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秋月照长城》瑶台十二层

2、序2

　　想到小七的笑，他再没心思看书了，干脆把兵书甩在一边 。

　　想起第一次见到小七，还是五年前舅父的营帐中，他刚从泾州打了个打胜仗回来，顾不得浑身疲倦就去行辕向舅父请安，在帐外正低头解甲胄，就听见一张马蹄声，远远奔来一匹白马，他诧异何人敢帐前疾驰，定睛一看竟是个粉衣少女。

　　本以为是哪个主将的宠妾爱姬，再一看眼前之人分明是闺中双女的装扮：一头乌发挽了个双螺髻，只在鬓边插了一排小小的珍珠，束发的石榴红丝绦垂在耳边，眉心一粒朱砂痣，两处红色映衬下，显的一张圆圆的小脸肤如凝脂，他一时只觉目眩。

　　还没缓过神，舅父竟亲自迎了出来，告诉他这是自己挚友的孙女，曾跟高人多年，一肚子经天纬地的学问，以后就跟着他在军中，算是个女军师吧。

　　女军师？他听的满头雾水，眼前这个瓷娃娃般的小娘子，做女军师？还经天纬地的学问？他真怕她还没开打就哭鼻子，踌躇间，她已经恭恭敬敬向他福了一福，

　　口称“妾身”规规矩矩的说“将军，还请您不嫌弃妾身愚笨”，说完，抬头向他眨眨眼，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狡黠，亮晶晶的眼睛像西域使者送来的，那种叫葡萄的果子，笑意慢慢的从眼睛里漾开，一圈一圈漫向全脸，整张脸像天上圆圆月亮，又让他想起在有一年在宫宴上吃过的一道玉露团，又香又甜，他收回目光，心里想，这个女军师，他认了。

　　就这样，这个女军师一呆，就待了四年。四年了，他们一路走来，一场场恶战，一次次险境，都一起扛过来了。她果真如舅父所说，有经天纬地之才，关键是，毫无女孩子的骄纵之气，多少次，要是没有她，他可能都死了吧？又怎么会走到这统帅几十万大军的“天将军”。

　　天色越来越暗，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他想着找个什么名义去看看她？最好能和她一起吃个饭，塞外大雪中对酌几杯，想想也是美的。

　　正踌躇间，帐帘被揭开，红影伴着脆生生的声音又蹦到眼前：“还在用功是要考状元啊，走啦，喝酒去！”单独在一起时，她总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喝酒？”他诧异她的心有灵犀，“皇甫在他帐子里烧了一锅羊肉汤，开了上次从祁阳府里面偷出来的竹叶青，能把人香晕了，快快，就差你了”她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冰凉凉的小小手伸过来，像小蛇的信，把他的心灼的滚烫。

　　皇甫的帐中，肉香加酒香，果然是能把人香晕了。这些小子，不知道他犯愁了一天的粮草吗，眼下大军都要可着人头做饭，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的羊肉，他知道问了也白问，干脆不说不问，只顾喝酒吃肉。

　　炭火烧的正旺，加上吊锅上炖的嘟嘟冒泡的羊肉，这塞外的营帐，竟然温暖如春，她脱了猩红色的大氅，穿了件绿缎地小团窠联珠纹回鹘袍，勾勒出窄窄的腰身，还像回鹘少女一般，梳了满头小辫，两杯酒下肚，满脸通红，又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串糖葫芦，甜甜的香味随着酒香之往鼻里钻，他真想亲一口啊，就像小时候，他真想舔一口那串糖葫芦。

　　酒喝多了，一个个都兴奋起来，小七轻拢慢撚抹复挑，悠悠琵琶声中，皇甫和玉郎一摇一摆跳起了胡旋舞，杨烁一手一根筷子，有节奏的敲起了酒瓶，琵琶声伴着叮叮咚咚的瓷器敲击声，真是撩乱边愁听不尽，他独坐帐中一角，静静的看着他们，偶尔自斟自饮一杯，好看的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帐外，一轮孤月高悬，在雪花中显得更加明亮，雪下的更紧了，明天只会更难捱吧，粮草、御寒的衣物，都还要犯愁，但很多年以后，他回忆起那个晚上，只觉得那是人间最美好的一场雪。