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袁邱廉与裴四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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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温良也没能感受到秦无咎内心的尴尬纠结与崩溃。她兴致勃勃地和秦无咎讨论了书里的每一首词，其间夹杂无数读后感交流与三观探讨，直到翻完书的最后一页，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话题。
书房里，柳叶和秦无咎一起，将看完的词集放归原处。
作为秦无咎的崇拜者，柳叶并没有质疑公子为什么不留下和妻主培养感情，而是多此一举地和他一起去放书。在柳叶心里，这必定是布局的一部分，待事成之后回首过往，则令人惊叹于其深谋远虑，发现，原来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直到他看到，自己心中足智多谋的公子，径直走向墙角，将脸埋进手臂，整个人缩进阴影中，而后静止不动了。
这、这难道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祈祷仪式？
果然，公子这样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又重新昂扬了起来。柳叶默默记下这个激发斗志的仪式，发出不愧是公子的感慨。
俗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秦无咎和温良成婚不足一月，却已经被带的染上了不少温良的小毛病。
秦无咎也曾心里烦闷时躲着不见人，却不曾如同现在这般，直接就地找个角落一猫。
自从温良获救，她似乎就将秦无咎当成自己人，再不搞那套名士风流的把戏了，彻底放飞自我。之前有一次说错了话，这人便直接缩进被窝，左滚滚右滚滚，将自己团进茧里，声音闷闷的，在被子里大声喊着“我自闭了”。等再掀开被子，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又是那个平日里欣悦于日常琐事的温良了。
这次心情纠结，秦无咎鬼使神差地试了试温良的方法，果然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他心态平稳地带柳叶一起离开了书房，并没有注意到，自家盲目崇拜公子的侍童，到底产生了怎样的误会。
短时间内，他是不想再去尝试撩温良了。秦无咎和温良简单交代了一声，准备去朱雀前卫一趟，把要紧的事先处理一下。
朱雀前卫这个词提醒了温良。她立刻表示，会马上开始看汇总上来的袁邱廉资料，争取早日完善人设，开始写文。
既然温良有事可做，不会感到无聊寂寞，秦无咎就离开的更放心了。
目送秦无咎离开后，温良让架构拿来了那些各处搜集的资料。
她随便抽出一页，本想一目十行地随便看看，却可疑地沉默了。
这是什么鬼才人生啊，这也太栩栩如生了。
原谅温良用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形容词，实在是袁邱廉的人生经历，活像话本里的炮灰成了精，让温良深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家世好，却不算权倾朝野；父母溺爱，家中幺子；不爱学习，不务正业；智商堪忧，情商为零……除此之外，强抢民男（温良仔细翻看了细节，发现更像是被仙人跳了之后，骗子发现这货太好忽悠，直接跟着回袁府吃香喝辣了）、欺压百姓、趁书生没考取功名前戏弄侮辱对方、和酒肉朋友一起醉生梦死，所有这些经典事件，她一个不落，全部都一一完成了。
这种角色写进小说，绝对会被人骂写的太假。谁知道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猥琐降智之徒呢？
本着吃瓜的精神，温良继续翻看着更多的细节。她手底下的毕竟不是什么专业的情报人员，消息质量良莠不齐，有一两句的简短版，也有宛如小说的魔幻版，唯一能保证的就是都是经过认证的实锤。
但即使这样，也足够温良看得津津有味了。
这货也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每件事都是在违法的边缘大鹏展翅，不超过家族能够庇佑的程度。仅有的几次翻车，都如同遇到秦无咎那次一样，被她母亲施以了严于律法的惩罚，受害者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其结果就是，袁邱廉恶事做尽，居然还是个没有案底的清白身份。
袁家家主真是为了家族声名操碎了心，就算溺爱幺儿，也没让家里留下记录在册的污名。
袁家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家族，又不是皇帝，这么在意后世文书上的评价做什么？温良心里不以为然，只以为袁家这是装样子搏名声罢了。
正看着资料，门房差人来报，说赵谦益来探望她了。两人早已熟到随意互串门子，赵谦益也没在正堂等着，直接跟着报信的人来到小院外，只等报信的稍早一步通传进去，里面应了声让她进去，就进屋去找温良了。
赵谦益一眼就看到了温良手里的一沓纸。她从前也常和温良一起扒资料，温良很自然地就递了没看的几份过去，她顺手接过去翻看着。
“这不像是民生政策方面的资料啊。怎么，你又要写小说揭露套路、警醒民众了吗？”赵谦益随便看了几眼，就发现这不是温良喜欢的法律范畴。
虽然生病期间不被允许离开被窝，温良却还是拥住被子假装正坐着，试图严肃地探讨心中疑惑。
“你不觉得这人很奇怪吗？这也太模板化了，好好的豪门女子，学点知识不快乐吗，听人夸一夸能力出众不好吗，非要每天做些这个。人满足温饱后就要追求情感需要，再之后是自我实现。袁邱廉哪怕在工作岗位上作妖我都能理解，她每天斗鸡走狗的图什么。”
