方了。
茶已喝了几盏，秦无咎才发觉招待不周，忙拿出点心来。
婚礼后，温良自觉秦无咎也算是半个自家人了，处处体贴照顾。这点心就是温家特色的梅花糕，温良见秦无咎喜欢，便连带其他几种耐放的糕点小食一起，让柳叶在秦无咎各处落脚点都备下了。
从前办公时，秦无咎总忙起来忘了饭点。如今慢慢养成了吃零嘴的习惯，胃倒是健康了不少。
他自己没觉出什么，只是拿出点心打开盒盖，招呼裴四郎吃茶点。裴四郎却眼尖，一眼认出其中的梅花糕来：“这是哪家的糕，瞧着怪可爱的。”
顺着裴四郎的视线一瞧，秦无咎才觉出温良的用心来。他没想到妻主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口味，默默在细节处关照着自己。
这人，怎么做了事情也不表功啊。秦无咎心里美滋滋的，却也明白不该在别人面前炫耀。
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眉眼间也流露出掩不住的笑意。他假借喝茶拿袖子挡住，待整理好表情，才将装着这一份梅花糕的小碟自盒子里取出来，递到裴四郎面前：“是妻主家里的手艺。我还挺喜欢这种味道，四郎也尝尝吧？”
姿态优美地伸手捻起一块梅花糕，裴四郎将帕子搭在另一只手上，在下面虚接着，先是对着梅花糕端详良久，才依依不舍地送入口中。
刚一入口，裴四郎就被这份清甜顺滑的口感折服了。
女郎好面子，没几个平日里吃甜食的。他心里认定，这必是秦哥哥的妻主吩咐下去，特意延请厉害的点心师傅为秦无咎做的。秦哥哥的妻主，必定是爱他入骨，才会花费如此精力，研制出不弱于宫廷的美味吧。
“秦哥哥的妻主当真是用心，”裴四郎捧起茶碗暖着手，笑吟吟望着秦无咎，“想必平日里对秦哥哥也是细致体贴吧。”
裴四郎说的是做点心，秦无咎想的却是观察口味偏好。他们俩思维没对上，对话却毫无障碍地继续下去了。
看出裴四郎想听他和温良的故事，秦无咎不再掩饰自己的雀跃与轻愁，将心绪说与他听：“她待我的确很好，好到我有些不安了。”
一般人听了这话，就要开始嫌弃说话人故意炫耀，不乐意听下去了。秦无咎再看裴四郎，却好像愈发感兴趣，上半身都开始不自觉地向他这边倾斜。既然如此，他也就继续讲了下去。
“她的细致体贴，总是像春雨润物细无声。很多时候，我还不知道呢，她就已经把事情都布置下去了。
我日日习武，她就辟了一片练武场给我；我不喜钗环，她替我备下的就是款式合宜的发冠玉笄等；我喜欢穿红色，朱砂染却是有微毒的，她就找相熟的染坊，替我买来更安全的新染制工艺做出的料子。这些琐碎的细节，全都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想必，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只是我没能发觉罢了。
发现她的用心时，我是很高兴的。可高兴过后，这样无缘由的好，总让我心里不踏实。我们相处才几天，又能有什么情深，能够让她这样待我？很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这只是她习惯使然，对身边所有人顺手施以善意罢了。”
可在被这样用心呵护之后，当他终于收不回自己的心动，当他不得不离开温良时，他又该怎么办呢？
裴四郎听了，立即开口反驳，模样倒比秦无咎更笃定几分：“哪有人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若只是心血来潮，那也许还能说是无心。可这么多琐碎细节加在一起，若非爱煞哥哥，又怎么能如此周到呢？”
裴四郎的断言缓解了秦无咎的不安。他缓下心神冲裴四郎笑笑，原本过快的心率也慢慢降了下去。
是啊，若非放在心上，哪个女子会如此细致下来，打点照料呢？想必温良的心里，到底还是看重他的吧。
唔，不过，是哪种看重就不一定了。怕别不是自己在这里浓情蜜意，温良在那边姐妹情深吧。
眼看秦无咎有些神游天外，被夫妻恋情甜到、嗑糖嗑得心满意足的裴四郎自认为明白了过来，秦哥哥这是想回家和妻主团聚了。
“多谢秦哥哥款待，如今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家了。”
“我送四郎去马车边吧？”秦无咎想起裴四郎面对人群的不安，好心想陪他一程。
裴四郎却流露出些许始料未及与慌乱心虚来，眼神飘忽，语调也有些虚浮：“不必麻烦了，我身边毕竟还有侍卫，也不会真出什么事。想与外界接触，总要多历练才能慢慢适应，我就自己试一试吧。”
说谎时最忌一句句找补，否则就是越描越黑。
秦无咎没感受到裴四郎有什么恶意，只觉他这副谎都说不好的样子怪有趣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得是自以为说不出口的秘密。再过几年回头看，也许只不过是付之一笑，感慨青葱年华罢了。