赵谦益心说这人果然还是年轻。世上不同的人多了去了，她接触的圈子，已经算是物以类聚、非常相近了。她想了想，举了一个温良能够感同身受的例子：“就比如说，如果你每天放弃思考也能过得很好，身边的人都奉承你，也满足了你自我实现的需求，你觉得怎么样？”
放弃思考这个诱人的词汇一出现，温良就秒懂了。她真是错怪袁邱廉了，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只要人傻一点，看不出别人是否虚情假意，那谎言就不再是谎言了。从这个角度看，袁邱廉的生活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她要不是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她也想过这种被人溜须拍马，每天放空大脑的日子。
重新懒回被窝里，温良刚刚放松心情，就听到赵谦益的嘀咕声：“这人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真以为有什么水泊中的绿林好汉吧，还跑去和土匪称姐道妹。”
电火石光之间，看了太多话本子的温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另一边，秦无咎已经完成了任务。收拾妥当后，他匆匆路过花圃，准备回家。
朱雀前卫的资料虽然有保密等级，禁止带回家，禁止泄露信息等，但保密等级却并不高。因为园艺景观设计精巧，又接近京城中心，平日里，常有高层领导到处踱着步子在朱雀前卫溜达，美其名曰视察。只要不去机密之处，也不干扰办公，两方一般是互不干涉的态度。
这次来的，却是个年轻男子。
不是说男子不能做官。只是男子做到高官的就那几个，秦无咎都认识，眼前却是个生面孔，且是个极为标准的大家男子。
何谓标准的大家男子呢？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从小按照联姻标准教养好，等成年以后，像礼物那样，或是日后以子嗣身上共同的血脉拉拢，或是干脆附上丰厚“嫁妆”，一生的价值就是被送出去，这样的男子。
虽然为他们感到可悲，但秦无咎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些男子实在是极美的。
连他同为男子都能如此赞叹，也难怪那些家族会这样教养男子，好提升他们嫁人时的身价了。
眼前就是这样一位男子。秦无咎第一眼看过去，就注意到了这人与办公场所有些格格不入的衣着。他身上纤薄纱衣如月辉氤氲，透出其下月白绣鸾鸟暗纹的留仙裙。这打扮本有些冷淡，又被周身暖色饰品极好地中和了，色彩和谐，显出搭配者出众的审美。
那男子见了秦无咎，款款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的四位侍从被他衬得毫无存在感，还是一起走动时才被秦无咎看了一眼。
寻常人家，腰间若是佩玉，也不过玉环抑或玉缺，走动间偶有叮当作响，活泼可爱。
这男子佩的，却是一套完整的禁步组佩，长过膝盖，用以约束步伐。
不说叮当作响了，男子腰间禁步丝毫不乱，举动间气质高华，正如精心栽培于暖室的人间富贵花。
以前，秦无咎好奇之下，也是试过禁步的，结果一迈步就被玉石狠敲膝盖，自此再也不敢尝试。如今他看着来人腰间的禁步，不由感到膝盖幻痛。
这得是被禁步打了多少下，才能练出这样的仪态啊。
“想必您便是秦先生了吧。久仰先生美名，如今遇到先生，才知何谓百闻不如一见。”男子的礼节极好，眼眸却清澈纯质如婴孩，冲散了距离感，让人下意识亲近，“我在家排行第四，先生唤我裴四郎便好。”
裴是国姓。想必这人是哪家宗亲家的孩子，心血来潮，想来看看从未踏足过的这片地方吧。
虽然他本人在男子修养上毫无建树，但秦无咎并不会像有些纨绔子弟那样，对与自身不同的个体心怀恶意。他见裴四郎下意识躲避着生人目光，看着这片院子里唯一的男子欲言又止，料想这笼里的金丝雀是被外界吓到了，又不好意思厚颜打扰，这才口将言而嗫嚅。
于是，秦无咎主动开口邀请：“若是不介意，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吧。”
那是秦无咎平日休息的地方，享受着独门独院的待遇，又没什么工作相关的文件，招待这位娇客正合适。
看着裴四郎纯澈眼眸中流露出的感激之情，不知怎地，秦无咎突然想起了与温良同看的那本词集。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儿家交际，却硬生生多出几分别扭来。
与温良一起的回忆太过令人放松，秦无咎一时没留意表情管理，脸上便露出了些许。
“秦先生应当是要回家了，这时待客也不方便，四郎便不叨扰了吧？左右侍从们都在，出不了什么乱子的。”见秦无咎话一出口，表情有些僵硬，裴四郎善解人意地主动提出离开，为秦无咎搭好台阶，方便他开口反悔。
刚开始自己工作，面对外界时，秦无咎也是有过不知所措的时期的。那时，是无数好心人的体贴，让他坚持着去适应外面的世界，没有因恐惧而放弃。如今的裴四郎，正如当初的自己。他本就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放任不管，如今裴四郎体贴他回家心切，他就更不愿留裴四郎独自面对不适的环境了。
强行按下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秦无咎用殷勤态度打消了裴四郎的疑虑。他待人热情，又极善把控人心，此刻有心照顾裴四郎情绪，对方很快放松下来。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往秦无咎休息之处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袁邱廉与裴四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