看裴四郎急得不知说什么好，秦无咎也没故意逗他，只让他路上小心，便独自离开了。
秦无咎回家时，赵谦益已经带着与温良的新计划离开了。
面对赵谦益时，温良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的猜想。可是对着同样是朋友的秦无咎，她却莫名地不想在结果明朗前告诉对方，不想被认为是不靠谱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想来想去想不通，温良只当是两人认识至今，对方还没见过自己真正糟糕的一面，抹不开面子罢了。
“今天工作辛苦了，这么晚才回来。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试试厨房的时令菜？”
前几次，秦无咎都是天擦黑就到了家，今日却拖到用晚饭的时候。温良料想秦无咎应当是累坏了，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哄人，就想拿美食让他稍稍放松些心情。
温府的伙食是真的好。往常，听到温良对开饭的期待，秦无咎总能会心一笑，感受到美食爱好者间相同的心境。这一次，他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临走之前的那本词集，像是出门私会外室后，回家遇到贤惠正夫嘘寒问暖的妻主那样，莫名其妙地心虚了。
平日里，温良是再迟钝不过的一个人了。这次不知怎么的，居然也觉出不对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吗？”
这对话本身没什么问题，秦无咎却心里一慌，下意识避重就轻，春秋笔法一笔带过：“快下班时遇到一个小孩儿，看着有些不安，就带去哄了哄。”
话一出口，秦无咎就想收回去。
他！为什么！要！避重就轻！这样真的显得很不对劲！
这时再认真解释，未免有点过于诡异。嘴边的话换了几套说辞，最后还是哽了回去。秦无咎若无其事地往床边一坐，替温良掖掖被子：“今天有什么时令菜啊？”
“啊？哦，是种野菜，叫芨菜的。味道可能有点怪，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温良原本还只是问一句，现在看秦无咎突然替她掖被子，却开始真实地担心起他的状态了。
秦无咎今天出去，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平日里骄傲自矜的一个人，怎么出去一圈，突然整个人都怪怪的。
等等，秦无咎办公的地方不可能有真的小孩，那这句话里的小孩，就是在说手下的年轻人了。
办公室恋情、霸道上司与迷糊娇妻、阴差阳错等一系列标签飞快划过温良的脑海。她心里有点酸丢丢的，自己还没和离呢，这人怎么就疑似心有所属了。至少，也等过了半年，两人真正分开再说啊。
“我没吃过。那就尝个鲜呗，在温府这几天，我也试了不少新鲜玩意了。还别说，你在哪里找了这么多没见过的食材，一个个的都还挺好吃。”
温良继续胡思乱想。
唉，还温府呢，根本没把这里当自己家嘛。
虽然只是协议婚姻，但她有认真的尽到妻主的义务，照顾正夫衣食住行，维护正夫的形象与面子啊。这样算来，秦无咎也不是乱许诺的人，当然也不会婚内出轨。可是，如果只是心动呢？谁也拦不住自己的心啊。如果是真的，她要不要祝福他们……
在温良的思维发散到无限远处之前，秦无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假想：“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什么，”温良状似虚弱地倚在靠枕上，半合着眼，“可能是刚刚有点头晕，没留神你在说什么。”
秦无咎果然没再纠结她莫名的沉默，即刻就要传人去找医师：“怎么回事，找大夫再看看吧。”
“不用，”温良急得挣起来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我就是到饭点了，饿的了。之前没有好好吃东西，所以头晕。”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秦无咎叹了口气，有些拿温良没办法，“那我们就快点开饭吧。”
一旁的架构心里只觉没眼看。又是这一套，主子从小说谎就是这几招。她装病这么有天赋，倒不说练练人情往来，也练出这么一套来。
明明已经糊弄过去，温良心里却还是乱乱的。还说秦无咎呢，她自己这几日也有些古怪。
他们这都是怎么了，也没吃蘑菇什么的危险物品啊？温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将问题抛诸脑后，不再费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